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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每次
痛到极点了
这种快乐便会跟着现行
似乎他们是一母同胞
他的动作越剧烈
那快乐便在他心里长得越茂盛
他简直快要长成庞然大悟了
他忽然明白了
其实
是他用他的苦痛饲养了他
他在他身体里
喝着他的血长大了
可是他唯恐他会跑出来
因为在他的映照下
他会像一个被投射在木布上的巨大剪影
他会觉得自己比他更凶残更阴森
果然是一个作打手的料
他再次害怕自己
厌恶他自己
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他大喝一声
不要说了
手又是一抖
一截红色的烟灰掉到了被子上
他也顾不得手烫
低下头去急急摘掉了那截烟灰
他仿佛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简直是水火不尽的钢铁之躯
他越发烦躁
转身捻面烟头对着他绝望的说
我瞧瞧你
这次走了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
我对你这样的不好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还是那样半跪着两只手搭在胸口
他脸上
已经没有泪了
两只眼睛肿的遮天蔽日
快要把整张脸给淹没了
这使他看起来分外丑陋
他跪在那里喃喃自语
我来看你
是我自己的事
我需要他
你不懂吗
你不相信我吗
这么久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和别人睡过觉
要是由不得我
可是接吻不接吻
我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呀
他冷笑一声
哼
由不得你
有人逼着你卖吗
他压着嗓子叫起来
你不和他们睡你怎么活
十几岁我就开始养活自己了
我没有本事
没有钱
没有亲人我什么都没有
他们看你年轻就要和你睡
你说你怎么办
我怎么活
你让我怎么活
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
就像
绕过了一个激流险滩后忽然被搁浅了
他声音低低的
浑浊不清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在
向着一个神父忏悔
而他
就是他面前的神父
他忏悔着
一定要把自己从一汪血泊中解救出他喃喃的说
可是
这么多年里
我从来不和他们接吻
因为他们中
没有人爱我
我知道
他们只是要和一个身体睡觉
我和他们睡觉
是因为我觉得
你身体我早就不想要了
可是
我还可以给自己留一个吻
他鼻子里
又是一声冷笑
心里的疼痛却更剧烈了
他忽然无比恨他
恨他这样喋喋不休
可他还是在继续
我一直在想
只要他是爱我的
好像什么都不怕
我就怎样都可以
你能相信我吗
我怎样
才能让你相信我
他不再看他只说
我们结束了
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吗
他的目光
从那两条缝里挤出来
已经这离破碎了
可是他没有流泪
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
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不爱了
你知道
我心里是把你当成亲人的
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
我知道
可是我真的
爱不起来了
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猛的高起来然后再次落下去
想
深不见底的地方落下去
你你放心
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看你我就走
我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里
你不会做饭
不会洗衣服
你看看
你的桌子多脏啊
你看看
你的裤子开下了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经常觉得
你还是个小孩子
你记不记得
有一次
你在路边
摘了一朵花送给我
你不知道
我捧着那朵花
跟在你后面
悄悄哭了一路
那时候
我真觉得
你像个调皮的小孩子呀
我就总想着
能为你做点什么
就做点什么
哪怕给你洗一次衣服
做一次饭
我也会安心一些
就算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还是心疼你
我明天就走就为了和你待一个晚上
待几个小时
我明天就会造他
只是现在
你再抱抱我
好吗
他的泪
再也止不住了
那疼痛像一种刚刚酿好的毒药
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流着泪咆哮起来
你马上滚
马上离开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这个--
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下贱
你能听懂吗
你有一点点尊严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
你有一点点尊眼好吗
他跪在那里呆呆看了他几秒钟
像是在辨认水中的一个模糊倒影
终于他认出是他了
不会是别人
只能是他了
他他不再说话
缓缓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地上
他在那里失魂落魄的站了几秒
看着自己拖下来的衣服却没有穿
好像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他们是天外来雾他压根儿没见过他们
一分钟之后
他赤衫--的像自己带来的那只大包走去
他看到了灯光下他那宽阔的臀部
死于白的大腿像反射的雪光一样灼伤了他的眼睛
原来
这一切他已经是这么熟悉了
他一次又一次跑来看他
他竟无法不熟悉关于他的一切了
他背着那只包
赤裸着
像个随时会化掉的雪人一样
向门口
慢慢走去
在他即将打开门的一瞬间
他已飞快的速度跳下床
同样赤裸着从背后抱住了他这傻瓜
他的泪
落在了他肥腻的肩膀上
又顺着那肩膀
向下流去
流去
苏小君第一次溅到季米瓶
是在两年前
那一晚一个朋友请他去一家夜总会
叫了两个陪酒小姐
其中一个是新来的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穿着一件廉价的
黑底白点裙
浑身上下
到处是圆鼓鼓的
散发着一种
肉质的荤腥
她就是
季米瓶
他坐在那里
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表示他对所有的人爱搭不理
她才喝了一瓶啤酒
就把酒瓶往桌上使劲一吨
然后像个烈士一样大义凛然的对两个男人说
我可是只牌脚不陪帅的
另一个陪酒女低头偷笑
两个男人小
这女人
怎么有点二百五
她看起来
似乎酒量极好
一瓶接一瓶的往下喝
几瓶啤酒下去
她身上那层怪异的肃穆
忽然
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从那道缝隙里探出一只触角来
她忽然对苏小君抛了个媚眼
剥光潋滟的
水红色的职叶性的媚眼
泡完后又像另一个男人也抛过去一个
亦是她根本不缺这点东西
然后
她坐在那里
翘起一条腿
架在另一条腿上
咕咚咕咚又喝下去半瓶
这个媚眼像眉大头针一样
穿过了苏小君的身体
使她忽然动弹不得
不是这目光多么妖媚
而是
他忽然觉得这目光
像是从他身上拔出的一个塞子
有很多的东西即将从里面倾倒出来
果然
又是一瓶酒下去之后
他呆呆坐在那里不动
也不看任何人
像是突然在思考什么问题
几分钟之后他带着一副被打扰了的不耐烦的表情
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好像一个被迫中断了工作的伟人
他又喝了半瓶酒
然后对自己
凛然一笑
就像在空气里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好像感到
包间里很热
便把领口往下扯了扯
于是
落出了半个肥硕的乳房
两个男人的眼睛都落在了那半个乳房上
他感觉到了
对着空中
笑着晃了晃身子
半着乳房也跟着他晃动
然后他看着他们
又抛来一个娴熟的媚眼
媚眼之后他赶紧又灌了一口酒
好像急于把刚才那媚眼压下去
仿佛他很厌恶他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又是长整一瓶酒
这瓶酒下去之后
他的表情
明显开始呆滞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
好像正在空气里
费力辨认着什么
苏小君坐在旁边
像看一出话剧一样
一直
看着他的表情
他好像
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个抛媚眼的是他自己
他好像不知道
该拿那个已经存在着自己怎么办
他的另一个自己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的目光
松
脆
零散
慌乱
像是忽然在异国他乡走失了他似乎正在忙于探究自己的身份
在费力的辨认自己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