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集。
舒芜被狼狈地拖走,
他一边被拖,
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地声名在此,
不见得会马上死。
但当太子真正地坐稳龙椅之后,
迎接自己的会是一杯毒酒,
还是一方白绫便?
在此时,
有很多人听到了隐隐地一声叹息。
叹息声出自文官班列首位的那位门下中书首席大学士、
庆国新文运动的发端者,
在朝中拥有极高清誉的胡大学士。
胡大学士看着舒芜,
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出列跪下叩首,
抬首张嘴。
臣请太子殿下收回旨意,
群臣一片哗然,
太后面色微变,
藏于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有料到胡大学士居然会在此时站了出来,
就算他与舒芜私交再好,
可当此国祚传递的神圣时刻,
这胡大学士。
胡大学士低着头,
颌下三寸清须,
无比宁静。
陛下既有遗诏,
臣敢请太后旨意,
当殿宣布陛下旨意。
不等太后与太子发话,
胡大学士低头在言,
东山之事,
疑点重重,
若澹泊公已然归京,
则应传其入宫,
当面呈上所谓遗诏,
谋逆一事,
当三司会审,
岂可以军方情报草率定夺?
陛下生死乃天下大势,
直至今日,
未见龙体,
未闻虎卫回报。
监察院一片混乱,
这位庆国文官首领的话语越来越快,
竟是连太后的冷声驳斥也没有阻止他的话。
臣以为,
当务之急是知晓山真相,
而能知晓东山真相的,
便只有澹泊公一人。
遗诏是真是假,
总需一看,
澹不公是否该千刀万剐,
则须擒住再论。
故臣以为,
捉拿澹泊公归案方是首要之事,
恳请太后明裁。
殿上沉默许久之后,
太后才铁青着脸看着胡大学士,
连道三声。
好好好好,
你个杀胡。
杀胡乃是当年庆国皇帝陛下给这位胡大学士取地匪号,
赏其刚正清明之心。
今日殿上情势凶险,
这位胡大学士于长久沉默之后,
忽发铮铮之音,
竟是当着太后与太子的面寸步不让,
字字句句直刺隐情。
太后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寒光渐弥。
然而,
太子的面色却依然如往常一般平静,
眼睛往下方扫了扫。
太子在朝中自然有自己的亲信,
虽然因为长公主的手段,
那些大臣们常年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摇摆,
可在今天这种时刻,
依然是奋勇地站了出来。
吏部尚书颜行书望着胡大学士冷然说道,
先前太后娘娘已经下旨夺了范闲的爵位,
下令抄了范家大学士,
依然称其为澹泊公,
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范闲乃谋逆大罪,
二位大学士今日念念不忘为其辩驳,
不知这背后可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舒芜此时在门口吃惊而欣慰地看着跪在龙椅下的胡大学士。
胡大学士看也没有看尚书大人一眼,
轻蔑地说,
臣乃庆国之臣,
陛下之臣,
臣乃门下中。
诸首领学士奉旨处理国事,
陛下有遗诏,
臣便要看有何不可告人?
此时,
龙椅下方那一排三位皇子地心情各自复杂,
二皇子在心头嘲讽着祖母与太子殿下,
心想,
事关椅子,
你们非得要走光明正大的道路,
难怪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大皇子却是一脸沉默中,
暗中盘算着二位大学士所说的遗诏究竟是真是假。
只有年纪最小的三皇子微微低头,
感受着小腿处传来的硬硬,
感觉心头有些发寒,
心想呆会儿若真地一大帮子侍卫冲了进来,
自己该怎么做?
当然不能任由太子哥哥把这些老大臣都杀光了。
高立于龙椅之旁的太子冷冷地看着下方跪着的胡大学士,
心情十分复杂,
他心想,
姑母的。
的判断果然没错,
庆国两只臂膀里,
除了军方那一支,
文臣这一只从来都有自己地大脑,
这大脑是皇帝陛下允许他们有的,
而此时,
这大脑却开始对太子的登基道路带来无限麻烦。
两位大学士都站出来了,
太子在心中淡淡自嘲地想着,
然后冷漠开口,
身为臣子,
却伪称遗诏,
胡大学士,
你也自去反省一下。
话语一落,
另有太监侍卫上前扶住了胡大学士的两边。
一瞬间,
太极殿内顿时充斥着一种惶恐的气氛,
门下中书两位大学士反对太子登基,
两位大学士都要被索拿入狱。
庆国历史中上一次出现这种局面是什么时候?
没有大臣能够想得起来。
他们只知道这二位大学士乃是文官的首领,
如果太子无法从明面上收服他们,
而只能用这种暴力的手段压制下去,
那么终究会出现许多问题,
朝堂之心地问题。
而这个问题就在胡大学士被押往太极殿外的路上马上就展现了出来。
当胡大学士与舒大学士在殿门处对视无言一笑之时,
太极殿内肃立许久的文官们竟是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黑压压的一大片,
轻三思,
请地上上思,
足足有一半的文官在这一瞬间跪了下来,
齐声高喊,
这已经不仅仅是在为二位大学士求情。
这是在对龙椅上那对祖孙示威,
是在告诉李家的人们,
在庆国的朝廷里,
不怕死的不仅仅是这二位大学士,
还有许多人属于长公主方面的文官,
还有那一列一直沉默无比地军方将领们,
看着这一幕,
不禁动容异常。
他们不明白,
这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们究竟是怎么想地?
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还真准备为范闲脱罪?
难道真要阻止太子的登基?
他们除了那张嘴、
那个名之外,
还有什么实力?
看着脚下黑压压的那一群大臣,
太后觉得自己一阵昏眩,
有些站不稳,
太子的脸色也终于再难保持平静,
变得阴郁起来。
他没有想到,
一封根本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遗诏,
竟然会给今天的登基典礼带来如此大的祸害。
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吗?
应该没有。
如果文官都是如此光明磊落,
不惧生死的铮铮之臣,
那庆国还需要监察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