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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汉武大帝作者杨焕廷播讲
夜幕下的老青年第十章燕氏陵然玉石碎
张骞清泪归长安
元硕三年公元前一二六年的岁首
转眼就到了冬天
刚刚进入草原时
君臣单于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河南地的丢失
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小子
登上皇位的时候
他根本没有想到
有一天汉匈关系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自从马邑之战后
每每想起长安城中的汉朝皇帝
他就有了一种隐隐的仓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汉朝出动三十万大军伏击匈奴的气魄
如果不是卫史泄密
那他早已魂归太阳神了
河南帝 哦
现今他已是汉朝的朔方郡
对他来说
已是一脸凄凉的梦
醒来时
脚下的土地已变得残缺破碎
他该拿什么去见驰马引宫
风云一世的祖先呢
君臣单于就在心力交瘁中
走向了绝望
最终
生命的烛火也熄灭了
他带着无尽的遗憾
带着对龙绿胭氏的挚爱
离开了人世
一制查和于丹围绕单于之位反目成仇
很快匈奴各个部落就陷入一场内战
烈风从狼居序山升起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掠过广袤的草原
直到横亘大漠南原的阴山北麓
草原在悲歌中萧瑟
苍山在悲歌中颤动
单于亭在悲歌中飘摇
匈奴人在这个季节
舔着刀刃上的寒光
把兄弟姐妹的身躯当做魔刀石
把不足的血当做催生来春浸草的渔无河水
他们扯下微笑的面纱
用滴血的双手
拉开漫漫冬夜的帷幕
他一开始
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稚嫩的于丹根本不是一枝茶的对手
呼韩坤默率领的军队像赶羊羔似的追着于丹在于芜河两岸奔逃
伊之察放话说
他继承单于之位后
就要依照匈奴的风俗
册立龙律为鄢氏
龙绿胭氏终于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迎来了草原落日的余晖
可白天不好过
夜里更是难熬
他不知道他将如何打发恐惧的时光
他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忧郁的眸子望着穹庐外一点点暗下去才收回的目光
他环顾着空荡荡的居势
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紫燕进来了
她敲打着碎石
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点燃了一盏羊油灯
穹庐的墙壁上
历史就映出两个修长的身影
而呈现在昏黄灯光下的
是青春不再的女人面容
有消息吗
听说于丹太子已从于武河畔南撤了
失败是肯定了的
以往只听说匈奴人杀起汉人来连眼睛都不眨
近来不断闻言
他们对部族的兄弟也是叨刀见血
大军过后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哎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燕氏叹息说
还不是为了争夺单于的宝座
听说一枝茶已经自立为单于
太子不甘心呐
这个一枝茬
哀家早就看出他的野心
可单于就是不信
还想把辅佐于丹的重任托付给他
结果单于尸骨未寒
他就向太子举起了刀
紫燕长叹一声
说道
哎
最后受苦的还是我们女人呐
匈奴的风俗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论谁做了单于
哀家都难逃被立为焉师的命运呢
龙律焉氏说着
禁不住流下了伤感的泪水
一阵冷风掀开穹庐的皮帘
吹到燕氏的脸上
像针刺一样
那是君臣单于留给他彻骨的伤痕
他不能忘记
单于弥留之际
那一番催人断肠的嘱托
他伸出枯瘦的手
抚摸着鄢氏额头的伤痕
言语中充满了愧疚
你不记恨寡人吗
臣妾怎么敢记恨单于呢
