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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集
卫国公这一趟出京是为了剿匪
回京也没有劳师动众
仅仅带了国公府的人
轻装简行
啪啪的挥鞭声此起彼伏
马蹄飞扬
踏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一个中年男子策马来到最前方的卫国公公身
请示示地问道
您是先回国公府一趟
还是先进宫
进宫
卫国公毫不犹豫的说道
他素来是急性子
眼下只想着快些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当一行人来到距离城门不足三十丈远的地方时
一道身着宝蓝色衣袍的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挡在了官道的正中间
舅兄
许彦高声大喊着
近乎决然地挡在了卫国公的正前方
试图把人拦下
马匹口鼻喷出的白气
几乎喷在了许彦的脸上
马身上那股子腥臭味也扑面而来
令人闻着作呕
即便如此
许彦还是陪着笑
讨好地说道
舅兄
你马到功成凯旋归来
我特意啊来为舅兄庆贺的
以卫国公为首的一行人
纷纷拉紧了缰绳
一匹匹骏马嘶鸣起直起身
前蹄扬得高高
许彦此刻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糟
人瘦了一大圈
面容憔悴
眼窝中一片深深的阴影
形容枯槁
眼底更是难掩忐忑之色
这才半个多月不见
许彦与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已经是判若两人
那一日
许彦带着他的娇妾爱子离开韦家的庄子时
还是一脸的得意张扬
带着一种卫国府根本奈何不了他的傲慢
的确
父杀女无过
旁人最多也就是在道义上谴责许彦几句
的确
男人养怪室
说到外面
也就是一桩风流韵事
这个世道对男子最为宽容
对女子却是吹毛求疵
一旦外室的事传开了
怕是不会有多少人同情韦菀
反而会觉得是因为韦菀善妒许彦
才会不得已的把人养在了外头
与其让那些人去私下笑话韦菀管不住男人
容不下人
自己还不如快刀斩乱
拔来一把狠的
卫国公尖锐的眼眸闪过一道杀伐果断的冷芒
冷冷地道
不必
本公还要进宫去复命
让开
卫国公不愿浪费口水
与许彦寒暄
许彦非但没有让
反而又朝卫国公走近了一步
眼尾僵硬地压了压
但脸上的笑更加的殷切了
舅兄
我昨夜听说瑶姐儿前两天感染了风寒
我是忧心不已
昨晚彻夜未眠
瑶姐儿自小身子就弱
每年换季都容易得风寒
去年高烧了三天三夜
把我和菀儿都担心坏了
这为人父母
孩子都是从我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许彦看着卫国公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试图动之以情
毕竟他与韦菀还有许瑶这个亲生女儿
正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许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好声好气地又道
舅兄
我真的知道错了
玉卿我会妥善处置的
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舅兄
让婉儿母女和我回去吧
许彦将姿态放得极低
简直要给国公跪了
你知错了
卫国公不冷不热的声音自马背上传下来
逆光下
他的面上似覆盖着一层阴影
按下心头的千头万绪
许彦仰头望着卫国公
一脸真挚的正色道
我错了
菀儿对我一心一意
我不应该养外室让她伤心
舅兄
你让我见一见菀儿吧
我会亲自向她赔罪的
在许彦看来
定是卫国公夫妇故意拦着不让他见韦菀
甚至于
韦菀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过去
卫国公定定的看着许彦
眼底水波不兴
心中叹道
都到了这个地步
许彦竟还以为这仅仅是外室的事
许彦双手握得紧紧
神情中露出悲凉之色
眼圈也是微微发红
瑶姐儿他妹妹的事儿
我藏在心里七年了
一直没说
那个孩子
其实刚生下来就不好了
脸色青色
无声无息
稳婆和大夫都说
她在母体内憋的时间太长
肯定活不下来了
我是怕她伤心
才瞒下的这件事
那是我们的骨肉啊
我怎么会去伤害那个孩子呢
那天我也是在气头上才会口不择言的
人在气头上说的话
都当不得真的
许彦努力做出真诚的样子
心里依然是七上八下的
在庄子里
他认定了卫国公不能拿他怎么样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与韦菀合离或者义绝罢了
但是他没想到
卫国公次日竟然一个字都不提外室与许珞
而是弹劾他勾结流匪
弹劾也没什么
毕竟他根本没有勾结流匪
不过是令人假扮了劫匪
他完全可以说是从前被侯府驱逐的护卫怀恨在心
反正抵死不认此事与他相关便是
然而
皇帝竟真的让卫国公去剿匪了
直到那时起
许彦才有些慌了
不过是小小的流匪
哪里用得着堂堂卫国公亲自率兵去剿
卫国公如此纡尊降贵
必有所图
十有八九是为了构陷于他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
定是如此
许彦努力控制心头翻腾汹涌的情绪
将恐惧与怨毒的情绪藏于眼底深处
外室只是小事
京中养外室
勋贵朝臣多的是
不过是风流韵事罢了
若是勾结流匪被强安在他的身上
恐怕吉安侯府的爵位就难保了
曾经
他以为玉卿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比一切都重要
