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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灵丁
第五十七集
连震云看得他嘴角带笑
眼波中泛起了柔和之色
便知他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身侧握得紧紧的双手
便慢慢松了开来
缓缓道
图样之事
我从未与人提起是夫人所著
因这事关皇命
说不好夫人与我的两条性命都系于此图
趁夜至此
虽是违礼
不过
也是为了天知地知
齐素娘叹了口气
连震云所想也正是他之所想
不说他身边没有差遣递信的丫头小厮
便是有
他也绝不敢将此事
关在他身家性命的事相托
到底难于知人他慢慢点头
收回眼光
指着五幅简图道
既还有三晚
倒还来得及
我把这五张图细细说了
大当家记清楚就是
说罢
指着早已放在书桌对面的靠椅道
大当家请坐
连震云移步过去坐下
见的齐素娘走到左侧靠墙的小几边
揭开两个青瓷茶碗的盖子放在碗边
打开锡茶叶盒
慢慢掂着
倾了些碧绿的茶叶在茶碗里
连震云看得分明
不多也不少
各倒了一钱
不过是县城茶铺里一吊钱三两的细茶
他打开几上边藤皮包的暖壶
取出里边的青瓷水壶倒水
那白水在黑夜中冒着腾腾的白气
一入茶碗
房间里渐渐泛起了淡淡的茶香
他将青瓷壶放入暖笼里
捧着一盏茶
用纤指带去茶边的水渍
走了过来
他低垂着头
似是走了神
青瓷茶碗里的白气向上涌着
似人的手指
贪婪而渴望地轻触着他的脸庞
他一惊
又把头抬了起来
看向了他
连震云站起
双手接过茶盏
低声道
多谢夫人待茶
纤指在他的手指触到前
便退走了
他指尖的纹路
却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一点点温腻的湿意
茶盏中的茶香缭绕着
搀着一丝丝残荷暗香
合成了微波
慢慢荡漾起来
齐素娘回身取了另一盏茶
放到书桌边
取出袖中铜簪
剔亮了两碗油灯
抬头看了连震云一眼
指着一张简图慢慢解说
说到半路
齐素娘大是惊异
笑道
大当家果真是厉害
头会儿我和大当家说图的时候
指着图上几处
大当家可是一点也不明白
这原是算学上两个公式算来的
连震云看着他面上惊喜诧异之色
微微一笑
斟酌半会儿
方道
既是坝上时时要用的
我这阵子请了位秀才
教了我一些浅近算学
齐素娘知晓这样一来
瞒过康熙的机会又多了几成
一颗心终是安了下来
他着实打量了连震云几眼
方低头继续解说
过的半会儿
忍不住仍是抬起头
看着连震云
叹道
大当家的本事
我早是听说了
也没细想太多
如今看来
把肚子里的话又吞了回去
能从一个小小的淮安小乞丐
成为清河一坛之主
果真是有缘故的
连震云看着他眼眸中闪动的微光
却觉热的灼人
只想细细去把那微弱之光分离
粉碎
再用尽全身力气
把碎片揉合
摩擦
看看能不能让他燃起来
燃成和他胸中一样的灼然烈火
他又转过头
低下去
说了起来
那微微之光便也消失去了
更敲五鼓
茶换三盏
齐粟娘听着院子里的芦花小母鸡咕咕叫着
揉了揉微酸的脖子
站起身笑道
五更了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大当家该回了
连震云正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听得他逐刻
微觉忙然
双眼一扫
既起身在何处
慢慢从桌边站起
齐粟娘取了已讲完毕的三张图样
递给连震云
大当家回去若是有暇
翻翻也好
皇上可是个精细人
连震云默默卷起
收入袖中
今晚
三更
四更
五更
不过是两个更次
两个时辰
长宵易尽
寂寞难捱
齐粟娘取了桌上两个样图
微微沉吟
劳烦大当家今晚早些来
把那张全图带上
我手上的备份已经
明晚
我问些皇上可能想知的地方
大当家说给我听
到的后日
圣旨便到了
只得请大当家辛苦两日
说罢
轻轻吹熄了一碗油灯
持起余下一灯
向门外走去
连震云走在他身后一步外
看着火光下那只苍白的右手
低低道
我
掌灯时分便来
见你
可好
齐粟娘已走到了门边
伸出左手开门
门轴吱吱响起
在黑夜中异常嘈杂
只让他听到了掌灯时分便来几个字
齐粟娘一脚踩到门外
回头笑道
掌灯时虽是无人
万一叫人看见又有话说
大当家起更来便好
启明星一时升起
院中笼着一片白茫茫的星光
连震云看着他被星光和火光映得分外莹润的脸庞
不自禁想细说为防谣言再与他和气
夜来出门重重小心
必不会被人窥见之意
却转过了头
连震云对着他修长稳重的背影
折腰低头的冲动
和软语央求的念头慢慢消散了去
重重掩盖了不可言的用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缓缓点了点头
他越墙而出
耳边隐隐听得院中鸡笼开启吱呀声
掏鸡蛋的悉索声
还有她欢快跳跃的轻笑声
小白花
今儿是两个蛋
等陈大哥回来前
要下三十个蛋呢
当日午后
天际边黑云翻滚
远远的向清河县上空奔涌而来