让你受委屈了
君臣单于说的是那年
他让张骞带走呼寒郎的事儿
那一天
君臣单于用皮鞭狠狠的抽打了他
并且在他的额头
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龙绿焉石匍匐在地上
任凭皮鞭雨点儿般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丝毫的愤怒
也没有丝毫的后悔
只要儿子能够回到长安
他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
从那以后
每逢阴雨
他身上的伤就隐隐作痛
弥留之际的单于
终于醒悟了
现在看来
你送走王儿是对的
不走
也免不了一死啊
燕氏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悲痛
一头扑在单于的怀里
单于
不
不要这样说
是臣妾对不起单于
君臣单于凄然的笑了
眼看着呼吸就短促了
他拉着鄢氏的手
说道
看看
像孩子一样站起来
寡人还有事儿呢
寡人去后
你要按照匈奴的风俗
嫁给单于
辅佐他
君臣单于走了
带走了他的骄傲
遗憾和牵挂
龙律燕氏则在内心打定主意
在单于离去之后
他会辅佐于丹
但却绝不能嫁给他
于丹已和颐和公主结婚
从辈分上说
他和龙律是姑侄关系
两代人伺候一个男人
算怎么一回事呢
但龙律燕氏无法左右匈奴的局势
每天都从远方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
这样下去
即使汉军不进攻
匈奴人也会自取灭亡的
燕氏忧虑的说道
打仗是男人的事
公主还是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
其实依奴婢看来
也许只有汉军才能制止这场残伤
汉军来了
奴婢和公主就可以回长安了
话虽是这样说
可他自己也觉得这多么不现实
终日与公主在一起
看着她日渐消瘦
紫燕就觉得愧对太后的嘱托
可眼下他能够做到的
也就是这些了
草原的夜色犹如一头怪兽
把一切都吞没在黑暗之中
紫燕端来炖的鲜嫩的牛羊肉和浓香富郁的奶茶
仗不管怎么打
草原永远不缺牛羊肉
可龙绿燕氏没有食欲
只吃了一点东西
就吩咐撤了下去
燕氏现在最怕的就是夜间的孤寂
他凄晚的眼睛投向紫烟
说道
今夜就不要过去了
与妹妹睡在一起
一旦有事儿
也好有个照应
紫燕点了点头
将杨油灯移上银座
开始为鄢氏收拾地毡
她铺开被褥
给炉子加了一些晒干的牛粪
当两个女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发现当年青春活力的感觉
只能到记忆中去寻找了
草原的生活和岁月的流逝
让他们的皮肤变得粗糙和松弛
月光透过穹顶的小窗
照在两张苍白的脸上
勾起了他们悠悠的相思
特别是在这个动荡的日子里
他们总是充满了对长安的眷恋
皇上也该三十多岁了吧
可不
公主离开的时候
她才四岁
弹指一挥间
我们来匈奴都二十多年了
真想不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皇上都有了儿子了呢
哦
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了
也不知道太后怎么样了
哀家都四十多岁了
母后也老了吧
今生怕是没有希望再回到母后身边了
龙绿咽食
喉咙发酸
话语中就带了些苦涩
不过他的思绪马上就转到眼前的战士上来
他侧过身体面对着紫燕问道
你说
如果一枝茶上了
哀家将怎样面对他呢
紫燕没有说话
燕氏瞅了瞅挂在穹庐一角的马刀
忽的坐了起来
神情严肃的说道
要真是那样
哀家绝不屈从那个逆贼
宁愿用这马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公主
紫燕再也无法平静的躺着与燕氏说话
两个女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紫燕呜咽的哭道
奴婢无论何时都会跟着公主
夜风把月亮吹到了穹庐的上方
周围润了一轮雨韵
这是暴风雪到来的前兆
燕氏没有睡意
他有许多话要说
他轻轻唤了紫燕两声
没有回应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
哦
他睡着了
