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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
一九七三年的**到了
大年初一清早起来
王英给儿子喂完奶
洗漱完
进厨房帮张氏烧火做饭
张氏到底不知道是闲的无话说
心里痒痒的不行没话找话说
还是有意想逼王寅和儿子离婚
故意指丧骂槐说给王寅听
他在王莹面前大骂本队离婚已经三四年的刘雪梅
说
哼
刘雪梅那个不要脸的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那个不要脸的离婚走了人家狗儿
现在还娶了一个大姑娘
比那个不要脸的好得多
王莹听了这话
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锅里水烧开了
张氏去他们那边窑窑里提他们的热水瓶
准备灌开水
王莹也回她的新房里来提壶灌水
她看见丈夫坐在炕上陪着儿子玩耍
便问她说
喂
你娘刚才在厨房里大骂刘雪梅
你听见了没有
这大过年的
他还让不让人过年啊
你不用理她
她就是那种人
你娘她说这话是啥意思
我看她是借助刘雪梅的事情给我说话嘞
他盼望我和你离婚
他还想给你找一个比我好大姑娘呢
你别理他
随他说去
离婚不离婚
那是咱们两个人的事
我不开口说离婚
还指望他能把你离了吗
嗯
这还差不多
有你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他把热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倒进洗脸盆里
放在炕边
取过擦脸毛巾和香皂放在旁边
说
你爷两个快趁热洗脸
一会儿该吃饭了
因为王英结婚时
炕席上只铺一条红线毯
上面只有一条粉红色的花床单
人一翻身便跟着人跑
没办法
王英便把毯子折成双层
顺长铺着
炕边流出来很宽一溜白席边儿就是水沾在炕席上也没有关系
用毛巾一擦就行
谁知柳絮搂着儿子坐在炕边洗脸时
却被灌完水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母亲从被风吹起的门帘缝隙里看见了
张氏便大骂儿子说
哟
你娃娃还说大的很呢
怎么还坐在炕上洗脸呢
你是站在你婆娘的炕上下不来了吗
还是臭在你婆娘的炕上下不来了
你老子一爷他们一辈子也没享受过坐在炕上洗脸
张氏骂了半天儿子媳妇没人理睬
气得他自个儿在厨房里把摔掉了把的铁马勺从锅台甩到案板上
又从案板上甩到水桶里
王莹只是默默的烧火煮饺子
任凭他甩东甩西的折腾他就是不接招
搭理他
他不吭声
张氏也拿他没办法
王莹在心里想
我就喜欢他坐在炕上洗脸
这只是举手之劳
我愿意伺候他在炕上洗脸给我哄娃娃
你管得着吗
气死你
这是王莹在石佳度过的第二个大年初一
他就是这样在骂声中度过的
转眼间
又是一个桃杏花盛开的季节
对面山坡上的村庄里
到处呈现出一片片一簇簇白云红雾似的桃杏花
把那个被寒冬折磨的灰塌塌的山村装扮的生机勃勃
那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季节
也是一个多梦的季节
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王颖躺在炕上就会听见隔壁邻居家的老房子下面咚咚咚咚不紧不慢很有节奏的声响
好像是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锤子追地机时发出的那种沉闷而低沉的声音
只要柳絮不在家
王莹几乎天天晚上都能听见这样的追地声
有时候
他还听到自己新房后面的烟囱跟前
好像有人拉了一架子车的青石头往自己新房后面的烟囱前倒
那倒青石头发出清脆的哗啦啦的声响
很大
第二天清早起来
他转到新房后面看时
那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根本没有人曾经在这里倒过石头的迹象
这样的声响也隔三差五的能听见
使王莹胆战心惊
十分害怕
他回娘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母
父亲说
可能是太岁在动你
不要理睬他
莹莹也不懂得太岁是什么
他就是觉得心里特害怕
她母亲便打发六岁多的弟弟明明跟随姐姐去她家给他作伴
姐弟两个仍然能听到这样咚咚咚的锥地声
也能听到哗啦啦倒石头的声响
此时王莹还是一个怀孕七八个月的大肚婆的时候
发生了一件诡秘又让人费解的怪事情
那天晚上
天太热了
热的姐弟俩怎么也睡不着
弟弟明明翻身坐起来说
大姐
你们家怎么比咱们家还要热呀
我实在受不了了
王莹也起来
坐在炕上
用窗台上的一本柳絮拿回来的案例侦查书给弟弟山梁做到天明
半夜时分
一丝倦意袭来
莹莹刚刚倒头准备入睡
突然从豁口的大路上传来人喊马嘶的嘈杂声