齐粟娘站在院中看了看天色
急急把晌午才晾出去的衣裙收了起来
鹅黄鸳鸯抹胸湿漉漉的
元红支连绸裙
毛宝大油褂
沉香色翻毛袍褂扔在滴水
齐粟娘出到县城里炭铺
买了一小口袋银炭
把黄铜四方炭盆
从厢房里寻了出来
虽还未到掌灯时
天已经擦黑
大风在空无一人的市集中翻滚而过
将一地的杂物尘土卷起
漫了满天
齐粟娘垫着厚布
抓着盆耳子
把烧好的炭盆放在内室外间
银炭燃着
透红的火泛着光
没烟的炭贵得紧
齐粟娘嘟囔着
将竹编的旧暖笼架在上面
因是陈演用了三年的旧物
恐不结实
她正慢慢摇晃着架子
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
春雷在云层中翻滚
一阵雷鸣连响后
大雨便下来了
雨点砸在屋顶
屋檐和院中
把小白花的咕咕声盖住了
齐粟娘把湿重的衣物压在暖笼上烘烤
走出了房门
为免炭气
未把房门关上
她瞟了瞟窗台上的沙漏
看了看飘泼似的大雨
必是会来的
只是怕
是要湿透
齐粟娘心中为难
断没有叫连震云在她家中换衣的道理
但人家特意而来
又不能太过冷淡
把他当个贼一般防着
想想那闸口进水时
人家在这些礼数上
原是比她还要讲究
她权衡了一会儿
寻了一个粗瓷旧炭盆
取了年后剩下的大木炭
在书房里架了火
她在书房掌了灯
将暖瓶中的青瓷水壶灌满
翻出一块厚绵布巾子
便听得书房门一响
被推了开来
夫人
齐粟娘回头一看
连震云穿着厚蓑衣
带着大油竹笠
穿着油绿靴子
站在房门外
蓑衣和油笠上
一股股雨水向下淌着
半干的屋檐下
已是积了一大滩
齐粟娘急忙道
大当家
快进来
便要将连震云让进来
连震云扫了一眼方燃起的炭火
在门外脱了蓑衣和油笠
放在窗台上
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抓起簇新的开叉长袍前摆角
正要凝去一些水
齐粟娘连忙拦着道
别
大当家
这衣服太娇贵
绞出印子下水也去不掉
凝了这衣就穿不成了
说罢
递上了厚绵巾子
进屋里来
先擦擦
连震云慢慢松了抓着袍脚的手结果后面巾子
随在齐素娘的身后
走到了炭火边
齐素娘搬了椅子放在火边
蹲下身
避着烟
用火钳子把炭火拔旺
连震云也不坐
用面巾擦了头脸
又将面巾子压在前后衣摆上
吸去了一些水
便微微撩起前衣摆
放在火上烤着
水滴间或掉向火上
火上传出了一阵阵吱吱声
爆了两个火花
齐素娘一边倒茶
一边看他
暗暗点头
觉得此人进退甚有分寸
再看得他
除了前后衣摆和裤脚
其他似都未湿
倒也佩服他的本事
绸虽是娇贵
却是能挡些水
这般烤了二刻钟
前摆已是干透
后摆亦是半干
连震云取了几上热茶喝了一口
待要起身坐到书桌对面
见得齐素娘又搬了一张椅子
放在他身边
便不动声色
在火边坐定下来
烤着裤脚
齐素娘看着连震云放下茶
笑着说道
大当家
昨三张图还记得么
我可要问问你
连震云默默从怀中
取出一大三小四张图纸
递给了齐素娘
齐素娘在椅中坐下
一张张拿起图纸
细问连震云
见得连震云对答如流
无半分差错
心中欢喜
向连震云抿嘴一笑
起身去桌上
另取两张简图
连震云收敛心神
打叠起百分精神
仔细听着这些远比不上美酒佳肴
扬州瘦马
姑苏戏子怡情取乐的枯燥数字用心背着这些远不如武术口诀
操船密技
御人心术
官场礼节对他有用的算式
他的眼神
甚至都无法分神落到他近在咫尺的面颊上
只能盯着
盯着他的指尖
牢牢不放
齐素娘不时侧过脸来
打量连震云
他皱着眉
努力在听着这些连他初看时
都觉得甚难理解的古文算数字眼
他的眼睛被炭火映得红彤彤
却是一眨不眨
果然是个人物
齐素娘越发安了心
不再害怕这番心血白费
若是他运气好
得龙目一顾
想来江苏帮主能再看重他几分
凭着他这般精明厉害
再过几年
齐素娘满心欢喜着
江苏帮辖下的淮安帮
是何曹仲镇
河道总督与漕运总督驻节所在
江苏帮辖下的扬州府
是两淮盐
货积散之所
天下富甲之地
两淮盐运使驻节所在
好一处天下无双的宝地
好一个将来的江苏帮主
常州府八百两银子带上一回货
就是十倍的利
满屋子的嫁妆总有几千两
齐素娘细细算着
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陈演将来就算是把长江
黄河一起给治了
有了一条金银线
这一个金银人
一两可以翻成十两
十两可以翻成百两
百两翻翻翻
就凭厢房里的那些嫁妆
翻多少也成
齐素娘终是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把连震云惊了一惊
他抬头看着笑颜逐开的齐素娘
微微晃了晃神
心底带起了一股喜意
却又疑惑
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夫人
大当家
你这样的人
将来必是腾达
到那时
一定不可忘了你我当日的约定
齐素娘笑吟吟的看着眼前这个金打银就的聚宝盆
我就等着靠大当家发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