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集。
王仁庄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觉得这里不应该还有第二个活人,
如果没有活人的话,
那我现在看见的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悖论。
没有活人,
那究竟是谁在催动这只小碗里的景象?
难道是这个河漂子?
这时候,
我听到了一阵仿佛传自于千里之外的轰鸣,
还有激烈的厮杀声,
那仿佛是千军万马正在沙场上决一死战。
马匹的嘶鸣,
人的怒吼,
金属的碰撞,
种种声音交织到一起,
让人觉得胆寒,
又觉得热血沸腾。
我不知道这阵突如其来的厮杀声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
等静下心仔细分辨。
我又呆住了。
那阵声音明显是从小碗里传来的,
我的目光再次透射到小碗水面上的情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
那是个战场。
激烈的战场,
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厮杀。
在我注视小碗的时候,
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自何处,
我也说不清楚。
骤然间,
我的眼睛猛然一黑,
整个人好像被抛到了高空,
又落入了一条滚滚流淌的河。
我像是在时光之间不断的穿梭着,
一瞬千年。
等到眼前的视线重新恢复时,
我的脑子差点儿都崩裂成了两半,
我觉得自己仿佛被吸入了小碗里,
现在已经置身在了鏖战正酣的战场里。
这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我就站在战场的边缘,
我亲眼看见一个人举着一把粗钝的刀,
一刀砍到了一名敌人的脖子上。
刀太钝了,
没能把脖子砍断,
鲜血喷薄而出,
溅了我一脸。
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黏糊糊的血,
带着一点点温度,
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被砍中的人痛苦地蜷曲着身子,
慢慢的翻了个身,
他的眼睛一瞬间就变成了死灰色的。
在眼神里,
除去难以承受的疼痛,
似乎还有无尽的不甘,
无尽的失落,
无尽的遗憾。
在这一刻,
我仿佛能够读懂他的眼神,
他是一个最多30岁的壮年男人,
他肯定有父母。
有妻子,
他的孩子或许岁数还很小,
一家老小全都要靠他抚养。
可是,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些让他挚爱,
让他不舍的人,
那些人以后的命运会如何,
谁都无法预料。
他很难受。
脖子被砍断了一小半儿,
却恰恰砍在了后颈,
没有触碰到血管。
如果没有意外,
他还要承受很长时间的痛苦才能够死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眼神感染了,
我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忍不住跳出来,
想把他先抬到一旁去。
我这么一动,
立刻引起了几个敌人的注意,
他们穿着兽皮和草叶编织的粗陋的衣服,
手中拿着同样粗陋的武器,
一起朝我围拢过来。
说实话,
我现在根本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仿佛真的穿越了一样,
落入了这个远古的战场里。
战场就在眼前,
呐喊声就在耳边,
不断飘飞,
上半空的鲜血蒙住了我的双眼,
我使劲儿地拖着那个垂死的人,
想要躲过敌人的围杀。
我略微一试,
就发现我的力量还在,
如果真的陷入了千军万马之中,
那么就算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济于事。
不过现在只是战场的最边缘。
只要能够把眼前的这几个敌人解决掉,
我就能够带走这个重伤的人。
这个受伤的人低低地说了两句话,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我大概能感觉到他是在恳求我救救他,
不要丢下他。
我一步一步的后退,
等到这几个敌人快要逼到跟前时,
猛然一捏双拳,
就打算跟对方搏斗。
然而,
我捏起拳头的同时,
胳膊从后面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我没想到身后还有人,
下意识地一回头,
我的视线和思维似乎同时僵滞。
身后的人。
是河漂子,
竟然是那个毫无生气的河漂子,
我发现我之前的判断是个严重的失误。
何飘子或许没有死,
如果他死了的话,
怎么可能从施依晨那里逃出来,
来到大河滩呢?
如果他死了的话,
又怎么可能在额头那只小碗里映射出这片远古的战场?
这真的诡异到了极点,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只小碗是不是时空之门。
在我呆滞下来的时候,
何彪子用力一拉,
把我拉到了后面。
没有人再去救那个受伤的人,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几个敌人用粗钝的武器活活砍死。
那人的惨叫声在我耳边萦绕,
仿佛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估计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忘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何彪子一口气儿把我拉出去很远,
直到和战场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才停了起来。
我稍稍回过了神,
感觉有些恼火,
用力甩开了何飘子的手。
我暂时不清楚何飘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把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给带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远古时代。
可我却知道一点,
刚才我明明能够救下那个人的。
何飘子的表情淡淡的,
他仿佛看出了我脸上的愠怒,
可是却丝毫都不在意。
他身上裹着那块蜡染,
赤着双脚,
就好像传说中的苦行僧,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带你走,
不让你救他。
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生与死都是他的命运,
他的命运你更改不了,
我更改不了,
谁也更改不了,
他必死,
无论你救不救他。
一听到他说的这些关于命运的话,
我就感觉头疼。
我也不是个玩哲学的,
而且我还年轻,
前半辈子都还没有活明白的,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以后的命运。
你用的障眼法吗?
还是幻术?
我不想跟何彪子再去讨论谁的命运如何,
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搞的什么把戏。
你错了,
这不是障眼法,
你现在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如同你身上流淌的血,
真实的如同你正在跳动的心。
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战场?
古九黎,
北伐的战场?
古九黎北伐的战场,
我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很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没有如此逼真的幻觉呀。
我不但能够看到战场的厮杀,
能听到金戈铁马的争鸣,
还能够闻到血腥的气息。
没有真正来过战场的人,
无法体会那些切入体肤的残酷,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转眼之间就变为冤魂,
这原本是两帮素不相识甚至一辈子从未见过面的人,
可谁都无法对谁手下留情,
一旦留情,
死去的可能就是。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