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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我们村所在的这一片山叫黑山
所以我们村就叫黑山村
当然
黑山村是当地人自己的叫法
在村中心大队部会议室的地图上
它的名字是新安村
就像隔壁的村庄叫团结
但大家还知道他是柳衔山那边的村庄
政府取的名字叫农科
但我们认为它真正的名字是压口
黑山村有条小河沟
沟上有座单孔桥
它也有个名字
梁桥
梁桥在村中心
从那儿上个坡
是我读书的黑山村村小
村小旁边就是大队部
大队部其中的一间房子就是我妈的裁缝店了
我妈的裁缝店没有名字
黑山村在云南和四川交界的大山里
这里是二半山区
在黑山村前方是矮一点的山
后面是更大更高的山
前面的山住着和我们一样但是皮肤白一些的汉族人
背后的山住着晒得更黑的彝族人
后面的山只种得出洋芋
二半山区出产玉米
小麦和甘蔗
最肥沃的地区在山脚下的河谷地带
大坝上的阳光和山上一样充沛
海拔低
温度高
种什么得什么
热带水果和早市蔬菜卖到全国各地
大坝上的人管我们村的人叫老高山上的
我们自己可不这么叫
因为在比我们这里更高的山上
还住着彝族人呢
他们才是老高山上的
我们村的姑娘们都想嫁到大坝上
我妈和那些姑娘不一样
她很小的时候就去过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比大坝远多了
比县城也远多了
在遥远的内地省城
那个地方不仅有汽车
还有飞机
村里人都说
米师傅是见过世面的人
那一年
见完世面的米莲芬大着肚子从内地回到村里
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台脚踏缝纫机
外加一个又重又白的抽水马桶
后来她生下我
也慢慢成了远近闻名的裁缝
米莲芬
见过世面的
米师傅跟村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除了喜欢穿白衬衣
他还喜欢在我们的小院里种花
别的人可没这个闲工夫
种庄稼还种不过来呢
他们说花有什么可种的
果树会开各种颜色的花
满山洋芋也开白花和兰花
就连红勺都会开花
而且山坡上到处是野花
根本看不过来嘛
可我妈不这么想
我家院子的东南角有几株大丽花和一盆天竺葵
是几年前我妈从县城带回来的种子
播种后
我妈小心翼翼的照料着他们
如今这两种花每年都从春天开到夏末
其实我也是长大了才知道这两种花的名字
那时候我妈把这两种花都统一叫做臭香花
因为他说这两种花都臭香臭香的
不如桂花
桂花可是甜香甜香的
可惜我们没有桂花
我凑过去仔细闻化的味道
好像
嗯
真的是有点臭
又有点香
臭香花
除了这么形容花
我妈也用同样的方式说别的东西
比如她说苦瓜好吃好吃
苦甜苦甜的
她说我米多多啊
个子太小了
丑乖丑乖的
冬天背后山上的茶花开了
我妈还要带着我上山摘茶花
那种单瓣的野山茶是红色的
只开在深山老林里
要走很久的路才能遇到一株
我跟在我妈后面往森林里走
她在前面拿根棍子掀开密密麻麻的灌木
一步一步
脚下生生走出一条路来
在密密深处松树杉树的下方
偶尔长着一株红山茶
花骨朵包的紧紧实实的就是它了
我妈小心的把花骨朵摘下来
用绳子扎成一捆
放进背篓里
花采回来插在搪瓷大水杯里
放在裁缝店的窗台上
我妈每天给花换水
有时候她换完水
一个人坐在茶花面前
两只眼睛盯着茶花
一言不发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