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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虽然没有一件直接发生在周炳坤身上
但是让自己的朋友们处境艰难
日子很不好过
便也搞得他心烦意乱
小龚叔叔龚维泽被开除了警籍
成了政治劳改犯
事情是这样的
在公安系统政治学习班组织的一次讨论会上
有人说取得了彻底打倒琉林两个资产阶级司令部的伟大胜利
即使全中国人都成了文盲
那也是文化大革命对中国乃至全世界做出的贡献
听者们肃然点头
而龚维泽本来是作为积极分子参加学习班的
数次发言也被认为是很有水平
甚至还作为代表在大会上发言
给一些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人还因此预测
估计学习班一结束
龚维泽将会受到重用和提拔
也许是有点得意忘形
或者是那天由于什么原因情绪不佳
总之
龚维则一反常态
瞪着说那话的人问
哎
你说的那算人话吗
拥护文化大革命也没你这么拥护的吧
你愿意成为文盲吗
也愿意你的后人都成为文盲吗
政治学习是严肃的事儿
严肃的事
那就不能装出严肃的样子
胡说八道嘛
传出去是会影响我们学习班的政治声誉的
不料
对方却说
你别问我
谁说的问谁去
管是谁说的呢
那都不是人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屁话
可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却轻轻的说了一句
这话是春乔同志说的
这句话仿佛是一记飞镖
正中龚维泽的咽喉
他半张着嘴
顿时瞠目结舌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更有的人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吓成了
那样嘴张大的程度
如同下巴脱臼了
要不是由别人帮着复位
根本合不拢似的
突然有人扇了龚维泽一耳光
紧接着他遭到了几个人的拳脚攻击
后经查证
这番话确实是张春乔在上海批邻批孔动员会上所讲
并未公开发表
只是口口相传于消息灵通人士之间
于是
龚维则辱骂中央首长的罪名就这样坐实了
他在认罪书中再三的辩称
自己确实不知道那话是首长讲的
自己也确实是为了维护那一届政治学习班的声誉
不过
这等于不打自招啊
他承认了
自己内心就是觉得那些话不是人话
这罪名越辨越实了
实际上
这起事件是几个嫉妒他的人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
他们估计张春乔的那番话会引起龚维泽的反感
就偏偏抛出来激怒他
真的被提拔会遭到别人的嫉妒
可能被提拔的人往往也会遭到嫉妒
这些人陷害龚维泽
并不意味着他们在思想上认同张纯乔的话
在这一点上
他们与龚维泽的思想特别一致
恰恰是因为龚维泽表现太好
要被提拔
则让这些人渡火终烧
即使龚维泽果然被提拔了
那也高升不到哪儿去
无非就是调到别的派出所当一个副所长而已
甚至可能是调到远离市区很远的乡镇派出所去
但是
心中怒火已经燃烧起来的人
通常是不管这些的
他们只要享受达到目的的那种快感就可以了
有关领导对这起事件非常的震惊
继而非常的遗憾
他们想保一下龚维泽
但是嫉妒功维责的人同仇敌忾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并且扬言铁证如山
板上钉钉
于是
那些领导只能表示痛心
只能表示同等程度的革命义愤了
这起事件
当然也会传到酱油厂去
离北京很远的哈市的人
十之八九对发生在北京的事情并不真正的关心
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对于他们
发生在本市本区普通人中的事情就不同了
关注度那可就要高多了
仿佛部落人特别关注自己部落发生了什么那样
酱油厂的人
有的听说龚维泽的侄子就在本厂
死前不知道是谁
于是结伴去出渣房一探究竟
要不就在食堂里望着工兵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
更有甚者
上下班的时候站在厂门口不走
非让别人告诉他
哪个出场或进场的是龚维泽的侄子
这个工兵似乎也不再是一个片警的侄子了
而是张春乔的侄子了
进步的耳朵有点聋
一心想要保护工兵免受滋扰
却也不知道如何保护
向阳和德保挺仗义
因而骂过某些人
还几乎与人动起手来
结果事与愿违
连原本没那个好奇心的人也好奇起来了
德宝的仗义姑且不论
单说那个唐向阳
自从当了班长之后
把爱护工兵和进步当成了自己神圣的使命
时时处处学习秉坤三人的君子风范
希望自己充当老太太般的保护神的角色
机会终于来了
这靠边站的中学校长的儿子
在酱油厂完成了情感立场的根本转变
不但和几个草根阶层的儿子们成了哥们儿
而且一心要做富有牺牲精神的一个哥们儿
他在别处从没这么容易获得真诚的友谊
这让他立誓要给予回报
唐向阳经常劝工兵要想开一点
叔叔侄子各是各的问题
不要太当回事
然而
工兵天性胆小
心理脆弱
他从来没有经受过类似的考验
忽然有一天
他在班上开始面壁傻笑
或者是独自嘟囔不休