燕氏悄悄的在紫燕身边躺下
继续想着心事
从远方传来凄凉的歌声
如丝如缕
漫裹燕氏的心头
神圣的太阳神
显灵吧
拯救我多难的兄弟
圣洁的月亮神
显灵吧
指点迷茫的灵魂
太阳和月亮
一个是上天的儿子
一个是上天的女儿
儿子和女儿连着血脉
怎么可以分离
亲爱的兄弟
你可知道
当羊群互相撕咬的日子
猎狗会洗劫我们的土地
歌声被风吹散在静夜的草原
断断续续
让鱼舞河水听了都流出了眼泪
嘚儿嘚的声音自远而近
朝着燕氏的穷庐滚滚而来
燕氏警觉的坐了起来
这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急促
燕氏急忙推醒身边的紫燕
姐姐 快醒醒
有事儿
两人迅速起身
从臂上摘了马刀挎在腰间
他们在门后紧张的守着
耳朵却一刻也不放松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批马队过去了
又一批马队过去了
快走
这兵就要到了
这是男人们惊慌的声音
又一批马队奔来
忽然在燕氏的穹庐前停下来
一个人下马
向守卫穹庐的亲兵问道
燕氏在吗
哦
是突土糊涂的声音
燕氏睡了
大人有事明天再来吧
来不及了
一制察的人马很快就要过来了
快叫醒燕氏
说太子要见他
怎么办呢
燕氏与紫燕用眼睛交换着各自的意思
二十多年了
土土糊土为汉匈的和睦
黑发都熬成了白发
甚至连女儿也跟着张骞走了
而战争却一次次打碎他的梦想
对这样一位老人
他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燕氏握了一下紫燕的手
紫燕连忙上前开了门
燕氏有旨
请太子殿下和突突大人进帐说话
刺骨的冷风
将于丹
脱土糊涂和李牧卷进了穹庐
太子的战袍
盔甲和脸上全是血
举手投足间
发出声响
在她的后面
紧紧跟着的是颐和公主
颐和公主扑进龙绿胭氏的怀抱
道了一声姑母
就泣不成声了
龙绿胭氏轻轻的抚着太子妃的肩膀
说道
孩子
坚强些
你可是大汉的公主啊
于丹要带燕氏撤退
急道
事情紧急
请燕氏与我一起撤退
太子殿下这是要撤往何处呢
这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直向西
万一不行
就撤到大碗国
太子此言诧异
大碗国地狭人兮
向来谓匈奴如虎
怎么能期望他在这样的形式下
得罪一枝茶
而去接纳太子呢
燕氏分析道
这
以哀家之见
太子殿下应该放弃逃宛大碗国的想法
直接投奔汉朝
寻求庇护
鄢氏用坚定的声音劝道
这多年来
汉匈兵戎相见
战事不断
汉皇能剑容于我吗
于丹太子挠了挠头
说道
燕氏朝前挪了挪
环顾了一下几位近臣
说道
当今皇上乃哀家胞弟
他木来宇内
气吞八荒
汉匈虽兼有战事
毕竟和亲米酒
皇上怎么会积小愁而忘大意呢
说着
燕氏从腰间解下一件玉佩
目光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这是哀家离开长安时
母后送的
上面刻有汉宫的印记
事情紧急
此地不可久留
请太子殿下带着这玉佩
一直往南
越过长城
进入右北平郡
那里的太守李广
见了这玉佩
一定会善待殿下的
燕氏又转过脸来
对李牧说道
大人与李将军有同族之亲
就请大人作为向导
一路去吧
于丹被龙律燕氏的冷静所震慑
所感动
便领着左股督侯和李牧跪倒了
事已至此
还请燕氏与我一起回汉朝吧
糊涂
鄢氏上前扶起太子
眼角涌出晶莹的泪花
难道你不明白
一枝茶要的是单于的宝座
倘若哀家离去
一枝茶必会穷追不舍
汉匈之间
难免又是一场大战
殿下快走
一枝茶是不会把哀家怎么样的
不
一旦不能丢下燕氏不管
颐和公主也拉着鄢氏的手
说道 郭莫
一起走吧
快走
龙女燕氏甩开颐和公主的手
大声说道
哀家命令你们
快走
燕氏
快走啊
燕氏嗖的从腰间拔出了马刀
声色剧厉的喊道
你们若是再不走
哀家就死在这里
燕氏
紫燕一头扑在燕氏怀里
哭道 燕氏
万万不可呀
姐姐也随太子殿下回去
紫燕紧紧的抱着燕氏
哭了
奴婢奉太后旨意
伴随公主
如今怎能舍下公主一人回去呢
请公主不要再逼奴婢
奴婢生生死死都跟着公主
土土糊涂老泪纵横
向燕氏和紫燕姑娘行汉礼
三人向龙律燕氏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于丹抬起头时
泪眼中似乎看到燕氏周围金光灿灿
瞳云朵朵
树枝凤鸟环绕它翩翩翱翔
他不禁暗想
这是圣洁的月亮神到人间来保护匈奴人的呀
