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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由桑梓播讲
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军人
推进国民革命
兆海的理想和抱负曾经唤起了白灵毫无保留的赞同
可是当初那种国民革命变得不再是驱逐封建军阀
而是屠杀人民的时候
兆海的抱负和志向就令白灵不仅是惋惜了
鹿兆鹏在那架巨大的杀人机器里侥幸逃脱
他在孝文职业习惯的语气里
才明朗的感觉到自己与那个人不可分割的粘结在了一起
他根本无法预测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鹿兆鹏呢
这种情绪有增无减
继续了三四天
而且形成了一种规律性的循环
白天他和学生们在一起
学生们的天真不断的冲淡着或者截断他的思虑
一到了晚上
那种情绪便像潮汐一样覆盖过来
难以成眠
第四天后
刚下课
门口传达室校工周老头交给的一本书
说是一位姓黄的先生捎来的
白灵扫描了一眼
是一本古文观止
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当即坐下来翻掀起来
书的封皮儿上包着一层牛皮纸护面
护面里头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我今晚得提前取回皮鞋
白灵放学后回到了二姑家等候黄先生
她急不可待
出出进进于里屋和柜房之间
最后索性坐在二姑父旁边聊起了家常
白灵说
姑父
你现在不必从早到晚的刀子剪子锥子不离手的干了
二姑父做出无可奈何得意的口气说道
哎呀
没法子
看那些熟人来订货
非得要我亲手做的嘛
二姑父又一次叙述了老皮匠去世时留给他的遗训
即使皮货铺子发的家产万贯
也要他每月至少亲手做一双皮鞋
二姑父平和的笑着说
闹到这阵儿啊
我还没发起来
还敢撂下刀剪子锥子
这个当儿
白灵瞅见了黄先生带着一顶礼帽走了进来
黄先生进门来就对二姑父说
好
我要去上海办公务
呃
鞋子得提前取了
呃
还得几天走啊
后日
二姑父说
来不及呀
根本来不及呀
黄先生说
那咋办呢
上海那鬼地方
以衣帽取人
我这回可要丢人现眼喽
二姑父蔫蔫蔫地说道
嗯
你明晚来取
我熬夜也要你先生在上海风风光光的走这一程
白灵笑着说道
放心吧黄先生
有我姑父这句话呀
你就放心吧
说着引着黄先生进入里屋
黄先生坐下之后
说
我来传达一个新的任务
白灵庄严的期待着
你去给一个同志做假太太
啊
白灵愣愣的瞪大眼睛叫起来
你 你说啥
是假的
可
可我根本没结婚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当太太
假的更装不来了
你当然得从头学起
况且嘛
得像真夫妻一样
甭让人看出破绽
妈呀
这算什么任务啊
一种掩护
嗯 那
那位同志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
黄先生接着对这件事情做了具体的安排
白灵辞去了豆腐巷小学教员的职务
提着一只小棕箱走出学校的大门
门口有一辆洋车等候着
戴着一只发黄变色的细草帽的年轻车夫一句话也不说
拉起车子就逐步加速小跑
白灵坐在车上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无法猜测假夫妻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
而真正的夫妻生活
她也是没有体验的
她有点新奇
甚至有点好笑
怀着冷漠的心去履行神圣的工作使命
车子钻来绕去
经过七八条或宽或窄的巷道
在一个虽然气魄却显得苍老陈旧的青砖门楼前停了下来
车夫拍击着大门上一只生锈的铁环
呱呱呱
院儿里头便响起了一阵轻捷的脚步声
白灵的心哪
忽然跳了起来
仿佛真的要见到自己的女婿了
街门吱扭一声启开
