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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集
夜空中果然处处礼花绽放
绚丽无比
经久不息
这是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喜庆景象
郑娟仰头看看
脱口说道
真美
像老天爷在炫锦缎
今儿一夜得烧多少钱呢
有钱人还是多了哈
鞭炮声也罢
绚丽的礼花也罢
基本都在市中心区绽放在市区的那部分天空
光字片这一带的天空却黑漆漆的
并没什么绚丽景象呈现
偶尔有零星的窜天猴窜上夜空
那种专供孩子们放的小玩意儿窜不了太高
焰火也小小的
一转眼就消失了
这一年的三十晚上
赵例寒气袭人
初一早上
冬梅和周荣一家三口匆匆吃了点东西
同时离去
郑娟重新把年货进行了一番分配
再次用绳系好
对炳坤说
别等国庆和赶超他们来的时候再给了
他们说不定初几才来呢
我看上午就让小聪送过去
年货年货给晚了不好
炳坤说
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九点多钟
周聪将两份年货加在自行车后座上
奉命出发
**一过
转眼四月
天气逐渐暖和了
蔡晓光一直没有再筹拍新的电视剧
他曾对炳坤说
等我再搭戏班子
你跟着我当个居务啥的吧
啊
怎么着也能干上俩仨月的
省里财政吃紧
文艺基金大幅缩减
也不能总向他倾斜
尽管蔡小光是觉道主旋律这杯羹
文艺圈的不少人都想分
只要贴牢了主旋律的标签
就有理由申请文艺基金的补助
肉少狼多
竞争颇为激烈
蔡小光很识相
他自己觉得沾主旋律的光已经不少了
不愿意引起别人的不满
所以他退避三舍
偃旗息鼓
终日闭门谢客
在家读书健身
有一天
省文化厅派一位处长找上门来
鼓动他导演一部画剧
改编自什么领导的自传
说钱不是问题
小光就留下原著看了
周荣也看了
二人还进行了一番讨论
周荣问他
为什么非得是话剧
花钱少呗
少是多少
四五十万吧
拉点赞助
估计能凑个六七十万
呃
别往高了要求
马马虎虎也够了
人们的欣赏水平已经提高了
马马虎虎导出的话剧谁看呀
靠卖票肯定是不行
靠红头文件往下派票呗
那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是啊
以前我搞的主旋律
每次都尽量往里面加入观众爱看的元素
这是领导的援助
我也不好擅自往里加呀
要是处处跟领导的改编意见发生矛盾
这不是骑虎难下吗
人家写的是一部严肃的书
那不是轻易被你糟蹋了
是啊
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几天之后
蔡晓光借口老家有事
必须亲自回去处理
婉言谢绝了厚爱
还客客气气的推荐给了别人
为了打消猜疑
他还真的回老家去了
周炳坤便不指望着给姐夫当剧务了
开始四处寻找工作
天一暖和
劳动力介绍点儿
又在原地挂牌了
丙坤在那儿找了一份工作
经过一场大洪水的威胁之后
江北的江堤塌陷严重
必须修筑
那是一个重体力活儿啊
有的待业者体力弱
想干也干不了
有的人则是不想干
而周炳坤毫不犹豫地填了表
那个活是个长活
少说能干两年多
很适合他
累是肯定的
但是挣的也会多一点啊
他买了一辆旧自行车
认真的修了一番
每天早出晚归的上下班
终于又能往家里挣钱了
他很高兴
郑娟说等着看他买大彩电回家
他要兑现诺言
七月
骄阳似火
炳坤和工友们个个被晒成了黑人
一天快中午的时候
赶超出现在炳坤面前
尚未开口说话
先哭了起来
炳坤把他拉到树荫下
问他又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他说国庆出事了
炳坤想不出国庆会出什么太不好的事
一再追问
赶超却只是一味的哭
哎呀
苏展超
你急死我了
你是大老爷们儿
又不是小孩子
你再不说
我干活去了啊
炳坤被他哭的不耐烦了
很坤
嗯哼
国庆
郭靖 他没了
啊
没了
就那么大个人
没了是啥意思啊
国庆死了
**后
炳坤再没见过国庆
孙赶超的话使他变成了一根石柱
定在那里
是卧轨
炳坤摇晃一下
靠在了树干上
孙赶超蹲下了接着哭
炳坤没哭也没流泪
全身发软
也贴着树干蹲下了
赶超说
**之后
他检查出了尿毒症
他哪儿有钱透析呀
一个星期得三次呢
咱俩每月挣的钱都给了他也不够
更别说什么换肾了
国庆是走投无路
绝对走投无路啊
