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声第91章。
女警倒不是在怀疑张雅兰,
只是出于职业本能,
很难接受这一说法。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他给你看证件吗?
看了,
不过他没穿警服,
我记得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特别犀利,
特别像个警察,
那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张雅兰摇了摇头,
说实话,
那段时间我记性不太好。
可能是因为电击吧,
而且我就见过他一面,
现在完全想不起他的脸,
只记得。
挺年轻的,
大概。
跟闫思弦年纪差不多。
女警有些急切的追问,
如果给你看他的照片,
或者见到他本人,
你还能认出来吗?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时,
另一位女警适时的插话。
没关系,
你接着说吧,
你说被他送到一家洗头房在哪儿?
那地方叫玉园镇,
离墨城不远呀。
张雅兰轻轻点了下头,
原本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看回到了人生中某一段沧桑又悲凉的经历。
啊,
你们没去过吧?
那地方很小,
沿着公路,
是个专门给货车司机服务的地方,
好多洗头,
桑拿房,
夜总会,
还有些饭馆什么的,
我在那儿就是每天接客呗。
我是被逼迫的,
老板手下养着打手,
把我看得很紧,
根本就不能出洗头房。
不过跟其她人一样,
来大姨妈的时候可以休息几天。
也正是因为这个,
我发现我怀孕了。
一开始还不明显,
我也没敢跟人说我,
我想要那孩子的,
我知道那孩子很可能是李建业的。
因为我接客的时候都有措施,
应该不会是接客的时候怀上的,
而且孩子让我觉得怎么说呢,
就是突然跟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可以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他是我生的我的孩子。
你懂吗?
她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总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别人是否理解她。
这比问题本身更令人揪心。
女警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怜悯,
我们懂的,
得到了女警的认同,
张雅兰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了点。
再后来就是有一天我碰见一个客人,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
学习很差的,
初中没毕业就不上了,
几年没见,
也不知道他怎么成了货车司机的。
他认出我来了,
专门选的我,
然后,
然后她就说了好多羞辱我的话什么,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沦落到被他。
他叫我张雅兰,
他说我叫张雅兰。
我知道碰见熟人了就很激动,
也顾不上他羞辱我的那些话,
我就一个劲儿地问他。
我是谁?
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家是什么情况?
我跟他说我失忆了,
他不信,
正常人都不会信吧?
他觉得我是因为没脸面对老同学,
才想了这么个烂理由。
我哭了,
那是失忆以来我第一次哭。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有了那么一丁点联系,
第一次觉得我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
可能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跪下来求他,
不是求他救我。
我知道他救不了我,
只是求他跟我讲讲我的事。
我不停地跟他解释,
把我失忆以后的经历全告诉他,
他可能是有点信了吧,
开始跟我说以前的事。
女警的声音很温柔。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张雅兰的笑颇为苦涩,
其实帮助不大。
主要是他是我的初中同学,
而且他中途退学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只能告诉我,
初中的时候我成绩挺好,
几乎就不和他们这些差等生说话。
不过他说了两个人,
说是初中时候跟我关系挺好的两个女生,
可能是因为好奇吧。
纯粹是想打听我的事,
反正我是不相信,
他是真心想帮我,
他答应帮我联系那两个女生问问。
要是她们愿意,
就带她们过来跟我讲讲以前的事,
可她们一直没来。
大概是不愿意到这种******吧,
他后来倒是又带了两个同班的男生过来,
都想打听我的事。
他们告诉我说我考上墨城一高了,
还张罗着想帮我联系高中同学,
事情已经变味了。
你知道吗?
就是每个人都想打听我的事,
但也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
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能多一点谈资,
没一个人是真的想帮我。
闫思弦攥起了拳头,
吴端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年他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他们把重点放在了寻找尸体上,
再加上恰逢毕业季,
同学们各奔东西,
因此警方直接放弃了对同学的走访。
可谁能想到,
张雅兰还是个大活人。
以闫思弦的性格更是夸张,
出国后,
他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络,
如果那时候调查面能放得广一些,
也许张雅兰早就获救了。
女警的声音再度从耳机那头传来。
那之后呢?
你怎么从那儿逃出来的?
我很听话,
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而且。
我已经去了4个月,
他们对我也放松了警惕,
偶尔也让我跟其她女孩一起出趟门了。
我就偷了同住的两个女孩儿的银行卡,
还想办法套话把密码问出来了。
我们关系还可以,
有心套话得话还是能问出来的,
她们属于自愿干这行的,
跟老板五五分成,
有钱不像我赚多少全归老板。
自己一分也落不下。
我选了个机会逃回墨城了,
一回去,
我就找了个自动取款机,
把她俩的钱取出来了,
我觉得她们不敢报警,
只能吃哑巴亏,
毕竟自己干着违法的事儿,
就算他们报警,
我也是受害者,
被抓就被抓了吧。
回来以后,
我去过当年读的初中,
也去过墨城一高,
我也试着联系过以前的同学,
可是名声不好,
你们知道的,
有些谣言就是会越传越夸张,
我都没法想象我在她们口中有多不堪,
再加上肚子一天天大了,
要生孩子,
我总得多弄点儿钱,
可我那时候的情况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我只能。
不,
肚子大了,
我连那行都干不了了,
只能去陪酒。
女警敏锐地问道。
你没去找过李建业吗?
张雅兰颓然地摇摇头。
我,
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我连他当初把安置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带我回家之后,
我就一直没出过门,
直到那个警察闯进来把我打晕带走。
我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小区,
哪栋房子,
怎么找。
哦,
对了,
我倒跟同学打听过,
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李建业的高中老师?
他们都说不知道。
听到这里,
女警不免更心疼张雅兰了。
那你的父母呢?
你没去找过他们?
我没有,
我这个样子,
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而且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对父母其实感觉很陌生的。
我那时候一心想着我的孩子,
我打算好了,
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稀里糊涂的过着吧,
哪怕直接去卖我也认了,
但我要把孩子养大。
他是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要好好爱他。
他将来长大了,
也会爱我,
保护我。
那是真真正正的亲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
分娩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太疼了,
脑子受刺激了吧,
我。
竟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