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集。
迎小雪而出,
踏密径而上,
直入竹林深处。
在梅边的悬崖下,
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苍山腰间最僻静的一个角落,
范闲很随意地将手伸了出去,
五竹的手像从天上伸出来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两手交错用力,
范闲的身体荡上了那处独峰。
此处视线开阔,
别人却不容易看见此处有人。
雪夜月光下的苍山十分静谧和美丽。
范闲接过五竹递过的那把冷冰冰的黑乎乎的金属物件儿,
趴到地上,
开始瞄准雪地里那些岩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范闲从雪地中爬了起来,
动作显得很缓慢,
看来还没有从先前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这把烧火棍保护的非常好,
自己花了很多天才将3个部件重新凑到了一起,
发现各个部件都非常好,
就连光学瞄具都十分完美。
范闲此时才觉得自己当时踢箱子两脚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他是个军盲,
所以光是熟悉手中这把武器都花费了很多天的时间。
而真正进行训练后才发现,
原来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很大差距的,
当你发现阳光照进梦里的时候,
才忽然明白梦原来是假的。
怎么测距,
怎么瞄准,
怎么保证流畅的运行,
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所能知道的知识。
范闲也没有老师,
他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而瞄准的距离越远,
则越不容易击中目标。
而关于计算风速影响和测距,
这更是难上加难的问题。
好在他身上的许多特质弥补了这些不足。
首先,
他很冷静,
有一种酷似五竹的冷静。
其次,
他很稳定,
那股无名霸道真气让他的肌体始终保持在一种很平衡的状态下。
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耐心,
很有猎手的耐心。
这一点则要归功于前世的遭逢和后世的午睡。
只要体内的能量跟得上,
范闲相信自己可以潜伏在一个地方一整天不动。
从雪中爬起来之后,
他感觉身体有些冻僵了,
所以缓缓催动体内真气,
缓和了一下微微麻木的四肢,
然后看着身边像只旗杆一样站着的五竹,
摇了摇头。
如果对手是燕小乙,
我不能保证在击中他之前不会被他用箭杀死。
五竹冷漠的说,
你没有必要用这个。
范闲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抱着狙击枪困坐,
仇雪皱眉道,
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实力在8品上9品下之间,
叔以前一直瞒我,
是不想让我托大。
但是以后如果要对付那些9品上的高手,
手中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武器,
总会好一些。
在我看来,
你依然只有7品的水平。
范闲自嘲一笑,
那我还能杀死程巨树?
还能和宫典对长?
宫典有8品,
程巨树顶多只有7品。
也许我在澹州这十几年的时间,
整个天下的武道修为都下降了。
范闲皱了皱眉头,
将屁股上的血拍了下去,
虽然没有说什么,
但听到这句话,
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至于异样在哪里,
一时间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他摇头说道,
我需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然无法保护身边的人。
婉儿,
还有皇室与长公主。
若若呢?
不要忘了,
她其实也是个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
五竹沉默着。
范闲微微一笑,
此时月映雪山,
夜间微微清亮,
照的他那张容颜显得愈发清美无尘。
他看着有几粒雪落到了五竹双眼上蒙着的那块黑布,
不知怎的心头一动,
做出了一个从小到大都不太敢做的动作。
他踏前一步,
细心地伸出手,
想将五竹叔眼上黑布的雪花拨下来,
动作很温柔,
五竹却退后一步,
这一步退后所拿捏的时间分寸无不妙到毫巅,
让范闲的右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了空中,
距离五竹的脸约有半尺的距离。
回吧。
五竹从他手中接过那把狙击枪,
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范闲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心里头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这样一个丧失了记忆的绝世强者,
只拥有极少的一些过去,
那他的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山中不知岁月,
范闲每天极其自律的清晨起床进行武道修行,
晚上也会抽出一些时间去和五竹叔在这座山里学习暗夜行者的本领。
大部分的日子都在和林婉儿和妹妹过着舒心的日子,
看着庄园里的姑娘们拢在一处斗诗斗画,
斗曲斗牌,
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这样晃过去了。
中间,
叶灵儿和柔嘉郡主也来小住了一段时间,
几位贵人家的小姐不免又开了个小型诗会,
柔嘉郡主似乎也从范闲大婚的伤心事里摆脱了出来,
只是忽闪着那对柔情似水全不似12岁的双眼,
求着范家哥哥写几首诗来听范闲哪儿能上这种当,
借口上山打母老虎逃了。
将近年关的时候,
好不容易摆脱了族学困扰的范思辙,
屁颠儿屁颠儿地坐着马车上了苍山,
兴高采烈地拉着月余不见的嫂子打麻将。
在他看来,
拍桌之上能够找到林婉儿,
就像是绝代剑客到一个堪与自己为敌的高手那样,
正所谓人生寂寞如雪啊。
当然,
范闲兄妹三人在庄园里聚着,
身为少爷的他也不会忘记自己妻子的那位兄长。
早已派伤愈后的藤子京将大宝接了过来,
沿途有王启年小组暗中护送,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
范闲让下人套上马车,
和林婉儿两个人到山下十里处去迎接大宝。
没过多久,
便看见车队来了,
等车队停好,
藤子京赶紧上前给范闲和郡主少奶奶问安。
林婉儿知道这人是范闲入京后的第一个亲信,
所以也挺温和的应对,
只是一颗心早已经飘到马车上了。
小贤贤,
不用说,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大宝下了车。
范闲苦笑一声,
抱拳一礼,
然后上去迎着自己这位数月不见,
身材犹自臃肿的大舅子。
大宝看四周的山景有些好奇,
张大了嘴巴呵呵傻笑着,
呃呃,
江里的雪可要小很多。
苍山雪大,
路上都积了不少。
林婉儿看着哥哥头发上的雪屑,
心疼地走上前去替他抹了下去,
将自己准备的狐皮大氅套到他身上,
埋怨道,
父亲也是的,
明知道苍山上冷,
也不知道多准备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