可是现在
他看着玉卿时
心底依然有从前的怜惜与欢喜
当他将她揽入怀中时
埋藏心底那种恐惧很快就会压过他对她的怜爱
但他扪心自问
他能为了玉卿忍受自己成为那种卑微的庶民吗
他不能
许彦愈发真挚的认错道
舅兄
是我年少糊涂
菀儿走了后
我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顿了一下后
他又徐徐的道
瑶姐
不能没有母女啊
最后这几句话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说的
暗示卫国公
哪怕委婉和她和离或者义绝
她也不能带走许瑶
这是律法
卫国公又不是傻子
自然也听出许彦语气中的威胁
唇角泛起一个冰寒至极的冷笑
不动如山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是啊
但是若是夫家涉嫌谋反
她大义灭亲揭发有功
皇上也会开恩的吧
是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卫国公周身释放出宛如泰山压顶般无坚不摧之气
这是一种在尸山血海战场中披荆斩棘拼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许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收敛起恳求哀谢以及深情的表情
阴鸷的双眸紧紧的锁住卫国公的视线
舅兄
我愿意将吉安侯府交给瑶姐来继承
让瑶姐遭罪
舅兄以为如何
这是他权衡利弊之下做出的抉择
他不能让吉安侯府像定远侯府那样失去爵位
许彦此话一出
连卫国公也不由惊住了
许彦自然能看出卫国公的动容
又道
九兄回国公府有爵位给瑶姐吗
这是吉安侯能够付出的最大一件筹码了
就算委婉带着女儿大归
许瑶一个失去父族庇佑又借住在舅父家的姑娘
别说前程
将来怕是连说亲都会比人差
舅兄意下如何
许彦趁热打铁
又继续加大了筹码
我还可以保证
处置掉玉卿和许珞的
绝不会让他们再碍婉儿的眼
说到处置两字时
他的语气冰冷无情
没有喊打喊杀
但任何人都能听明白他的语外之音
玉卿和许珞母子是活不了了
只要舅兄同意
我即刻进宫请求皇上为瑶姐册封世子
说完
许彦不再说话
仰首继续望着卫国公
等待对方做出抉择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彼此对视着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下来
沉默半晌后
卫国公眯了眯因为年老略显下垂的眼睛
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开口道
许彦已和本宫一同进宫
许彦闻言
双眸微张
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心里长吐出一口气
他做了个手势
他的小厮便牵着他的坐骑过来了
许彦赶紧翻身上马
若无其事的对着卫国公笑道
舅兄
我们走吧
他的脸上露出了往昔那般和煦的笑容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龃龉
两人就这样齐头并进进了西城门
茶铺里的韦娇娘简直目瞪口呆
要不是凤阳在身边
她恐怕忍不住就想要冲上去了
韦娇娘眉头紧皱
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
嘀咕道
许彦到底跟祖父说什么啊
她早就不认许彦这姑祖父了
因此不客气的直呼其名
她带来的小厮是个机灵的
跑去找卫国公的亲卫们打探了一番消息
不一会儿
他就回到了茶铺
把方才卫国公与许彦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韦娇娘小嘴微张
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嘴巴张张合合
久久未说出一句话来
顾燕飞只轻轻的扫了许彦的头顶一眼
就收回了目光
眼睛平静无波
自顾自的喝着茶
凤阳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顾燕飞的表情
见小姑娘始终是神情自若
心中暗赞道
虽说这丫头命运有些坎坷
倒是比娇娘更机敏
凤阳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
问道
顾家丫头
我听说你从前跟一个道士学过一些
顾燕飞点头
应是也不多说
学道之人
可信
人有魂魄
凤阳盯着顾燕飞如寒星般的眸子
轻轻问道
一手置于桌上
随意的捏着茶杯
另一手置于桌下
顾燕飞又点了点头
人死后会入轮回
那会不会有人入不了轮回
凤阳继续追问
声音略带上一丝沙哑
会
顾燕飞轻轻吐出一个字
想到了他的亲祖母
顿了一下后
顾燕飞才继续道
若是魂魄被禁锢
入不了轮回
天长日久
就会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又清又冷
寒如秋水
韦娇娘一会儿看看顾燕飞
一会儿又看看凤阳
不懂他们怎么就聊起了这个话题
凤阳一刻不停地再问道
那么
什么样的魂魄会被禁锢
像您这样的
顾燕飞说话的同时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意思是他能看得见
他看到凤阳的眼眸通透明亮
仿佛要穿过表里
直至他的灵魂深处
又仿佛看透了他的宿命
凤阳沉默
顾燕飞不再说话
心里知道凤阳寿元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