他精神崩溃
疯掉了
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关于他的住院费的问题
颇有争议
厂里认为
不是工伤
也没厂里一点责任
按照当年公费医疗的条件
厂里是不能承担的
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一家小厂的三级车工
母亲没有工作
哥哥在插队
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
所谓争议的另一方
其实只有两个半人
向阳
德宝和进步
进父耳聋
无法参与争论
只能算半个人
两个半人所代表的正义力量太单薄
何况
厂里也有常理的难处
总得照章办事
于是
德宝向炳坤告急
丙坤那火上的大了
一夜之间扁桃腺就发炎了
第二天
他向邵静文请假
邵静文很感动
爽快的准了他三天事假
他说半天就行
邵定文说
小周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有多大神童
半天就能把这事摆平
三天之后
你如果能有好消息告诉我
那就算你能耐了得了
炳坤先去厂里找一把手理论
全场大多数人认为
一把手表面看起来只讲原则不讲人情
其实是位心肠挺软的领导
一把手说
周炳坤
你以为你是谁啊
啊
这事是你该管能管的吗
哎
你就觉得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有规章有制度
你说我能怎么办
你总不能让我犯错误吧
炳坤嘶哑着嗓子说
他
厂里其实是有责任的
你们领导们已经犯了错误
一些人自扰工兵的说
领导为啥不制止呢
一把手瞪着他
愣了片刻
不悦的说
没想到你被戒掉了一个时期
变得这么出息了啊
你这不是在求我
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吗
行
你既然把这话说到这份上
那你联名向上级告我吧
炳坤一急
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没理可讲了
却仍坐着不肯走
一把手也不撵他走
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叹道
哎呀 是
咱们没有制止
确实也有责任
可是我们都以为那些人就议论几天
一阵风就过去了
谁会想到这么个结果啊
这么着
我给你指点一下迷津
你去找他啊
他的老伴如果能从上面给厂里批几句指示
哪怕是模棱两可的话
厂里就好办了
你们几个费一片苦心的目的也达到了
咱们厂里的人良心也会好受点儿
炳坤问
找他
谁啊
你让我去找谁啊
一把手说
哎呀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你也不想想
这种麻烦事
除了一个人
你还能有谁去找啊
丙坤这才恍然大悟
德宝
向阳和进步三人也要跟着炳坤去找老太太
炳坤独自一人去了
他带上了两栖红齿轮
自己签上了名
还请邵静文和师傅白孝川也签上名
少不了写上请批评指正五个字
他没去老太太家找
他怕老马同志也在家
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
他扛着自行车上了江桥
直奔糖场而去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两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好在正是夏末
又非雨天
江边凉爽
风景也不错
老太太在江边听炳鲲说明了相求之意
半晌没有表态
坐在干净的江堤上
望着滔滔的江水吸起了烟
炳鲲陪他坐着
老太太吸了几口烟
把半截烟往地上一弹
站了起来
炳坤也赶紧站起身来
老太太把脸一板
喝道
弄个坑把烟埋了
风景挺好的地方
别让我一个烟头给破坏了
炳坤赶紧又蹲下
用石片在地上挖了个坑
把烟头埋了
再站起身的时候
老太太已经走远了
她小跑着追上了老太太
边走边说
我是
我是代表他们几个来求您的
老太太站住
面无表情的瞪着丙坤
我就寻思
你绝不会只为了送两本杂志来找我
果不其然
你要强加给我那么一件麻烦事
还让我出场
让我跟你到这儿
我一个半老不老的老太太
跟你一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并肩坐那儿
我吸着烟
你哭丧着脸
母子不像母子
姐弟不像姐弟
让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简直不成体统
周炳坤
你别忘了
我现在虽沦落成了普通工人
可组织档案中
我仍是在册的十三级干部
不是你们哥们中的一员
呃 我明白 明白
可是
可是在我们的心中
您就是正义的化身呐
周炳坤低眉顺眼的说着
自从听了师傅白孝川的遭遇之后
老太太在他心中的好形象已经打了折扣了
但是她也只有搜肠寡肚的说老太太可能爱听的话
老太太皱起了眉头
反感的说道
跟谁学的这一套
不会就别溜须拍马
以后再不许你对任何人说那么肉麻的话
求人的时候也不许说
我记住了
记住了
我哥临走的时候告诉过我
如果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就找您