白灵一看到前来迎接她的人呐
几乎惊叫起来
竟然是鹿兆鹏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啊
又抿上了嘴唇
心在胸膛里便跳荡得一阵眩晕
她的双腿像抽去了筋骨似的绵软无力
坐在车子上动弹不得
她晕晕乎乎地看着鹿兆鹏给车夫摞马铜子
车夫像是多得了几枚铜子
很感激地连连哈腰
十分殷勤地要帮助送箱子
鹿兆鹏接过箱子
然后扬起头对她说道
到家了
下车吧
白灵的心又怦然轰响起来
血液似乎啊
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脸颊顿时烧骚骚
热辣辣的
眼睛也模糊不清了
下车踩到地面上的双脚像是踩着棉花
她几乎不敢看鹿兆鹏的眼睛
走进街门
穿过过道
跨进一栋厦屋
未及白灵开口
鹿兆鹏尚未放下手提的棕箱
就猛然转过身来
满脸变得尴尬又紧张局促
白
白灵
我咋也没料到会是你啊
白灵顺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心情平静了许多
看见鹿兆鹏满脸尴尬紧张局促的神色
她自己反倒冷静下来了
她依然没有说话
看见那尴尬局促的脸色
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其实啊
她在门缝里瞅见他的眼睛的一瞬间
已经准确地判断出了他和他一样
事先互不知底
她与他记不清有多少次见面了
他的老练
他的敏捷
他留给她的总体印象里
从来也没有惊慌失措
局促不安
尴尬难堪的这些神色
她甚至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出现这些神色
即使被围捕
被通缉
被塞进枯井
他也不会尴尬
不会惊慌
不会难堪
实际不尽然
他在她的面前
像普通人一样
尴尬了
难堪了
局促不安了
她才意识到啊
自己不能再现出惊慌难堪的局促
鹿兆鹏放下箱子以后
搓着双手在厦屋脚地里转了一圈
回过头来又解释了一遍
我
我确定事先没有料到会派你来
白灵看到鹿兆鹏的脸上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冷静的说道
你如果事先知道派我来
会怎么样呢
我会坚决反对的
你讨厌我
还是觉得我不保险
鹿兆鹏一听
更尴尬了
连忙解释 呃
不不不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反复的解释事先不知道派我来是什么意思
鹿兆鹏更加的难堪了
语言也支吾起来
我
我怕你产生误会
以为这是我有意
有
有意安排我
白灵去进一步追问
即使你事先知道
即使是你有意安排
又怎么样呢
那 那那
鹿兆鹏猛然转过头
那样的话
我就太卑鄙了
白灵不动声色的问
谁会这样说你呢
谁又了解这真真假假呢
这
鹿兆鹏憋红了脸
兆海呗
你想证明你是个君子啊
其实卑鄙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
做点儿卑鄙的事
也可以原谅
只是不要想太多
鹿兆鹏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你 你 你这是 这
你再三解释的时候
想没想到我的处境
我
难道事先知道派我到你这儿来吗
我难道比你脸皮还厚吗
你反复解释本身就有点卑鄙
鹿兆鹏更加难堪
扬起脑袋轻声慨叹
我 我 哎
老天爷啊
在你眼里
谁心里一点灰垢垢藏不住啊
白灵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鹿兆鹏同志
白灵奉党的派遣来给你做假太太
你分分任务吧
一切不要再解释了
鹿兆鹏却使着性子咕弄说
这么厉害的太太
谁支使得了啊
你教我怎么做假太太吧
鹿兆鹏不以为然的说道
权当是演戏吧
你不是戏演的挺好吗
白灵摇了摇头
说
一台戏演两个小时就完了
下了台子我还是我
这长年累月的做假演戏
人怎么受得了啊
