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31章。
审讯,
刑警们算是明白了。
龙淑兰之所以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是因为她还不相信楚梅已经死了,
她认为这是警方在诈弹,
好以此让她说出陈作山的罪行。
又或者,
她不敢相信,
因为说这话时,
她眼中不是询问,
而是乞求。
那不是真的吧?
啊,
请务必告诉我,
我的梅梅没死,
求你们了。
审讯刑警有点可怜她了,
她是疯子团伙的头目,
但同样也是个母亲。
赖相衡思索了片刻,
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说说张雅兰吧,
你是怎么坑害她的?
赖相衡突然改变话题,
又给了龙淑兰一点希望,
看警方也虚了,
果然是在编造梅梅死去的谎言,
诈我的吧?
她还想追问楚梅的状况,
但看到赖相衡坚定的眼神,
明白自己必须先回答警方的问题。
警方得到想要的答案,
才会回答她。
龙淑兰只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怎么能叫坑害呢?
她原本就是干那个的呀,
我托朋友把她介绍到闫老爷子身边,
那是帮她,
让她傍上一个真正的富豪,
有一张长期饭票。
不过可惜了,
谁知道她跟那个闫思弦也有交情。
她当时又没告诉我,
后来她还去找过闫思弦呢。
哎呀,
我还劝她憋屈呢,
真替她臊得慌。
审讯刑警十分确信,
要不是龙淑兰心里正为女儿的事焦灼,
她准能想出更刺激的语言来侮辱张雅兰和闫副队,
这样也好,
刑警们不想受她刺激。
赖相衡忍住心中不适之感,
据我们所知,
张雅兰是在一次聚会上,
呃,
一个不太正常的聚会跟闫思璇重逢的,
是你把她送到聚会上的?
哪能啊,
是她自己找的门道,
父子俩都跟她有关系,
那么尴尬的事儿,
我巴不得帮她避免呢。
赖相衡心想,
你就装吧,
演吧,
有你哭的时候。
他已没那么同情龙淑兰了。
张雅兰她自己打听的,
她听说到闫思弦有些特别的癖好,
他身边有个朋友,
喜欢帮他物色各种各样的姑娘,
就想办法给自己牵了条线。
她干哪行,
别的本事没有,
三教九流的下等人倒是真认识了不少,
只要有心,
总能进到闫思弦的圈子里吧。
说起来她还一直挺感谢我呢,
感激你把她介绍给闫老爷子。
人总得先活下去,
饭都吃不上的时候,
哪还有心思考虑廉耻?
龙淑兰回答得理直气壮,
赖相衡决定不与她争这一时的长短,
你说张雅兰活不下去了,
跟她的孩子有关系吗?
哦,
对了,
他的确有个小孩儿,
不过死了,
死得还挺惨的,
被一个包养她的人给弄死了。
具体的她也没说,
反正就是小孩死后啊,
她成天只知道喝酒,
挥霍积蓄,
很快就穷得只能住桥洞了。
我是看她可怜,
才帮他介绍了生爷住桥洞。
据我们了解,
她的孩子死后,
那名包养她的港商为了息事宁人,
将一套房子给了张雅兰,
所以即便再穷,
她也不至于住桥洞吧。
她的房子哪儿去了?
龙淑兰不说话了,
赖相衡继续。
我们查到那套房子不过在张雅兰名下挂了2个多月就被卖掉了,
而卖房的钱不过在她的账户里停留了两天就被陆续取出来了。
好在大额取款银行都会有记录,
这记录也包括银行柜台处的摄像头拍摄下来的取款人照片。
去银行查这些陈年记录的确费了不少时间,
好在我们还是查到了照片显示,
你就是许款人。
张雅兰,
那张存了卖房款的银行卡被你陆陆续续取空了,
而每次你取钱后不久,
就会发生一起疯子杀人的命案,
钱的事你怎么说?
她愿意给我钱,
有什么问题吗?
一到核心问题,
龙淑兰就开始耍赖,
赖相衡却也不急,
反正已经查清的既成事实,
并不需要龙淑兰的口供。
于是赖相衡只是态度冷淡地回答,
没问题,
只是那么大笔钱全给了你,
总有个理由吧?
