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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手机的震动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父亲低沉的声音
你读书多
我问你个事儿
嗯 说吧
偷别人两千块钱
被发现后把钱退了
要判几年
我是读工科的
这明显是关于文科生的法律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
但父亲不会莫名其妙的问我这些问题的
我预感到家里肯定有人出事了
于是我就告诉父亲
我问一下学法律的同学
然后再给他回电话
我惴惴不安的接连拨通好几个学法律同学的电话
整合各方结论后给父亲回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母亲
他哭哭啼啼的
从电话这头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怅然若失
儿子
这个到底要判几年
哦
我学法律的同学说了
积极退赃
金额也不大
有可能被法院认定成犯罪情节显著轻微
不构成犯罪的
母亲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声音提高了分贝
那就是说
你姐有可能不用去坐牢
对吧
听到是我姐
我的脑子突然毫无征兆的陷入了空白
耳朵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
周围陷入一阵静默
后来大姐积极退赃
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
再后来
人民检察院真的认定了大姐的犯罪情节属于显著轻微
不认定是犯罪
于是也没有提起公诉
大姐呢
就成了无罪之人
可是他却对自己行窃的缘由只字不提
任凭所有人威逼利诱也绝不松口
后来在派出所上班的小姨夫主动找到父亲
让父亲多注意大姐
还告诉父亲
大姐在被询问期间向民警交代过她曾经吸食过毒品的事实
小姨夫的话朝我们全家所有人当头压下
几乎碾碎了我们所有人的心
即是如此
大姐盗窃的动机似乎也就寻见了合理的答案
过去母亲现金被偷的事情
也好像不再扑朔迷离了
然而
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
不必深究
只是回想原来拘谨但不失可爱的大姐
此刻的她无不让所有人痛心疾首
我心中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失望
二零一三年夏天
大姐结婚了
六个月后
她在妇幼保健院产下一个女婴
小名叫彤彤
起初家里人还十分担心彤彤会因为大姐吸毒的原因有什么病症
但万幸的是
彤彤生的很健康
据说像极了大姐小时候的模样
二零一五年二月
大姐和姐夫去了江苏打工
把彤彤留在家里
让他爷爷奶奶来抚养
这样一来
童童就彻底成了留守儿童
我们所有人都打长途电话到江苏
指责大姐如何狠心
而她却始终未做过多的解释
二零一五年的十一月
于小伟坐在审讯椅上
手背靠在椅子上面的桌盘上
目光略带闪躲的瞄我
审讯室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插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头
看样子已经来过几批同僚来围观这位大名鼎鼎的超哥了
你把你老乡抓了
你还不来招呼一下
同僚用夹着烟的手指指着于小伟对我说
我刻意缓慢的从审讯室门口慢慢踱步到于小伟身边
在确认于小伟系吸毒人员及有犯罪前科后
我开始和他拉起了家常
你是我的同乡喽
我略带挑衅
我户口上到我大伯那里的
所以身份证上地址也是我大伯家的
但我实际上是住在某市某镇某村的
哦 真是同乡
只是村子不一样罢了
那你认识李文丽吗
认识
那个女的是我小学同学
也在吸毒
吸了好多年了
哎
你们要不要抓她
我给你们说她在哪儿
我算是立功
不
于小伟立马打起精神
亢奋的回答我
这是整个审讯过程中
于小伟与我唯一的一次眼神交流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像是看见了未来
那是我姐
我瞪大眼睛
狠狠的瞪着他
目光如炬
向他咆哮
已全然忘记了在我背后的同僚
哎 别激动
来来
坐下慢慢问
同僚感觉到气氛不对
立即从凳子上窜起来
把我往座位上拉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十分顺利
于小伟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但是我根本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和释然
反而陷入了一阵自卑和尴尬中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逆视着我
诚惶诚恐
今年**
我和父母回到老家祭祀先人
在回家的路上
我收到一条短信
川娃
我看了电视才晓得你当警察了
好好干哦
看短信的口气
我猜应该是一位长辈
只是我当时在开车
见号码归属地是江苏
寻思了半天也没记起来是否有江苏的亲戚
于是便放下手机之后竟然忘却去理会了
祭祀完
我走回外婆的住处给外婆拜年
在外婆家
我碰见了众多来给外婆拜年的亲戚朋友们
婶儿也在那儿
大家和过去一样
每个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围在一起画家常
亲戚之间总是非常热心的
巴不得将别人家的事儿当成是自己家的事来办
于是大家和婶儿的聊天话题都离不开大姐
不过这一次提到大姐
婶儿呢竟然一改过去的运动
面色欣慰的告诉大家伙
他们两口子现在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
还长胖了好多哦
肯定没吃那个东西了
婶儿坐在小板凳上
四周围坐着亲戚
他好像在演说
音调抑扬顿挫
手还随着故事的情节和语调扬起落下
小板凳被他扭得吱吱呀呀的
像是在配合他愉悦的心情一样
大伙也一阵热闹
看得出是替婶儿送了一口长气
正当我深陷思绪中
灵敏的鼻子嗅到身后飘来一股清香
我猛一回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
川娃
大姐凝视着我
漾出一朵微笑
如同过去一样
大姐亲昵的唤出我的名字
只是年华细碎如流沙
一晃已经数年没见了
我没想到会在外婆家碰见她
一时无言
愣在那儿
只能从喉头发出几个简单的音符
算作是回应
大姐和亲戚们逐个问好
亲戚们围着大姐乐呵呵的聊了很久
言语中蕴含着关切
待到亲戚们无所可言
大姐又像小时候那样递给我一个眼神
我俩便先后逃出了亲戚们的视线
来到离外婆家约五百米的小池塘边
我记得那是一个流霞千里的黄昏
我俩并排的坐在石头板凳上
大姐斜坐着
我翘着二郎腿
我俩聊了很久很久
话题之宽泛无所不及
聊到最后
我终于没忍住
还是问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姐
你还在吃那东西没有
没有
为了孩子去江苏借的那个东西
现在已经彻底断了
大姐边说边打开钱包
里面有一张彤彤的照片
大姐用拇指温柔反复的揉搓着
我一时语塞
憋了好久才尴尬的问道
姐
你在外面
想家吗
大姐背过脸去
良久
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想
语气里蕴含着难以形容的哀怨
我起身
俯视着大姐被霞光映射的侧脸
此时的她早已是泪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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