伴随着嘚嘚嘚清脆的马蹄声
从院子里的大路上奔腾呐喊着向上庄奔驰
有男人前后跑着指挥队伍前进的声音
那人粗鲁的喊叫声那么大
却一句也听不清楚他说的是啥
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怎么就像是古代人打仗的队伍从此经过时留下的那种人喊马嘶的吼叫声
吓得王莹紧紧的搂着弟弟
姐弟两个作作一团直打哆嗦
连大气也不敢出来
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有半个多小时
终于安静下来了
王莹这才放开弟弟
站起来
站在炕上
从上面那一格没有糊上窗户纸的空隙往外看
只见那天晚上的夜空格外的黑暗
只能在天地衔接的地方
影影绰绰的只看见上庄崖边路旁的那颗古槐的剪影
像个留守的哨兵
依然屹立在那儿
静静的守护着石溪村的安危
那一夜
经过了惊魂夺魄
诡秘神奇的一夜后
王莹的弟弟妹妹们再也没人敢在姐姐家留宿了
从此以后
王莹一个人在那个孤孤零零就像一座山神庙似的新房里
一个人守候
等待着柳絮归来
夫妻团聚
他每天晚上都是早早的上炕
关灯
用被子蒙住脑袋睡觉
忍受那难熬的漫漫长夜
一天晚上
王莹一个人在家陪儿子睡觉
他觉得那天晚上的时间好像还不算是太晚
生产队办公室记公分的人们刚走不久
他哄儿子好像还没有睡熟
忽然窗户外边院子里传来了好像从大卡车上卸木板发出的那种木板相互撞击发出的那颤巍巍的巨大声响
惊醒刚刚入睡的儿子
大哭起来
这个声音来得非常蹊跷怪异
虽然说院子里本来就是一条通往上庄和舞队的大路
这里是一个大陡坡
要是上庄有人拉东西回来
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卸车
可是那天晚上王莹刚刚躺下还没有睡着
他还连电灯也没有拉面
他根本就没有听到院子里有汽车开上来的声音
也听不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连一个走路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杂音
只有那种从大卡车上往下抛木板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哗啦哗啦的木板相撞的颤声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小蛋蛋一个劲儿的拼命的哭嚎
王莹用乳头也堵不住他哭嚎的小嘴儿
然而在这种诡秘奇特的情况
早已被这些怪异的东西吓破了胆的王莹
他也不敢拉灭电灯
他不敢轻易的把自己的身影留在窗户纸上
让院子里不明真相的妖魔鬼怪看见屋里有人在晃动
他顺着炕席溜到地角
拉过儿子抱在怀里
在地角里使劲摇晃着兜圈子
为了不让外边的人知道小屋里的主人醒着
他也不敢吭声哄儿子说一句话
只是抱着儿子在地角里拼命的摇晃兜圈子
此时此刻
王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的那种孤独无助的凄凉感是什么滋味
然而
那种可怕的哗啦哗啦的谢木板的声音
整整持续了有四五十分钟
可怜的王莹抱着儿子也在地角里整整摇着抖着
在极大的恐惧与精神折磨之中
苦苦的挣扎着走了四五十分钟
直到外边那恐怖可怕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来
哭累了的小蛋蛋也精疲力尽的含着乳头睡着了
王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坐在炕边半晌也缓不过来
他抱着儿子坐在炕沿休息了一会儿
等儿子睡熟了
才慢慢爬上炕
安顿儿子睡好
他拉灭了电灯
站在炕上
从窗户上面没糊纸的半个窗户里往外看
窗外月色格外皎洁明亮
月光下的院子里
被晚风吹扫得干干净净的
如同水洗过一样的干净整洁
春树下的柴火摞子依然如此
纹丝没动的
静静地蹲在那里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
没有一点杂乱的样子
看不出来刚才院子里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夜已经很深了
王莹躺在炕上
怎么也睡不着
婆子张氏怎么会这样冷漠无情
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
她是不是听不着
莫非院子里哗啦啦的那种羡木板的声音
是那冥冥之中故意针对单身女子王莹发出来吓唬她的声音
那么小孙子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他也听不见
这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