于丹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景
充盈于胸中的只有虔诚
只有儿子对母亲的神圣
而这一切都在他朦胧的意念中化作一句汉人的称呼
母后在上
孩儿走了
说罢就出了穹庐
太子殿下的马队越走越远
穹庐恢复了死寂
紫燕与燕氏相拥着站在穹庐的中央
似乎时间已完全停滞
直到远处传来牧羊犬的狂吠时
紫燕才清醒过来
摇了摇燕氏的肩膀
说道
公主
天亮了
天亮了
一枝茶的人马就要到了
公主为何不与太子一起走呢
不
只有哀家留下
才能为太子赢得时间
中午
一枝茶的人马就浩浩荡荡的开过来了
他如临大敌似的在燕氏穹庐的周围布满了岗哨
以胜利者的得意进入了穹庐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燕氏的脸上时
就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
这女人实在是太美了
难怪老麦的王兄会冷落众多的女人
而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呢
不过他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那个于丹的去向
他向跟在身边的耶律孤土努了努嘴儿
耶律孤土立即上前说道
单于问你话
你要如实回答
龙律焉氏轻蔑的看了一眼耶律孤土
说道 大胆
见了本燕氏如此无礼
你不怕君臣单于的在天之灵吗
哼
你竟敢如此轻慢单于
本侯先杀了你
粗鲁
你怎么可以如此与燕氏说话呢
他是王兄的燕氏
将来也是寡人的燕氏
你知道吗
一直茶喝退耶律古土
又对紫燕说道
你先出去
寡人要与燕氏说话
不
姐姐就在这里
哪里也不去
燕氏伸开双臂
将紫燕护在身后
说道
殿下有话就直说
不必如此要挟恐吓
不
寡人现在是匈奴的单于
晏氏应该称单于才是
哼
燕氏一声冷笑
单于
殿下什么时候当上单于了
有老单于的遗诏吗
太子尚在
殿下怎可以枉称单于呢
一直察手指穹庐外的军队
大笑着说道
于丹那个傻瓜
能够统御匈奴的健儿们与汉人大战吗
他能够保证匈奴人幸福和平安吗
燕氏
看看护眼士和蓝提士都已经拥戴寡人为单于了啊
就让那个窝囊废**吧
一职茶转身向着燕氏走去
在相距只有两步的时候
紫燕和燕氏几乎同时拔出了马刀
站住
再往前走
哀家就死给你看
你在要挟寡人吗
快说
玉丹往哪儿去了
快说
耶律孤土举起了马刀
你追不上他了
这么说
燕氏知道他们的去向
哼
一直察明白了
于丹一定是按照燕氏的指示
朝南去了
说不定他已经越过长城
进入汉境了
你这个奸细
一直察狂怒的伸出巴掌
狠狠的朝燕氏抽去
你竟敢教唆于丹投降汉朝
追
一定要追上那个叛徒
来人
立刻就有大批的亲兵拥进来
将胭氏和紫砚围在中间
将这两个女人拿下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
就感觉到两股热血扑的喷在他的额头
你们一直插双臂有力的抡过去
打在亲兵的脸上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
多少年了
燕氏就像一颗天边的星星
他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却无法走近他
他曾发誓
当他取代君臣单于时
他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这女人成为自己的燕氏
而现在
皇上
臣回来了
臣回长安了呀
张骞跪在城外的池道旁
望着即将跨过去的横桥
放声大哭
舅父
咱们真的回家了吗
刘怀跟着他洒泪黄尘
泣不成声
臣的
咱们回家了
张骞将刘怀紧紧拥在怀中
他用颤抖的手指向渭河对面
殿下
过了这桥
就是长安了
咱们真的回家了
史军回家了
这是喜事儿啊
唐毅复说道
你说的对
是喜事儿
话虽这样说
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出发时
他还是一个踌躇满志的翩翩才俊
归来时
张骞的双鬓已白了
当年长安城外盛大的欢送仪式还历历在目
嗯
而随他而去的三百多名兄弟
大部分已葬身大漠
他亲爱的纳吉玛和儿子
已死在了昆仑山下
留给他的
是永远的思念和铭心的疼痛
张骞从唐毅夫手中接过汉结
