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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庙子里
几个身形可怖的精怪化作了人身席地而坐
正在举杯对饮
身旁有虎女奏乐
山鬼长歌
不远处堆着许多佛像
胡乱堆叠在一起
风吹日久
面目斑驳磨损
只有无神的眼睛被匠人描摹勾勒出悲悯
有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
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角落里蜘蛛结网
细细轻薄的蛛网被冷风轻轻吹摇
几个精怪醉醺醺的
他们打扮的如同王侯公子
衣着华贵宝饰
月色照在他们的衣裳上
反倒没有上面的珠宝和金银玉佩两其中一人端着酒盏
一身白衣笑道
如你我般快活度日
世上中人能有几
另一人穿着黑色衣裳
他脖颈上系着一串巨大的佛珠
仔细一看都是由骨头打磨而成
表面还泛着油腻腻的苍白光泽
黑衣人一脸的欣慰
恐怕一个也没有
他随手将身旁一个捧着酒壶浑身颤颤巍巍的婢女揽在身前
粗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像审视货物般瞧了瞧她的相貌
那婢女吓得面无人色
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她衣人眉头一蹙
这个生得清秀了些
滋味恐怕不好
白衣人大笑
他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两眼
难得分出几点稀薄的善心
白衣人笑说
夜游神如今查的严
你也老实些
那佛珠少一两颗珠子又不当紧
如此佳人难得被你雕琢成骨珠
岂不是暴殄天物
身边的另外几人都各持意见
他们声音或尖尖细细
或雄浑粗犷
我们还怕个夜游神不成
呃 对
又不是城隍
城隍怎么会来管我们
两世妖怪众多
都是跟脚卑下之徒
他怎么会踏足
即便真来了也不过是文武判官之流
我听说那武判官前些日子不知何故跌坏了脑子
浑浑噩噩
我们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搪塞过去
还有这事儿
你照我看就该随心所欲
想如何便如何
我等再拘于长安
只要不吃了哪个大官儿或是天子
能招惹什么麻烦就是有理
及时行乐方是正道
几人说定
心中更加畅快
他们占了这庙
日日欢笑夜夜笙歌
将神佛踩在脚下
把凡人的畏惧当做下酒的佳肴
当真实快活似神仙
这里本来是个卖佛具的小庙
但寺庙主人许多年前不小心害病死了
继任者又出了岔子没找到地方
总之就被他们这些成精的瘴气和妖鬼占据了下来
地方边四下也无人管
只要他们不是想不开把哪个大官吃了
日子就可以这么一直痛快下去
这些精怪笑起来的时候
声音反倒像是呜呜咽咽
像是冷冽刮来的寒风
戏谑
怪诞
诡异
白衣人饮酒
指着附近的两个柱子
上面贴了两张长纸
纸上有字
他醉眼朦胧
笑问那婢女
上头写的是什么
婢女抬起头哆哆嗦嗦的望着那自己
他是药铺里的汪工
会写自己的名字
也勉强认那几个字
但想要念文章可就太为难他了
但是也不敢不答
婢女心跳如鼓
她磕磕绊绊的说
世君
师君
佛祭
写的什么
黑衣人过来给她斟酒
酒液倒满
自己好饮一杯
酒水顺着脖颈淌进衣襟
他大笑道
管他写了什饮酒
如今时候还早
等天亮了再杀你
现在这个时候为难他做甚
婢女抖得厉害
白衣人笑起来
你说的是
是我不该问庙内浮起一阵怪异的笑声
如同鬼哭
众妖鬼坐在佛庙中
形容放浪
衣襟敞开
婢女作陪
骨珠穿成珠串系在妖鬼脖颈间
被窗外血色映照
隐约可以听见佛音
鬼哭声
饮酒奏乐声
欢笑声聚集在一起
还有人痴念佛号
大笑不止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混杂在其中一点都不明显
座中唯有白衣人端着酒杯望过去
远远一瞧
一个青衣人走了进来
这野庙
地砖上的灰尘悄无声息的避开
草叶低伏
几位好意气啊
江涉语气清淡
吴道子
李白和三水凑在一起
三人站在门口
瞠目结舌的望着室内蜘蛛结网
群鬼高歌狂笑
角落上堆满神佛的塑像都显得晦暗不明
甚至近乎狰狞
那些面容悲悯
斑驳不清的佛像好像随时就要活过来睁开眼睛
整个殿宇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气
吴道子觉得那应该就是胡宾客所说的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