周炳坤看着赶超
听着他的话
自己眼中并无泪水淌下来
他心里甚至也没有难受的感觉
如同被人从背后用麻醉枪击中
意识模糊了
朋友走了
自己得尽一些朋友的义务
还清醒着的一部分意识告诉他
周警官
周炳坤
喊你那么多声你没听见
你聋了
别人都顶着毒太阳干活
你好意思在这阴凉地里偷懒吗
直至工长出现在他面前
他才缓缓站了起来
偷懒两个字激怒了他
他突然像狂怒的大猩猩似的扑向对方
那时他的样子很可怕
仿佛要将对方撕碎了
孙赶超及时把他挡住
工长吓傻了
不再管他
匆匆离开了
炳坤完全不记得自己与赶超怎么分的手
更不记得他们分手前还说了些什么
赶超也没借辆自行车
是从江桥上走过来找他的
望着赶超的背影
炳坤突然喊了一句
我也有事告诉你
孙赶超站住
转过了身
炳坤却又喊
走吧
以后再说吧
他的理智终于恢复
孙赶超走远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工长是邻省来的打工者
和丙坤的年龄不相上下
却已是老资格的水泥工了
与炳坤的父亲周志刚同一工种
丙坤对工长一向特别尊重
工长说
在临省某段大江的下游
开疆不久后
有一具几乎没了头颅
身体支离破碎的女尸冲到了岸边
兵牌将其撞击的可怜又可怕
报上登了三次认尸通告
无人问津
最后有关部门作为无主尸体火化了
炳坤当时问
那会保留一个尸体骨灰吧
工长说
大概会
估计衣服和鞋也会保留一个时期
保留多久就难说了
工长讲的事儿让炳坤想到了赶超妹妹
他几次想告诉赶超
却几次念头一起又立刻打消了
刚才他想告诉赶超
李姓又一次阻止了他
他决定了
永远不告诉赶超了
他向工长认错
工长气羞羞的不愿意理他
他只得说
工长
是我的一个朋友
也是下岗的
两天前卧了鬼
死了
所有工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每一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他
工长拍拍他的肩
低声说
你哪天去送他都行啊
不必请假了
我也不给你记
矿工丙坤和所有的朋友都去了火葬场
民间不说那是告别仪式
习惯的说法是送送或见最后一面
吴倩和女儿也没能见上国庆最后一面
火葬场的人劝他们不要紧
朋友们都明白人家是好意
也劝吴倩听人家的
吴倩答应了
除了吴倩和国庆的女儿
谁家也没带自己的儿女
尽管德宝和春燕
赶超和于洪
唐向阳和常进部的儿女都对国庆叔叔或国庆伯伯很有感情
家长们互相提醒
如果孩子们问起来
姚口径一致地说
国庆是病死的
周聪跟父母一道去了火葬场
在第二代中
他和国庆叔叔的感情更深
而且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
是大人了
周炳坤他们凡有家的
每家每月出一百元作为国庆女儿的助学金
直至他从那所民办高等技校毕业
周聪单独出了一份
他自愿
工兵坚持出二百也没人反对
他挣钱容易
蔡晓光与国庆也很熟
他有事没到
由炳坤带去了五百元钱
赶超把钱装在信封里交给吴倩
吴倩接过来的时候又哭了
炳坤起先还能忍住
国庆的女儿扑在他怀里哭的时候
他终于刷刷地落泪了
回家的路上
于洪对赶超说
你可别给我们母子来国庆那一手啊
如果你敢
那我也敢
看谁心疼儿子
赶超说
郭靖他肯定是走投无路了
我还没活够呢
不过上几年好日子
你整天挤兑我
我也要死皮赖脸的活下去
赶超说得异常的坚定
周聪还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
写了一篇报道
题目是我的两位叔叔
主要写国庆和赶超之间的友谊
父亲反而只是一个一笔带过的人物了
报社领导认为写的不错
下岗工人之间互相关心
共度难关的人间真情值得颂扬
但是发稿前要求务必将卧轨二字删除干净
暗示文字也不允许存在
怕引起争议
文章见报之后
业内人士都说写得有感情
但是却没有在社会上引起什么反响
报社甚至收到一封要求来函照登的讽刺信件
标题是
难道只有下岗工人心疼下岗工人吗
这样的群众来信自然不会等的
他让周聪很受伤
周炳坤没有订报
不知道那件事儿
十几名新工友背后议论起了周炳坤
不知怎么搞的
他们中有人知道炳坤的哥哥是当官的
姐夫在社会上也吃得很开
于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周炳坤跟咱们根本是不一样的人哪
有人认为
这个人居然成了咱们的工友