她怎么不给我呀?
这就有点抬杠的意思,
龙淑兰便又狡辩,
补偿我们不行吗?
当年她从亚圣书院往外逃的时候,
丢下我们梅梅自己跑路的,
只不过没跑掉,
就算这样,
她也对不起我们梅梅。
她说得信誓旦旦,
已经分不清真实情况和自己的假想了。
钱允亮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聊不出什么了,
便开口换了个话题,
张有兰,
在被捕前,
你手下的疯子团伙送到闫思弦家,
一个孩子。
确切地说,
是送到了张雅兰手上。
这事儿你知道吗?
其实是给张雅兰送去孩子的人,
警方仍未抓到,
只是有是疯子团伙干的。
这种怀疑既然给龙淑兰铺垫了警方的调查不断取得进展的印象,
不妨诈一诈她。
说出这问题后,
赖相衡偷偷瞄了一眼赵局,
即便赵局对他的诈供行为权做视而不见,
他还是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龙淑兰犹豫了。
她的心彻底乱了,
一来她还在担心着女儿,
二来这种担心令他不断地提醒自己,
不可掉以轻心,
警方一定有诈。
三来,
即便不断暗示自己小心,
可关于张雅兰,
她内心深处还是想谈一谈的,
想谈一谈。
因为坑害张雅兰的事儿做得太成功了,
那是她的骄傲,
任何人都乐意与人分享,
骄傲罪犯也不例外。
于是龙淑兰换了一种方式,
有这种事儿,
什么孩子?
赖相衡并不跟她绕弯子,
而是坦然。
我的一位刑警同事的孩子刚刚出生还不足月,
有天突然被人从家中抢走,
直接送给了张雅兰。
龙淑兰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即便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可她听到了也十分愉快。
钱允亮补充着,
我们那位同事叫李八月,
他跟亚圣书院的案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好。
龙淑兰口中吐出的几乎不是答应,
而是舒服的呻吟,
折磨张雅兰和闫思弦,
一定让她觉得奇爽无比吧。
讲明了基本情况,
赖相衡问道,
你为什么要让疯子去抢李八月的孩子?
你为什么给张雅兰我?
龙淑兰一脸无辜,
怎么会是我呢?
是张雅兰,
对,
就是她,
我们都是听她的呀,
疯子团伙是她的,
不然,
不然,
她为什么要用卖房子的钱支援疯子团伙,
那可是她的全部加身呢,
是她指使疯子团伙那么干,
不信你们问她呀,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上了挑衅的意思,
她明知道张雅兰已经死了,
提起李八月审讯刑警们的内心已经灼起了怒火。
赖相衡深呼吸了几下,
他知道绝不能在此时被龙淑兰激怒,
忍得这一时才能问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他顺着龙淑兰的话问。
就算是张雅兰指使的,
你不是跟张雅兰关系很亲近吗?
她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你吗?
那她就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要跟李八月过不去?
这个呀,
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儿。
龙淑兰眯了眯眼睛,
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听说张雅兰曾经被警察坑害过,
就是当年她死时从亚圣书院出去,
却又没真死,
失忆了被校长弄回家。
后来亚圣书院被查封,
校长进了监狱。
可是在东窗事发,
有人去到校长家,
把张雅兰打晕,
送到了洗头房。
她从那个时候开始沦落为娼,
过生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那个把她送到洗头房的人自称是警察,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警察。
说不定是校长的帮凶或者亲戚什么的,
随便打着警察的名头骗她呢,
反正她信得很,
她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呀?
