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又说要买礼物给我庆祝,
我说我不要庆祝,
我只想让他教我开车。
他又问我为什么要学开车,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那年春天,
我们本来约着全家人去林场春游,
结果到了那天,
叔叔却把我们送到林场,
就去交一个朋友开车,
然后下午6点多再来接我们回家。
是女朋友吗?
我妈问他,
他虽然否认了,
但我发现那天在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并不只是学开车那么简单。
说到这儿,
陈青停了下来。
于是林飞适时的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一个****,
没用过的卡在车后座的缝里?
陈舜青呵呵的笑了两声,
我摸到了,
一直藏着藏着,
直到那天叔叔问我,
我才拿出来。
我把****举到她面前,
我说如果你不教我开车,
我就把这个交给妈妈,
然后告诉她,
那天那个女孩子是你女朋友,
这样妈妈就会告诉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
让他们催着你和那个女孩子结婚。
叔叔哈哈大笑。
叔叔很有钱,
生意做得很大,
没有结婚,
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
他和我爸不一样,
我爸既老实又没用。
虽然是大哥,
却只能替他打工,
在公司里要看他的脸色,
每个月拿着比其他人多一点点钱。
我们走了很久,
出了城,
一直往东,
到了一片树林里,
叔叔终于把车停下来了。
我记得那条路不太宽,
很直,
站在路的中间,
抬头向上看,
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顶,
像漩涡一样,
很晕很晕。
我倒了下去,
倒在叔叔怀里,
他抱住我,
要把我放进车后座休息,
我不要休息,
我要学开车。
坐在他怀里,
坐在他大腿上。
我什么都不懂。
又像什么都知道一点,
惊讶多过了害怕。
我没有叫,
然后他的手指一边动一边问我舒不舒服,
喜不喜欢。
当然,
开始的是手指,
结束的时候不是。
陈青的脸上露出哀伤的笑。
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依然好像鸟一样聚集过来,
又四散飞走,
但只要有我和他两个人相处的机会。
他的手永远都停留在我身上,
一直到三年后,
17岁高二,
有个男同学和我表白,
说喜欢我,
想和我在一起。
男同学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
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他偏偏喜欢我。
我很高兴,
当然就一口答应了。
然后我第一次拒绝了叔叔,
不愿意再和他单独在一起。
然后叔叔跟踪我,
发现我和男同学偷偷约会。
然后有一天,
叔叔当着我爸的面儿,
说要带我去买过年穿的新衣服,
让我跟他走。
我不愿意去,
我爸就骂我,
不知好歹还要动手打我,
最后把我推进叔叔的车里,
用力关上车门,
我们又回到那片树林里,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谁?
灵飞忍不住问。
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他失踪了。
失踪了,
你和他不是林医生,
你信命吗?
陈青忽然又转换了话题,
尽管很想追问下去,
但灵飞依然顺着陈青的问题回答,
不信,
我信。
而且越来越细。
陈青微闭着双眼,
低声的好像喃喃自语。
我妈告诉我,
我3岁的时候,
有一天她抱着我在路上走,
突然一个孙命的瞎子冲过来对我妈说,
这个女孩你不能要。
我妈吓了一跳,
问她为什么呀?
瞎子摸着我的头说,
我会给家里人带来血光之灾。
我妈很害怕,
就问他怎么办呀?
瞎子说,
除非我妈肯把我关起来,
除了父母不能见其他人,
特别是其他男性家属。
我妈说,
那怎么可能啊,
又不是古时候的大家闺秀,
还能锁在绣楼里。
那个瞎子叹着气,
摇摇头,
转身就要走,
边走还边说,
大富大贵又有什么用呢?
骨肉分离,
兄弟萧墙,
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我妈说他当时想追过去问清楚,
可是瞎子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他抱着我,
怎么追都只能看到背影。
后来就不知道瞎子去了哪儿,
你说那个瞎子算得多准啊。
我叔叔失踪了,
和他的车一起,
警察查了那么多年,
什么都没查到,
连他最后一面见过谁都不知道。
可是你爸爸不是我爸。
陈青轻声笑了笑。
兄弟失踪了,
大哥当然要扛起弟弟的生意,
一夜之间算是发了大财,
更何况还涉及到自己的女儿,
又怎么会再多说一个字啊?
在树林里,
你们,
你和你叔叔到底怎么了?
林妃又问。
林医生。
你有没有遇到过让你忘不掉的人啊?
陈芬青却也问出另一个问题。
林飞迟疑一下。
有。
他是谁?
在哪儿啊?