这是唯一能够抚慰他情感的寄托
他轻轻抚过汉街
有一种久别归来的亲切
走
我们过桥去
张骞说道
洪宗马老了
他的步履不再那么矫健
他也许是凭借早年来的记忆来识别归路的
他站在横桥桥头
摇着尾巴
久久不愿前行
日月轮回
建元初年
曾参与凿空西域对策的窦英
田粉早已做古
而张骞并不知道
在他离开长安的日子里
赵婉也自杀了
严柱也去了惠集
朝廷中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别的不说
就是这北雀
司马也不知换了多少肠
因此
当张骞带着唐毅父和刘怀
持着汉杰出现在魏未央宫北阙的时候
在这里值守的司马惊呆了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
司马无法确定
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就是当年奉诏西去的蜀节
你有尚书可以留在这里
在下自会转给朝廷的
不
本史要马上见到皇上
这个恐怕
难道死马没有见过汉杰吗
司马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也不能怪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张骞离开长安的时候
他也许还只是一个郎官
也难怪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
从这阙门前走过了多少身影
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张骞叹了一口气
对司马说道
本氏就在这里等着
你只要将这焊节交给包公公
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
如今只有这汉杰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包桑看到汉杰
忙对司马说道
请来人
速到熟门等候
咱家这就去禀奏
说完
就急忙转身跑着进了宣誓殿
皇上
张谦回来了
啊 你说什么
刘彻手中的竹简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皇上
张骞回来了
褒丧欣喜的眼角泪花盈盈
尖细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发出颤音
皇上
张骞回来了
看
这就是当初皇上交给他的焊接呀
快拿给朕
朕
刘彻接过汉劫
当年横门外宏大的欢送场面
在一瞬间复活了
那奋体昂首的红棕马
那长长的车队
那健壮的三百名勇士
还有那驰杰的张骞
张爱卿
你终于回来了
抚摸着汉姐
刘彻的眼圈红了
快
快叫三公九卿及在京两千担官员上朝
朕要大摆朝仪
在未央宫迎接张爱卿
No 啊
这个夏日的中午
未央宫宣誓殿
张骞与刘彻在这里重逢了
皇上
臣张骞回来了
张谦忘记了那些刻板式的话语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刘彻面前
泣不成声了
刘彻匆匆站起身
走到张谦面前
手颤巍巍的拂过他蓬乱的头发
曾经光洁的额头
被秋霜和冬雪耕耘出一道道的深沟
隐约可以看见残留在脸上的塞外尘埃
被密密匝匝的胡须衬托的熟悉的面孔上
布满了殷红的血丝
还杂有伤痕
只有一双泪水盈盈的眸子
在他面前展现着一个沉下的忠诚
不屈和坚毅
刘彻扶起张骞
用目光用力量传递着一种欣喜
回来了
爱情终于回来了
皇上
臣回来了
微臣唐毅父叩见陛下
这一路上多亏了唐毅夫
臣才多次化险为夷
张骞说着
就拉过刘怀
臣还为皇上带回一个人
她就是龙律公主之子
匈奴名唤呼寒郎
公丑为了寄托对皇上和太后的思念
为他起名刘怀
快快拜见皇上
刘彻把刘怀揽在怀中
细细的端详
从他的眉眼中就看见了公主的影子
他轻声的问道
公主还好吗
是公主给了臣继续西行的机会
后来听说君臣单于去世
一只茶篡夺了单于之位
再后来的变故
臣就不知道了
怀儿
从此长安就是你的家
这是刘怀第一次看见舅父
便有点拘束的说道
谢陛下
一切都过去了
要紧的是张骞回来了
这对刘彻来说
他急于要知道的是糟空西域的情况
刘彻对包桑说道
安排他们沐浴更衣
朕要在宣誓殿设宴
为张爱卿
唐毅父和朕的外甥洗尘
