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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老李头吓得连退好几步
脚下一软
一屁股摔倒在地
顾燕飞面不改色地将短剑插回剑鞘中
动作干脆利落
嗯
果然是把好剑
卷碧呆立在原地
傻眼了
卷碧 走吧
顾燕飞微微一笑
巧笑倩兮
她拎着裙裾跨过高高的门槛
身姿始终优雅笔挺
卷碧慢了一拍才跟上来
主仆俩人才刚进门
就听见前方一个古板严厉的女音咄咄逼人地斥道
二姑娘
瞧瞧你这样子
哪里像是侯府贵女
不远处
一个穿着铁锈色暗纹褙子的嬷嬷带着三四个婆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嬷嬷
眼尾下垂
眼角几道深深的沟壑
眉宇之间透露着一丝倨傲之色
卷碧讷讷地喊了一声
许嬷嬷
三个月前
正是这位许嬷嬷奉侯府太夫人之命
前往淮北把顾燕飞接到了此处
许嬷嬷径直走到顾燕飞的跟前
也没有行礼的意思
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扫过她微乱的鬓发和裙摆上泥泞时
拧起了眉头
心里觉得这位二姑娘真真是不成体统
就连他们侯府的一二等丫鬟都不如
若非是为了侯府与方家的那桩婚事
许嬷嬷收敛了心神
厉声道
二姑娘
太夫人让你在这里暂住
是为了好好学规矩的
你就是这么学规矩的吗
你也是快及笄的年纪了
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家
本该在家中多读读女戒女训
做做女红才是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衣冠不整
早出晚归
方才还
哎
这要是传出去了
只会让人笑话顾家教女
无方
你真是辜负了太夫人一片苦心
亏得太夫人还特意来信问你规矩学的如何
想着早些接你回京呢
许嬷嬷难掩轻蔑地摇了摇头
这高高在上的架势和口吻
仿佛她是主
顾燕飞是仆一样
许嬷嬷
你误会了
卷碧急急地把马车意外落崖的事说了
说到身亡的车夫和粗使婆子时
眼眶微红
许嬷嬷眉头越皱越紧
神态变得愈发冷硬
又斥了顾燕飞一句
二姑娘
要不是你非要出门
何至于此
这句话等于是把车夫和粗使婆子的死归咎到了顾燕飞的身上
顾燕飞挑下眉
目光停留在许嬷嬷的脸上
上辈子她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是次日一早
她发着高烧
身体虚弱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唯有深深的恐惧
当时许嬷嬷也是这么斥责她的
口口声声说是她害死了卷碧车夫他们
她信了
就如许嬷嬷所愿
她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责在自己的身上
之后的很多年
她都在内疚与自责中度过
愈发的自卑
总是瞻前顾后
但现在的她不会再这么蠢了
她知道真正错的人是谁
知道真正该为之付出代价的人是谁
她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去谴责自己啊
许嬷嬷
你怎么呢
卷碧急急的想帮顾燕飞争辩
却被顾燕飞出声阻止
卷碧 够了
顾燕飞与许嬷嬷四目对视
眸色如渊
许嬷嬷自认识占了上风
得意的勾了下唇
眉宇间染上几分嘲讽
她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吗
许嬷嬷随意的弹了弹袖子
转而对卷碧道
卷碧
太夫人让你在姑娘身边伺候着
是为了好好规劝姑娘
你倒好
怂恿着姑娘不着家
我就罚你掌嘴三十下
许嬷嬷慢悠悠的扯出一个冷笑
打算杀鸡儆猴
卷碧 走
顾燕飞淡淡的道
根本不想与许嬷嬷废话
抬脚就走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许嬷嬷顿时面黑如锅底
喝道
不许走啊
不知嬷嬷觉得你的身板和门比起来怎么样呢
哼
顾燕飞一边往前走
一边朝地上的半边门扇扫了一眼
同时灿然一笑
示威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静了一静
老李头和婆子们都是目瞪口呆
许嬷嬷感觉是被人当众甩一巴掌似的
心口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涨
她在侯府几十年
就是府里的公子姑娘们也会给她几分脸面
却被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如此羞辱
二姑娘
许嬷嬷声音冰冷
眼神就像刀子似的刺了过去
你要是再胡闹
就别想回侯府啊
许嬷嬷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
笃定对方会来服软
不想
顾燕飞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那就不回了
晚风吹起她颊畔的几缕青丝
发尾轻拂着少女清丽的脸庞
给人一种疏离淡漠的感觉
卷碧唯命是从
立刻跟上许嬷嬷的三白眼中惊疑未定
过去这三个月来
她一步步引导
一步步打压
循序渐进
明明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木讷胆怯的乡下丫头
怎么这丫头才出了一趟门
短短一天
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许嬷嬷身边擦身而过时
顾燕飞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眉运缠身
你要有血光之灾了
你敢咒我
许嬷嬷下意识的拔高了音量
眉毛倒竖
顾燕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甩甩衣袖走了
站住
许嬷嬷绷着脸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拔腿就要追
可是她忘了脚边横着的那道残破的门扇
右脚被绊了一下
那臃肿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尖叫着往前倒进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快了
周围的其他人根本就来不及去扶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许嬷嬷摔了个五体投地
她的下巴重重的磕在门板上
磕得满嘴是血
惨叫着吐出一颗门牙
头上的发簪歪斜
那花白稀疏的头发散了一半
形若疯妇
狼狈不堪
一个婆子目瞪口呆的拉了拉身旁的另一个婆子
简直快要跪下了
刚刚二姑娘说许嬷嬷有血光之灾
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
这未免也太神了吧
许 许嬷嬷
您没事吧
快
快扶许嬷嬷起来
周围安静了片刻后
骚动了起来
有人赶紧去扶摔在地上的许嬷嬷
有人急匆匆的跑去请大夫
有人吆喝着让门房把门修好
对此
顾燕飞满不在乎
回屋后
顾燕飞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这间闺房简单素雅
靠墙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填漆床
上面悬着天青色的帐子
东侧靠墙是梳妆台和黑漆描金的多宝塔
靠东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大的暗红色书案
正对着窗外的小池塘
顾燕飞就坐在窗边的书案前
半垂下眼帘
眼观鼻
鼻观口
口观心
聚精会神的试图感受着周遭的天地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