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陈风青突然来了兴致,
翻转身体望向云飞。
跳楼自杀,
这样啊,
陈芬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我忘不了他,
原因也可能和你一样,
谁我说说,
16岁到现在已经过去9年了。
我有过几十个男人,
却一直总是想起他,
真奇怪啊,
每次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时候,
我总是一遍遍想起。
那个时候他掐着我的喉咙,
我快被他掐死了,
他一边用力一边对我说,
我只能属于他,
控制和占有。
以前你对我说过,
爱情的本质就是控制和占有。
陈芬青突然惆怅起来,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应该属于他。
李医生,
我难道真的爱他呀?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清楚,
我也不清楚,
我不清楚我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你杀了他?
林飞语气沉重的说。
我当然不是我了。
陈青轻佻地否认。
但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我知道。
如果没有那个人,
9年前死的那个就是我了。
在我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那个人救了我。
所以你知恩图报,
没有向警察揭发凶手?
揭发。
陈风青冷笑两声,
转头和林菲对视。
林医生,
难道你能出卖你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要救你,
并不等于需要杀掉你叔叔。
林菲冷冷的反驳。
灵飞的话让陈风青沉默了半刻。
他又辩解道。
他为了救我,
一时情急,
下手太重了。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事实是什么样子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事实是什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自己的事。
变成艺术品。
林飞故意问。
是艺术品。
陈风青突然放声大笑,
好像控制不住笑意似的,
抱着肚子在知了床上滚来滚去。
慢慢的,
笑声停住了。
他轻轻喉咙,
低声又说。
他要把我变成一些艺术品。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具体的计划。
但是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成功,
成功的杀掉你。
尽管早有准备,
林飞还是难以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不是杀我,
陈芬青生气的大声反驳,
是变成艺术品,
但是你会因此而死,
死,
陈青毫无血色的嘴唇向下弯着,
紧闭着眼,
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
两只脚也向远处尽可能的伸展。
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了,
我亲爱的叔叔。
很快。
很快。
其实你可以,
我不可以。
陈风青坚决地摇摇头。
我欠他一条命。
你不欠他的,
他不能这么做,
他可以,
我欠他一条命。
陈凡青再次坚持,
我要报警。
林飞的手伸进白衣口袋,
报警,
陈风青哼笑一声,
哼,
报警有什么用啊,
警察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杀过很多人,
林医生,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对于他的事,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陈风青盯着林飞,
半警告半提醒的说。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
胸廓用力抬起,
又迅速下沉,
陈青重重的呼吸一次。
他不是要我死,
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能把我变成一件艺术品,
震撼人心的艺术品,
那是犯罪,
不是艺术罪。
这个世界上,
谁的身上没背过几件罪呢?
有句话说得很对,
往往健康的人不会想到去折磨别人,
只有饱受磨难的那些人才会去变本加厉的折磨其他人。
现在折磨你的人就是他。
林飞盯着陈风青。
你是个医生,
只会想要救人,
不会杀人。
陈青侧脸望向林飞。
正午的日光里,
惨白的脸色好似白纸。
第一次的时候,
我其实有点害怕。
我没想到。
鞋竟然那么热,
热的烫手。
谁的血?
陈青意味深长的笑了。
***者被***,
杀戮者被杀戮,
这是生命的轮回,
我想要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哟,
你想活下去,
活下去。
陈风青翻身而起,
两只赤裸心悸的脚垂到床下,
轻轻的荡来荡去。
我活不下去的。
14岁,
我勾引了自己的叔叔,
16岁,
我害死了他,
22岁,
我得了****,
我这种人活不下去的。
死,
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办公室重新陷入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
林菲叹了口气。
你今天其实是来向我告别的对。
陈芬青下了床,
弯腰穿上凉鞋,
下一次你见到我就是在新闻里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灵飞也站起身,
我劝你不要报警,
而且你无凭无据,
报了警也没人理他。
我有办法让警察24小时保护你,
什么办法?
陈芬青一愣,
皱着眉头打量着林飞,
两年前在你来的地方发生过两起杀人分尸案,
两名被害人都是男性,
也是HIV感染者。
林飞停顿一下,
下定决心,
肯定的说,
你和他们的死一定有关,
你猜警察会不会重视这条线索?
分清,
一言不发,
脸色阴沉下来,
眯着眼睛盯着林菲,
那宛如冰冷雪识的目光,
让林菲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
恼人。
过了很久,
陈芬青才低声开口,
云飞,
像你这种又聪明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要特别小心你的命啊,
很可能活不长。
灵飞并不在意陈奋青的危险,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我的命不用你担心,
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命。
轻声叹了口气,
陈芬青摇摇头,
尽管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远远超过了医生对病人应该有的关心。
我很感激你,
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这个世界上,
我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
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
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战。
芬青打断林飞,
可是我一定会死。
你也说过,
半年之后,
我就只能作为一个****晚期病人躺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不想要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别人的鄙夷和嫌弃的目光里,
我要用生命创造震撼美丽的艺术品,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尊重我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林飞忽然觉得再也无话可说,
他只能望着陈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