肯定是他跟他哥哥和姐夫的关系非常不好呗
还有人认为
或许正相反
说不定是苦肉计
哥俩达成了协议
弟弟暂时吃点苦受点累
给当哥的一份清廉无私的厚礼
那当哥的呢
爬上更高的位置
以后再重重的回报弟弟
还有人认为
周炳坤可能负有什么特殊使命
到他们中间来做卧底的
比如收集工人们的思想动态啊
为有关方面的维稳提供参考啊等等
周炳坤从工友们的怪声怪气中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却装傻
一如既往地卖力地干活
他不装傻又能如何呢
国庆节后几天
德宝通知大家
吕川回来了
要求必须聚一下
他们便聚一起了
一个星期日的傍晚
在和顺楼的包间里
国庆的姐姐已经当上了和顺楼的后勤部经理
负责每日照单选购食材和卫生服务工作
就他一个人认识炳坤
他说
曾总曾来过和顺楼几次
对他印象颇好
曾总有一次问他
谁介绍他来和顺楼的
工作多少年了
他如实回答
不久就被提拔为副经理了
国庆的姐姐说
肯定是曾总的指示
炳坤说
嗯
我觉得应该是吧
他那么问我
我如实回答
对不对呢
我觉得撒谎多不好啊
当然对了
没必要撒谎
那他重用我
你一点不生气
我生啥气啊
我还高兴呢
你们来这儿聚
太给我面子了
赶超主张在这儿聚的
为的是大家可以同时见到你
以我们和国庆的关系
你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姐啊
等大家走的时候
你到单间儿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不然大家心里也不好受啊
炳坤那么一说
国庆他姐眼圈红了
德宝坚决主张女同胞都不参加聚会
他说
没老婆管着才喝的痛快
多少年没痛快喝过一次了
喝痛快了
才有利于化解各自胸中烦恼
大家都很赞成
吕川一落座就声明由他买单
德宝说
你不声明
也没人跟你争
吃你的喝你的
我们最心安理得了
吕川说
那就等我当了大官吧
啊 赶超问
那相当于炳坤他哥那么大的官儿
吕川竟说
哎呀 那也小
向阳问
那你想当多大的官啊
吕川说
起码是包公那么大的官吧
德宝笑的
呸
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算你爬到了那么高的官位
能是包公那样铁面无私的清官吗
哎呀
那是我的追求嘛
即使你们仗着跟我的关系
你们要是为非作歹啊
我也照样杀杀杀
龚斌笑道
哎呀妈呀
你这不是杀气腾腾的来跟我们聚会吗
量刑是要依法的
不够死罪你也杀头啊
那我下次不敢跟你去了
李川也笑道
看来啊
你这工兵
你这病还真好了
你
我不是强调六亲不认啊
呃
包公的伟大意义是行即皇亲
不束国戚
对现在的中国是有借鉴意义的
李川说罢饮尽一杯酒
进步小声说
那包公一生办案无数
铡了贪官坏官一百多吧
其中还有高官呢
但真的皇亲国戚
他一个没动过啊
这铡美案是虚构的
是后人对他的美化
嗯
就算是真的
也说明不了什么嘛
驸马又不是血统上的皇亲国戚
陈世美从血统上来说
还是草根阶级嘛
铡了他呢
公主手一阵子寡
再招一位驸马就是了
兴许下一位驸马还是状元呢
比陈世美还年轻呢
大家听他说的头头是道
都有点刮目相看
李川问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进步说
看书德保高教
真是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啊
咱们得敬他一杯啊
敬他一杯
来来来来来
于是纷纷和进步干了一杯
别人一杯刚下肚
吕川却已独饮了三杯
他说
这次回来
是为了调研各地省委党校对干部进行反腐倡廉教育的情况
炳坤问
那我哥的工作怎么样
吕川说
哎呀
实话说啊
不是太安心
炳坤好生奇怪
追问为什么
大家也关心起来
一时都安静了
李川说
上上下下
从领导到同事
对周秉义还是友好欢迎
他正负责一项重要工作
编一部大部头的中国历朝历代反腐大事件
供各级纪委干部学习
但周秉义显然更属于那类迫切想要做实事的干部
领导很理解
甚至也可以说愿意支持
我来之前啊
听说有位大领导已经跟你哥谈了一次话了
答应你哥
编完了中国历朝历代反腐大事件
可以考虑他的去流
你放心吧啊
你哥是免疫力极强的干部
凡事呢又有独立见解
不会犯任何错误的
听吕川这么一说
丙坤才释然
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