另外
若无重要之事
大臣们这几天就不要来烦朕了
嗯 一连三天
刘彻都在倾听张骞讲述他的见闻
刘彻的思想和情感
静日静夜的在西行的路上飞驰
他似乎又回到了早年与韩燕同踏而卧的岁月
甚至都没有去看皇子和卫子夫了
随着张骞的叙述
远方的世界
在刘彻面前呈现出斑斓的画面
那一夜
张骞带着那吉马和儿子
与随行的三百余人
离开柴于亭
他们赶着羊群
星夜奔向匈奴河畔
在安排好放牧事宜后
他们几乎没有丝毫停息
就向大肉之国进发了
当他们到达时
才从百姓口中得知
肉之人在乌孙和匈奴的夹击下
被迫继续西迁
进入咸海附近的硅水地区
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家园
进到这个消息后
他们不得不折向西南
进入燕齐
在宿葱岭河西
行过库车
疏勒
翻越葱岭
才到达了大碗国
嗯
现在咀嚼一路艰苦的行军
连张骞都惊异
自己不知是怎样用一双脚
丈量了那广袤的土地的
大戈壁上
飞沙走食
寒浪滚滚
葱岭耸天矬鹅
冰雪皑皑
寒风刺骨
沿途人烟稀少
水源刺阙
他们风餐露宿
倍尝艰辛
干粮吃尽了
就靠射杀飞禽走兽来冲击
不少随从
或因饥渴倒避途中
或因意外葬身黄沙冰窟
一说到大碗之行
张骞心中就充满了对异国朋友的感激
他向大碗国王说明了出使肉汁的使命和沿途的种种遭遇
希望大碗国能派人做向导
引导他们西域执行
大碗王早就听闻
汉朝的附庶
很想与汉朝通商往来
但苦于匈奴阻碍
一直未能实现这个愿望
汉室的到来
使他非常高兴
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张骞的要求
派了向导和议令
将张骞
康谦等人送到康居
康居王又遣人将他们送至大肉汁
他们在大肉汁
却没有立即见到肉汁王
而是被冷落在驿馆里
张且无法忍受这种生活
他找来接待的李宾使
再次表达了皇上的圣意
要求立即拜见肉汁王
第二天
肉汁王才接见了他
他对汉室的到来
表示了谢意
对汉皇表示了敬仰
但是一说到联手抗击匈奴
肉汁王却表示了委婉的拒绝
嗯
肉之国的百姓
饱受匈奴侵袭
长期迁徙
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安身之地
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他们已经远离匈奴
再也不想与匈奴为敌了
为了肉之百姓
就让曾刻苦铭心的杀父之仇
随风而逝吧
嗯 此后
他们又在肉之逗留了一年时间
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在离开肉汁国的时候
张骞回望圭水岸边的王宫
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有一天回到长安
将怎样向皇上述说自己西域之行
臣有负皇命
愧对皇上重托
张骞说道
使肉之王无心再战
这与爱卿何干呢
再说
爱卿走后三年
朕就决心以一国之力
打击匈奴
早已放弃了与肉汁结盟的想法
快说说
你是如何回到长安的
归途中
臣为了避开匈奴人的追袭
改行南道
寻昆仑山南路
经刹车
雨滇 讪讪后
进入羌人地区
但出乎意料
羌人也沦为了匈奴附庸
臣等再次被匈奴人抓住
又被扣留了一年多
呀
张骞一想起这段往事
心中仍不免隐隐作痛
那是怎样的一段日子呀
白天
为了避开匈奴人的马队
他们隐藏在峡谷或密林中
夜晚行军
要是遇上大风雪天
常常是走了半天
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而最为难的
还是一百多人的吃饭问题
当地的枪人
只能背着匈奴人
偷偷的卖给他们粮食
因此他们总是饥一顿
饱一顿的
昆仑山的月亮
与长安的月亮一样皎洁
一样宁静
当两个儿子熟睡时
张骞总是拥着心爱的那吉马
对着天空的月亮
诉说着对长安的思念
他描绘着皇宫的瑰丽和辉煌
民俗的风雅和质朴
这些东西
那吉马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可张骞说起来
仍然如当初一样新鲜
说到动情之处
他会唱起龙律公主当年思乡的歌谣
苍山巍峨兮长城长
长城以内兮有故乡
长安不可见兮
痛断肠
望断云山兮
情以伤
鸿雁南飞兮
去复还
待我心魂兮
一同往牵
那匹马轻轻的呼唤
汉皇是什么样子的
你到了长安就知道了
他很年轻