或许那个人就是李八月,
不可能是他。
赖相衡否定得斩钉截铁。
亚圣书院被查封,
校长和教官们陆续归案的时候,
李八月根本不在墨城,
他正在老家的****实习。
我们查了他当时的值班记录,
龙淑兰不耐烦地打断赖相衡。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
反正张雅兰看不惯你们这些警察,
说不定。
她狡黠地一笑,
衡,
说不定她就是见不得你们这些警察好过呢。
她肯定早就开始关注闫思弦了,
正好发现闫思弦身边有个叫李八月的警察,
家里刚刚添了个孩子,
就看不惯了,
非要弄得李八月家破人亡才行。
赖相衡猛一拍桌子,
突然站了起来,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张雅兰的想法,
张雅兰曾被闫思弦舍身救过,
即便闫思弦去晚了。
对此,
张雅兰后来给闫思弦报信的表现来看,
她是心怀感激的。
生活给了这个姑娘无数的打击,
她短短的一生所经历的磨难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可也正因为多灾多难,
闫思弦为她做过的事才成了她心中温暖的源头。
她不可能去报复警察,
因为闫思弦就是个警察,
而且很大程度上,
闫思弦是因为她才选择了刑警这一行。
龙淑兰强加在张雅兰身上的那些因为嫉妒而生出的恶毒报复,
全是她自己的心路历程,
是龙淑兰对警方不满,
看不惯警察过上好日子。
出于某种私人目的,
龙淑兰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闫思弦和吴端。
当她发现他们身边有个叫做李八月的刑警刚好得了一个孩子,
她便将报复的主意打到了李八月身上。
一想到李八月死时痛苦的样子,
赖相衡便恨不得立即伸手去掐住龙淑兰的。
脖子,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钱允亮。
钱允亮换了一种方式表达愤怒,
他决定拆穿龙淑兰。
我们了解到的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组织疯子团伙疯狂杀人。
你对张雅兰的报复也贯穿了整件事。
楚梅一定跟你讲述过在亚圣书院的经历吧?
那时候你就注意到了张雅兰,
你就开始嫉妒她。
你截住他,
有人去救。
可是那个时候,
你以为张雅兰已经死了,
自然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直到她重新出现。
张雅兰为什么去找楚梅呢?
大概是念及当初曾跟楚梅有着同样的经历,
想要找回这个朋友。
毕竟她真的没什么朋友。
张雅兰天真地想过,
或许楚梅能理解的不会瞧不起她,
毕竟两人的交情可以说是过了命。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
你就开始张罗着害她了。
你故作亲切,
以长辈母亲的姿态接近张雅兰,
给她关爱。
不难想象,
从小就缺乏父母关爱的张雅兰很快就对你敞开了心扉。
关于闫思弦的事,
就是她那个时候告诉你的吧。
他甚至可能并不知道阎思贤曾经孤身进入亚圣书院救他锁定了张雅兰和阎思贤,
报复开始了。
你先是给张雅兰洗脑,
让她知道你的疯子团伙已经杀死了当年折磨过她的校长教官。
张雅兰之所以将卖房子的钱全部给了你,
是出于对你帮她报了仇的报答吧,
毕竟是这样的血海深仇,
花多少钱都值得。
当然,
给钱这件事也可能与你的明示暗示有关,
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然后你打着帮张雅兰谋求生计的旗号,
托人将她介绍给了闫思弦的父亲,
她能接近闫老爷子,
当然双方都有过错,
这没什么可说的,
你不会亲自出面告诉她闫老爷子的身份,
她自己有得是机会发现。
当她发现自己竟然离闫思弦如此之近,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接近了闫思弦,
她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你一定很得意吧?
可你还要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安慰向你倾诉的张雅兰。
钱允亮的语气中也带上了深深的怒意,
说实话,
对于疯子团伙,
秦晋文的感情很复杂,
于法杀人偿命,
该抓他们,
可是于情,
一些被他们杀死的人的确该死。
刑警们也是人,
甚至在办案时会暗暗庆幸,
幸亏动手杀人的大多有精神疾病,
即便没到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程度,
在量刑时也会有所同情。
可是对龙淑兰,
刑警们却同情不起来。
或许一开始她心中也有着正义,
可没有约束的正义感很快就扭曲变形,
被膨胀的控制欲自我陶醉、
藐视人命的成就感代替。
所谓屠龙勇士终变成恶龙,
因此她敢那样戏弄张雅兰,
她一定是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