您肯定会帮忙的
撒谎
你哥是那么说的吗
哎
你这孩子
怎么学会撒谎了
是那两个编顺口溜的教你的吧
不是不是
绝对不是
是我自己
我 我承认
我撒谎来不行吗
我哥说的是
不许我再给您添麻烦
这还像你哥说的话
面对周炳坤的语无伦次
老太太被他黔驴技穷的样子逗笑了
在走回糖厂的路上
老太太让她先到市革委会请求老马同志接见
老马同志毕竟是市革委会的副主任
不是谁想什么时候见就能见到的
得预约
市革委会有好几位副主任
各管一摊儿
有的什么也不管
只是虚名
老马同志就是挂虚名的副主任
要求一位挂虚名的副主任接见
得有听起来很像样的理由
你就说啊
老婆在酱油厂工作过
我们们映的的事
与
与他老婆有一定责任关系
啊
那样不好吧
好不好的
你只管那么说就是了
非得说老婆吗
说妻子爱人不行吗
什么妻子爱人呢
我们两口子都多大年龄了
你那么文绉绉的说
没人会认真对待你的预约
就说老婆
说老婆得劲儿
接待的人呀
就不太敢掉以轻心了
那样你才能预约成功
而我呢
今晚嘱咐老马同志
保证他明天一定见你们
你接着回厂里
要做的事儿就是多动员些人
越多越好
明天和别人一块儿去
那别人怎么会听我的呢
你要去动员那些对小工兵造成过精神压力的人
酱油厂的职工们
本质上都不坏
这一点我清楚
你也要相信
小工兵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良心不安
但有些人肯定会
你要判断他们是谁
动员那样的人
有的人明明自己的行为对别人造成了伤害
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
你如果去动员他们
当然是对牛弹琴
所以
你要判断
哎 我记住了
您还有什么指示
明天呢
你不要表现出和老马同志认识的样子
对他说话
你不必太客气
记住
你不认识他
他没见过你
你是群众代表
对他说话越不客气
事情反而越容易成功
对他也好
事不宜迟
形势多变村
老马同志现在还帮得上你们
抓紧办
尹坤对老太太的指示一一照办
第二天率领几十个人去了市革委会
得宝
向阳和进步自然义不容辞
国庆 赶超
吴倩和于洪也都请了假
参与期间
以壮生威
老马同志准时接见了他们
陪同接见的还有一男一女
双方都煞有介事
说的振振有词
接见的洗耳恭听
不停的记录
最后
老马同志说
研究研究
几天之后
酱油厂开了一次职工代表大会
传达了市革委会领导同志的指示
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仍然要依靠广大革命群众
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有利于将他们紧密团结在党的周围
解决一人一家的实际困难
往往能团结一大批
于是
职工代表大会一致决定
厂里为工兵报销百分之七十的医疗住院费
邵静雯和白孝川听炳坤汇报了最后的结果之后
都很感慨
邵静雯说道
如此看来啊
你们叫人家老太太的那个女人啊
还真是你们的贵人
人生难得遇一知己
遇一贵人就更难了
像咱们三个
可以算是知己
却都难以成为对方的贵人啊
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呀
小周
你够幸运啊
白孝川却说道
没想到啊
没想到他会那么使劲的帮你吗
啊
没想到
没想到
周炳坤为办成那件事
几天内似乎都生出了一些白发
却也受到了师傅和族长邵静文的称赞
从此老少三人更加推心置腹
坦诚相见了
一波刚平
一波又起
于洪在单位也闹出事来
他那只有二十几个人
而且多是姑娘的小单位
其实也就是个制作卖街画的作坊而已
名义上却直属省文化厅
不知是按照什么人的想法
于洪他们制作了一批动物作品
有虎
骆驼 猫头鹰
狼什么的
据说作为国礼赠予外宾时
外宾们都很喜欢
问题就出在那样一批卖阶画上
他们取材于一批戴罪立功的老画家们的国画
他们是奉命无偿为北京各大宾馆创作
但有人首先看出了那些国画作品是黑画
接着许多人的火眼金睛也都看出黑翼来
画虎的是以草为林
三虎为镖
明摆着是为悼念林彪而画
画骆驼的
将骆驼们画的那么瘦
神态那么茫然
居然题曰任重道远
明摆着是在讽刺大好形势
画的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摆着是在暗示现实惨不忍睹
于是
黑化事件当然上升到为资产阶级反动势力复辟做舆论准备的严重政治事件
那么
哈市那小小的麦街画作坊里的姑娘们
又为什么偏偏做出这么一批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的作品呢
不追查行吗
结果一追查
查到了业务组长于洪的头上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一次外交部里宾斯的人陪同几位外宾到了哈市参观他们单位
一位礼宾斯的女同志建议
鼓励姑娘们集思广益
多从中国画中借鉴题材
使作品内容更加丰富多彩
对方显然是一片好意
为了拓宽业务组长于洪的视野
热情的向他介绍了以上题材
事情水落石出
单位为了好向上级交代
干脆开除了于洪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