相貌奇俊
也像你一样吗
张骞笑道
我如何能与皇上相比呢
那吉马闻辞
脸上虽挂着笑意
眼角却是闪着泪花
那吉马
你想家了吗
那吉马摇了摇头
听说君臣单于去世了
匈奴发生了内乱
我牵挂父亲
岳丈大人处事稳健
在匈奴诸部中德高望重
不会有事的
但愿月亮神能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那吉马靠着张骞的肩膀
望着头顶的月亮说道
抚着那吉马的脸
张骞的心很不好受
心疼着说道
那吉马
让你受苦了
明天我还要出去寻找道路
你要看好儿子和兄弟们
放心吧
驻守在羌仁地区的匈奴大当户
很快就认出了那匹马
他立即将这个消息
并报给了伊之察
当张骞
唐毅父和刘怀出去探路的时候
匈奴人袭击了他们的营地
傍晚 张骞
唐毅父
刘怀和十几个弟兄
拖着疲惫的身体
回到驻地时
看到的却是一幅血淋淋的场面
近百名兄弟倒在血泊中
他心爱的那吉马和两个儿子
背上插着匈奴人的剑簇
张骞泪如雨珠
抱起那吉马
大声呼唤
那吉马
那吉马
你醒醒啊
可他的那吉马和两个儿子
永远的走了
匈奴
我与你不共戴天
张骞朝着夜色中的草原怒吼
唐毅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劝道
使君节哀
此地乃羌人地区
匈奴人会骤然而至的
因此
臣只能将仇恨记在心头
这是他与刘彻谈话的第三天傍晚
他无法抑制对那吉玛母子的思念
泪水顺着两颊直流
那苦 那涩
淹渍了他破碎的心
那锦马生前唯一的愿望
就是能够与臣一起回到长安
张骞用衣袖拭去泪水
接着说
不几日
就传来君臣单于去世
一直察自立的消息
臣就趁乱带着唐毅父和刘怀逃了回来
刘彻的胳膊
情不自禁的伸过案戟
拉起张骞的手
说道
爱情
忠肝义胆
功在大汉呐
刘彻告诉张骞
于丹已经投降了大汉
被封为设安侯
不几天就要来京城朝拜了
没有公主的消息吗
刘彻摇了摇头
一阵看来
公主恐怕凶多吉少了
张骞沉默了片刻
从怀中拿出两张羊皮
在刘彻面前铺开
说道
这第一张
是臣离京路过郝至县明月山时
见信侯敬楼之子赠的匈奴形式图
第二张
是臣沿途勘察
绘制的西域各国图
不日臣会将一路所见的民情风俗写成奏书
呈颂皇上
刘彻俯下身体
目光从图上的长安开始
慢慢的向西移动
油然的念出了声秋词
吴孙大碗
康居大肉汁
此徒乃我大汉三百多名勇士捐躯之国
这上面溅着那吉马的血呀
突然
刘彻抬起头问道
倘镇命爱卿再赴西域
你可愿再次前往
三百名弟兄
臣之妻儿
都葬身于昆仑山下
托皇上的鸿福
臣得以生还
臣的一切皆属大汉
不要说在赴西域
就是青山埋骨
大漠葬魂
臣已无憾了
不过臣还有一个不敬之情
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骞说道
爱卿有什么要求
直说
臣的兄弟和妻儿深允大漠
臣想在京郊为他们筑一座衣冠冢
好让他们魂归长安
好
刘彻传来包赃
要他让少府寺拨出钱币
以供其种之需
张骞连忙跪倒在地
说道
他们泉下有知
亦当在西域迎接我们的到来
好
自此儿始
爱卿可招募国内勇士
早做准备
到时朕依旧在恒门外为爱青送行
可
第二天早上
太后病重的消息
使朝会的一切议题都搁置了
当刘彻和卫子夫赶到长信殿时
秦素娟和淳于义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太后的病怎么样了
刘彻问道
淳于义孽如着说道
这臣不敢
都什么时候了
还吞吞吐吐的
秦素娟见皇上面露不悦
斗胆直言说道
太后神志恍惚
气脉虚弱
依臣看来
恐怕
下面的话虽然没有说
但刘彻已经从他焦虑的目光明白了
他随携了卫子夫来到太后榻前
太后双目紧闭
脸色蜡黄
看上去有些浮肿
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告诉刘彻
他睡得并不安稳
秦素娟小声说道
太后刚刚服了安神汤才睡着
睡梦中太后梦见一只凤鸟飞进长信殿
停在她的榻前
凤鸟说
请太后搂住小仙的脖子
小心带您去看女儿
随后他展开硕大的双翅
缓缓的飞出诚信殿
立刻被一团五彩缤纷的云团托起
渐渐的离开了广厦绵延的长乐宫
离开了巷旅纵横的长安城
一直朝北去了
他俯瞰身下
哦
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一定是它的龙绿栖身之处吧
凤鸟的双翅在收拢
在一条青青的河畔降落了