鹿兆鹏开始恢复正常的情绪
不在意的说
没有外人来的时候
你是我的同志
又是兄妹
该咋着就咋着
有人进门的时候
你就开始演戏
一直演到送客人出门
我要是忘了呢
鹿兆鹏平缓而郑重的说道
白灵同志
你可千万不能忘啊
白灵不无忧虑的问
万一我一涣神儿忘了咋办呢
鹿兆鹏舒了口气
做出无奈的手势
那样的结果
你我就得填井
房东老太太这时候走进门来
先瞥了一眼白灵
又瞅见了鹿兆鹏
问 哟
这是太太接来啦
鹿兆鹏向白灵介绍房东主人魏老太太
白灵一眼就看出魏老太太是个惊见过大世面的动达世情又蔑视世事的人
她的充分发胖
挺前坠下的腹部显示着臃肿
也显示着豁达大度
两只硕大无比的乳房匍匐在宽大的胸膛上
那双眼皮下垂着的眼睛里
透出即使地震也会镇静自若的神气
他第一眼瞥见这个人呢
就使得白灵觉得他的眼色像看一只普通的羊一样的平淡
而他已经见过成千上万只羊了
他转过脑袋打量着厦屋的摆设
说
这缺啥家具呀
就到后边去拿
鹿兆鹏连连道着给您添麻烦了一类的歉词
魏老太太不就坐只站了一阵儿啊
转身出门
走出厦屋门的时候
回过头来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太太脸蛋子
心疼
白灵羞羞的笑笑
表示接受了奖励
回到屋里就迫不及待的问
哎
兆鹏哥
你是怎样逃回来的
鹿兆鹏愣了一下
说
啊
狼狈逃跑呗
说罢轻轻一摆手
这回事啊
不提他了
看下一回吧
白灵很不满足
说到他到滋水县找郝县长的事儿
以及无意中听到孝文说的与他的遭遇
他说他碍着大姑父的面子
不好出手
鹿兆鹏显然对这个职业性的用语也觉得新鲜
出手出手
这话很得体
说完转换了话题
哎
准备做晚饭吧
让咱们的烟囱先冒出烟来
白灵听了这话
顿然激动了起来
原上人用盼邻家烟囱不冒烟的话讥讽心术不正
谋算旁人的阴险歹毒的人
鹿兆鹏看去啊
像是无意间撂出的家乡话
有效的抑制了或者说镇住了总裁的心头蠕动着的孝文的那句习惯用语
感觉到了一种心态的平衡
白灵热烈的响应道
好啊
先让咱的烟囱冒出烟来
晚饭白灵做下的是长面
长面象征长寿
象征交谊长久
常常只在过年过节
或新婚嫁娶
或为长者祝寿
或为新生儿过满月等喜庆活动中招待亲朋好友
白灵在无不欢心
无不庄严的心境下
点燃了第一把柴火
的时候
竟然激动的跷出灶房
站在庭院里呼唤鹿兆鹏
要他一起观瞻那砖砌的烟囱袅袅升起的第一缕炊烟
白灵把一碗浇着肉丁臊子的长面递到鹿兆鹏手上的时候
抱歉的说道
碱放多了
我今日个头一回捉擀面杖
鹿兆鹏用筷子翻搅了一下
被臊子覆盖着的面条已经变成了黄色
碱面放的过量不止一倍两倍
他猛然吸了一大口
说
瑕不掩瑜
长嘛
可是够长了
金性 嗯 也不错
味道嘛
还是咱原上的味道
白灵也给自己端了一碗
吃着饭的时间里啊
他还是忍不住的再次问道
哎
你啥时候回到城里的
鹿兆鹏沉思一下
说
嗯 巧了
就是你去滋水县的那天
我是后色进城的
鹿兆鹏在白鹿原上度过了一段恬静的日子
他在白鹿书院从白孝文的枪口下逃脱以后
没有上原
而是斜插过北部原坡
一直向西跑去
选择这条路径唯一的目的是原坡上沟梁纵横
便于藏匿
因为他充分估计到
岳围山会立即用兵封锁滋水
河川西部的出口
同时搜索整个白鹿原
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保安大队派出一个中队的士兵分散到原上
挨家挨户搜寻鹿兆鹏
另一个中队的士兵呢进入滋水和河川执行同样的任务
鹿兆鹏于曙色初露时
赶到了距离城市不过十里的另一条河流的边儿上
在沙滩上的草丛里躺下来睡着了
一个放牛割草的老汉用脚把他踢醒了
他说 呀
耍钱输光了家当
连婆娘也输给了赢家了
想跳河自杀
不料竟睡着了
放牛老汉撇着嘴角说
他有一个治赌症的良方
鹿兆鹏装作很迫切的样子
跪地相求
放牛老汉用手里的镰刀弯柄指着河流不远处的渡口
说道
去背河
鹿兆鹏装作丧气模样的说道
凭背河挣那俩麻钱
到死也赎不回婆娘啊
放牛老汉说
能
能赎回来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