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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由桑子波讲
白嘉轩不能完全明白
先生哥
你把话说透
冷先生这才告诉他
他倒在中医堂门槛上那阵儿
手指捏得掰不开
双腿像两条硬棍子弯不回来
左眼眼球像铃铛一样鼓出眼眶
完全是一包滴溜溜的血
这病他一生里只见过一粒
那是南园桑支村的一个老寡妇得的
他守寡办事
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
兄弟俩分家的时候
为财产打的头破血流
断胳膊坏腿
老寡妇气的栽倒在地上
泣血蒙掩
冷先生被请去的时候
已经为时太晚
眼球上薄如蝉翼的血泡已经破裂
血水从眼窟窿里层层的流出来
直到老寡妇气绝
冷先生说
我来不及跟谁商量就动了刀子
这病单怕血泡破了就收拾不住了
白嘉轩摸了摸左眼上蒙着的布条
冷漠的笑笑
说
你当初就该让他破了去呀
众人纷纷劝慰白嘉轩
白孝文压低声音提醒冷先生
大伯
这件事日后再甭说了
传出去怕影响不大好
一个月后
白嘉轩重新出现在白鹿村的村巷里
鼻梁上架起了一副眼镜
这是祖传的一副水晶石头眼镜
两条黄铜硬腿儿用一根黑色的丝带套在头顶儿
以防止掉下来碎了
白嘉轩不是鼓不起往昔里强盛凛然的气势
而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尤其是作为白县长的父亲
应该表现出一种善居乡里的伟大谦虚来
这是他躺在炕上仰息眼伤的一个月里
反反复复反思的最终结果
危险
茶色的镜片保护着右边的好眼
也遮掩着左边被冷先生的刀子挖掉了眼球的瞎眼
左眼已经凹陷成一个丑陋的坑洼
它的气色滋润柔和
脸上的皮肤和所有的器官不再绷紧
全都现出世事动达者的平和与超脱
众人增多的白发和那副眼镜
更添了蜇人的气度
他自己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拉着黄牛到原坡上去放青
站在坡坎上久久凝视远处暮霭中南山的峰峦
白嘉轩牵着牛悠悠回家
在路边撞见路斯林
就驻足助立
在一道高级西头的台田棱坎儿上
陆子林趴在已经返青的麦田里
用一只废弃的镰刀片子
在楞坎儿的草丛里不断的专心致志的掏挖着杨奶奶的块状根茎
她的棉衣棉裤到处线断缝开
掉着一缕缕一串串乌脏的棉花套
满头的灰色的头发像丢弃的破粘片子粘住了耳朵和脖子
黄里透青的脸上涂抹着眼屎鼻涕和灰垢
两只手完全变成了乌鸦爪子了
他匍匐在地上
扭动着腰腿
使劲的从草丛中刨挖出一颗鲜嫩嫩的羊奶奶
捡起来擦也不擦
连同泥土一起塞进嘴里
整个脸颊上的皮肉都随着嘴巴香甜的咀嚼而欢乐的运动起来
嘴角淤结着的泥土和杨奶奶的白色的叶汁
陆子林抬头盯了白嘉轩一眼
又急忙低下头去
用左胳膊圈盖起一片羊奶奶的慢茎
而且咕哝着说
您想自个儿吃
你自个儿找去
这是我巡检的
我全站下来
白嘉轩往前凑了凑
子林
你真的认不得我了
陆子林没抬头
只忙着用手挖宝
认得 认得
我在原上没有生人看
你快放你的牛
我忙着嘞
白嘉轩判断出这个人确实已经丧失了全部生活的记忆时
就不再开口
鹿子林被民兵押到台下去陪斗
瞧见了即将被处死的岳围山
田福贤和陆黑娃
觉得那初膛的快枪子弹将擦着自己的耳哨射进那三个人的脑袋
耳哨和脑袋可就只差半寸
他瞅见主持镇压这场反革命集会的白孝文
在心里喊着
天爷爷
陆家还是弄不过白家呀
当他与另外九个堡长一排溜
面对拥挤的乡民
低头端立在台子前头的时候
就听着一个又一个人跳上台子
控诉月田和黑娃的罪恶
台下一阵高过一阵要求处死这三个人的口号声浪
陆子林感到不堪负载
双腿打软
几次差点就跪地下去
突然脑子里嘣嘣一响
似乎肩上负压的重物被卸去
浑身轻若纸灰
拥挤在鹿子林近前的人
嗅到了一股臭气
有人惊奇的嬉笑着叫了起来
哎
这鹿子林吓得饿到裤裆了
许多人捂鼻掩口
却争着瞧鹿子林
屎尿顺着棉裤裤筒流下来
灌进鞋袜
流溢到脚下的土地上
恶臭迅速扩散到会场
民兵发现之后
请示过白孝文
得到允许
就把陆子林推着嗓着弄出会场去了
冷先生的中药和针灸对陆子林全部无能为力
他被家人捆在树上
灌进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仍然在裤裆里尿尿阿食
他的有灵性的生命已经宣告结束
没有一丝灵性的生命继续延缓下来
女人陆贺氏也不再给他换衣换裤
只在饭时塞给他一个碗或者一个馍馍
就把他推出后门
她身上的新屎尘尿足以使人窒息了
夜晚
他和那条黄狗蜷窝在一起
常常从狗食盆里头抓起剩饭塞进嘴里
白嘉轩看着鹿子林挖出一大片湿土
被割断了的羊奶奶幔子扔了一堆
忽然想起以卖地形式做掩饰
巧取鹿子林幔坡地做坟园的事来
儿子孝文的县长
也许正是这块风水宝地阴郁的结果
他俯下身去
双手拄着拐杖
盯着鹿子林的眼睛说
子林啊
我对不住你
我一辈子就做下这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来生在世
给你还债补薪
陆子林却把一颗鲜灵灵的羊奶子递到他眼前
给你吃
给你吃
咱俩好
白嘉轩轻轻摇摇头
转过身时
忍不住流下泪来
农历四月以后
气温骤升
鹿子林常常拖得一丝不挂满村乱跑
陆和氏把他锁在柴火房里
整整锁了半年之久
他每到晚上便嚎着叫着哭着
村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入冬后第一次韩潮侵袭白鹿原的那天夜里
前半夜还能听到鹿子林的嚎叫声
后半夜却屏声静气了
天阴的时候
他的女人陆贺时才发现它已经僵硬
刚穿上身的棉裤里
屎尿结成黄辣辣的冰块儿
好了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
由桑子为您演播的长篇小说白鹿原到今天就全部结束了
也欢迎关注桑子的下一部作品坏蛋是怎样炼成的系列
那么我将继续用声音为大家镌刻每一个美好的故事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