它还没有来得及扫去一路的风尘
凤鸟就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却是穿着匈奴服饰的龙女公主
母后
他们忘情的拥抱在一起
龙女公主近乎狂癫的吻着她的脸颊
儿啊
几十年了
你为什么不来看哀家
母后
孩儿没有一天不思念您呐
可孩儿是匈奴的鄢氏啊
娘
既然你来了
你可以随娘回长安
回到皇上的身边去
是的
这里再也没有什么让孩儿留恋的了
孩儿这就随娘回去
可长安到塞外千里之遥
怎么
娘不是坐着凤鸟来的吗
龙律公主将手指朝空中挥了挥
凤鸟就站在了他们面前
忽然一道湖光闪了王志的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
龙绿公主的头已落到了草丛中
母后
孩儿
滚动的头绝望的呻吟着
儿啊
王志捧着他的头
热血顺着手进入他苍老的心
儿啊
太后口齿不清的喊道
捂在胸口的手想动却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秦素娟说道
太后
这是梦魇的象征
她上前轻轻的挪开压在胸前的手
太后哦的一声终于缓过气来
疲倦的睁开眼睛
就看见刘彻和卫子夫站在面前
皇上和皇后来了
卫子夫上前握着太后的手
泪花就模糊了他的眼睛
臣妾来看母后了
唉
哀家刚才看到你黄姐了
她被匈奴人杀了
刘彻知道将三姐远嫁到匈奴
是母亲一辈子的痛
虽说可以寻找一千个理由去讴歌母亲的胸怀
可母子分离的那道伤痕
却是永远无法弥合的
他不能让牵挂一辈子
带着眷恋的母亲就这样去见父皇
他四下里望了一下
低声问道
怀儿来了吗
亦在蜀门等候了
宣他觐见
刘怀拘束不安的跪在王志面前
第一次看到外祖母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与母亲描绘的那个美丽端庄的皇后联系在一起
他的神情有些慌乱
目光恍惚不定的看着王志和刘彻
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眼前的场面
快
快拜见外祖母
刘彻在一旁说道
孙儿叩见外祖母
他就是黄姐的儿子刘怀
黄姐把他送到母后身边来了
是三公主的儿子吗
刘怀懵懂的点点头
太后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枯瘦的手慢慢抬起来
抚摸着刘怀的头发
刘怀一头扑在太后的怀中大哭
说道
外祖母
母亲好想您呐
太后笑道
回来了就好
男子汉是不流泪的
仿佛终于了却了自己的夙愿
太后觉得十分疲惫
手渐渐的松开
然后昏睡过去了
包桑见状
急忙唤来淳于义和秦素娟
两人轮流为太后把了脉
然后无奈的长叹
过了片刻
太后又醒了过来
只是说话更加吃力
他示意宫娥中人和太医出去
只让刘彻和卫子夫留了下来
你俩进前来
哎
家有话要说
刘彻强忍住泪水
拉着卫子夫双双跪在太后面前
母后
孩儿不能哭
朝野都看着你们呢
太后即使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
也仍然保持着王朝最显贵女人的刚强
只是这诀别太艰难了
她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眷恋
还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挂
哀家自知不久人事
哀家走后
就葬在阳陵
让哀家陪伴你的父皇
子夫
身为皇后
后宫诸氏当为风范
尤其要善待妃嫔
不可气量狭小
还有废后阿娇
乃太主之女
先帝外甥
不可苛待
臣妾记下了
臣妾一定不负母后嘱托
卫子傅向太后叩首
泪水湿了一惊
哀家不是说了吗
你们不要哭
太后闭着眼睛
停了片刻
又说道
讹而不幸
黄让可让淮南王太子解触婚约
让他改嫁他人
不可委屈了他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身体也渐渐的冷了
轻了
终于
她飘飘荡荡的出了长信殿
冉冉生在云霞雾霭之中
她远远看见她的丈夫刘启
还有龙律公主在向她召唤
皇上
臣妾来陪伴你了
太后的嘴微微张着
她的声音微弱的已经听不见了
母后
刘彻一声呼唤
扑倒在太后的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