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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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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集
带灯就生气了
已经下锅了
能捞出来吗
让你接个电话都说不清
竹子说去见演出队的是红卜子村的
他口音黏糊不清嘛
烧火的一个妇女说
赵红梨半晌揪舌头断嚷了问
他跑上屋顶又问了一遍后
朝下说
四海造孽
好的是发现下到锅里的元宵开裂了很多
再煮就成一锅糊糊了
就说这个牌子不行
得换另一个牌子的
又把开裂的元宵捞了出来
帮忙的几个村人
一个说
呀
这是不是河南的牌子呀
河南产的东西都是假的
那我嫂子给你生了两个孩子
都是假的
大家就嘎嘎的笑
带灯听不懂
问咋回事儿
原来是说河南产的东西都是假的
那人是个泥水匠
他娶的就是河南的媳妇
生的是双胞胎
然后重新煮元宵
又开始在院子里安桌子板凳
摆上几十只碗
带灯嫌碗沿儿有一圈黑
要求再洗
洗过了还不干净
村长的老婆说是碗旧了
再洗都是这样
带灯说不行
再去邻居家借新碗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队来了
人家坐下来录了一阵像
就去戏台了
竟没人吃一口
演出队的人没吃元宵
镇长说
人家这是敬业啊
一定要先去演出
带灯说
那演出完了还吃吗
那这我还不知道
这敬业倒把咱害了
如果演出完再说
总不能把这煮好的元宵放凉了再热一下吃吧
看样子
演出完得回镇街下馆子喽
这不浪费大了
哎
该算政治账
就不计较经济账了
你和竹子在这经管着
把这些元宵
给各家端一碗
就说是镇政府慰问了
带灯把煮好的元宵让村长一家老少和在院子里帮忙的村民全吃了
并没有到各家去分
来的时候
带灯特意把勋拿着
还想着演出的时候
他也能登台吹奏一曲
这阵子
竹子问
咱看演出去
带灯没了兴致
自个儿从院门里出去了
竹子端了一碗元宵撵出来
你要去你后婆婆家吧
空着手
带灯说
刚才借新碗时
我去看望过她了
我再想去看看老伙计
上次来探望过范库荣后
范库荣是第三天傍晚咽了气
下葬的时候
带灯没来
现在
两人端了一碗元宵到了范库荣家
门开着
院子里却没人
那棵苦楝子树冷清的还长在院角
时不时掉下苦楝蛋儿
在地上跳着响
带灯站在那里
感觉到到处都是范库荣的气息
去年范库荣第一次病倒
他来看过
也是这样的天气
范库荣躺在竹床上晒太阳
他时时看着太阳的移动而抬挪着小床
让范库荣多晒一会儿
他实在是没办法
拜求太阳多照着能去阴气
还摸摸范库荣的额头
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看是太阳的热度
还是范库荣发烧
带灯要把元宵献到住屋去
但上房门锁着
从门缝里看了范库荣的照片
范库荣的照片也在看他
带灯就忍不住悲泪长流
把元宵碗放在了门口
竹子说
姐姐
你给你老伙计吹吹勋呀
你吹勋
他就知道你来看他了
带灯就吹起了勋
勋声深沉低缓
他们同时看见了一只大雁
在蓝天上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往上去
去往远去
这时候
村庄的打麦场上敲锣打鼓演出正热闹着
带灯和竹子没有去看歌舞
骑了摩托先回的镇政府
而到了晚上
却发现计生办的小吴在房间里哭
刘秀珍就悄悄来到综治办
说
知道小吴为啥哭你爸
竹子说
我不愿意听是非
刘秀珍就对带灯说
他这是屁话
杀死个尸匪
世上不就是个施狱匪吗
领导讲话不是在编死匪吗
开会讨论不是在变死匪吗
你说
你说你们牛区黑鹰我晏主先唱不知道那里情况
镇长安排我们在村道上另给群众欢迎宴
主队属后的谣恨
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
但小吴所在的路段说成了缓迎
缓迎还缓迎
演出队的人法萧镇长就罚给小吴一百元
竹子说
欢迎欢迎
还欢迎
这没错呀
这还没有错
这是小孩子的花还是真干不的水平
一看就知道小吴没有上过几年学
他是靠里莎后门到镇政府来的
桌子说
在你眼里
镇政府的年轻人谁都没你儿子好吗
这倒是真的
你知道学校训
学省会干部
把我儿子劝为了仨
带灯赶忙问
除了小吴
还有啥差错
刘秀珍又说了两件事
一件是侯干事和村里一个人负责从车上抬面粉
到贫困户门口时
本应就及时闪开
让领导上前录像的
但他们猪脑子
不知道闪开
被镇长踢了一脚
踢了一脚
你赶紧走开就是了
这侯干事竟然讨好镇长说
领导
你踢的对
是我没眼色
这话让人家录像给录去了
后来镇长检查录像才让删了
一件是村里一老汉搭戏台的时候
一根木头跌下来
撞上腿
腿骨折了
镇长嫌挂的横幅不平整
他爬上杆去挂
挂完溜下来就是了
却溜了一半就往下蹦
把新皮鞋给扯了
镇政府大院平常的时候
苍蝇还不是很多
中午一吃开饭
苍蝇就来了
爱站在碗沿儿上闪翅或者洗脸
马副镇长每顿都要吃蒜
还不停的把蒜扔给你一半儿
扔给他一半
然后他能用筷子在空中夹住苍蝇
带灯觉得恶心
农林办的翟干事说
这是饭苍蝇
饭苍蝇干净
明明是从厕所里飞来的东西
怎么是饭苍蝇呢
拜灯一直用石灰在厕所里撒地
但他撒了女厕所
撒不了男厕所
后来干脆也不顾忌了
隔上三
四天就去男厕所里撒
站在厕所门口说
有人没
里边的人还在勒裤带
他就把石灰撒得满地都是
这回开饭前
带灯又去撒石灰
出来见男人们都蹲在会议室的台阶沿上吃饭
他们吃饭都要蹲在台阶沿上
似乎随时要掉下去
但从来没掉过
他们边吃着饭
边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而且主题常常就换了
换的自自然然
不知怎么
便说到了烦恼
有人问带灯
哎
你烦恼了咋办啊
我坐河滩
把一个个石头上写了你们的名字
倒着骂
那喜欢谁嘞
是写上名字
把石头抱在怀里
是啊
那喜欢上我们中的谁嘞
你们谁口里长象牙吗
他们都能说得清
这一礼拜里
带灯穿过什么颜色和形样的衣服
甚至斜在地上踏出的不同的鞋印
但他们都也搞不懂
带灯他们要来带灯的房间
带灯的房间也是隔着前后间
前边办公
后边住宿
带灯不让进后间
气得他们说
哎
你肯定是不叠被子
知音呀
千载难逢
带灯知道
他们是要看她在住
屋里挂没挂着丈夫的照片
她偏不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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