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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复杂的语言和文字系统
是我们人类得以传承丰富的历史经验
这确实我们可要视猕猴的地方
于是
郡县制还是封建制
每一位开国君主都要面临这种选择
都要决定给两者安排怎样一个合适的比例
人生阅历不同
导致制度选择的偏好不同
朱元璋有见于元末权臣当道
所以在奠定明代政治格局的时候
竭力从制度上弱化权臣的威胁
取消宰相制就是最有利的一个手段
而对权臣戒心越重
就越是有着强化封建制的倾向
因为各地若有强大的同姓诸侯
便随时可以进京秦王
就算诸侯篡位
皇位毕竟也不会落到外姓人的手里
这总还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于是除嫡长子朱彪立处
幼子朱南早夭之外
朱元璋将另外二十四个儿子的全部封王
坐镇全国要冲
这样的政治格局
可以说最大限度降低了权臣窃国的可能性
但同时也极大提升了藩王篡位的概率
所以当朱标早死
皇太子朱允文继位之后
最着力推行的政策就是薛藩
结果薛藩失败
燕王朱棣入继大统
视为明成祖
从此明朝皇统便不在时太祖嫡传血脉了
朱棣发出境难之意
很仰赖十七帝宁亡朱权的力量
而一旦得了天下
便此一时彼一时
也要大起削藩的手段
于是朱权的封地从北方军事重镇大宁迁至江西南昌
其他藩王的势力也被一消再消
各自受着地方政府的严密监管
但祖宗惩罚总难被彻底废除
藩王还是有着一定的权力和武装
与西汉末年的宗室不可同日而语
时光荏苒
皇位传到了顽童一般的武宗
宁王的爵位也三传到朱成豪那里
前者贪玩好耍
后者锐意进取
眼看权力的天平微微有些摇摆了
作为一名志存高远的藩王
宁王朱臣豪很有几分知行合一的精神
多年来总是千方百计谋求更大的权势
给予更高的地位
造反当然不是唯一的办法
宁王甚至想过和平演变的招数
武宗皇帝没有子嗣
何不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了去
武宗毕竟年轻
过继的事情便搁置下来
而宁王的其他计划已然按部就般的进行着
一是收买朝廷权贵来哄得武宗的准许
恢复英宗天顺年间被削去的王府护卫
二是拉拢南昌一带的地方官和镇守太监
使南昌真正变成自己的地盘
以其将来有大本营和根据地
三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招募鄱阳湖惯匪
平时让他们充当刺客
一旦局势有变
这就是一支招之即来的野战部队
之所以宁王后来发起的叛乱未能成为第二个境难之意
是在与这份过于昭张的野心有关
当初燕王朱棣起兵
可以说对见帝朱允文削藩政策的一种自卫行为
并非平日里就有多少图谋
所以很容易赢得同情
而宁王处金几率太多年
反向简直就写在脸上
以至于有责任担当的大臣会连番上述检举
在野而不愿趟这趟浑水的文氏
避之唯恐不及
虽然武宗放在历朝历代的帝王里
都算是最不成体统的一个
但人们就算盼望着一场革命
也不希望是宁王扮演汤武的角色
这就好比三藩之乱的时候
虽然许多人都有反清复明的心
却不会认同吴三桂的义气
再者
宁王的智囊团在最关键的问题上竟然走错了棋
藩王起兵
总要打着清军策的旗号
讨伐对象至少名义上是皇帝身边的奸臣
而非皇帝本人
如此才能师出有名
明王却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武宗
大约是他太想扮演汤武
或者是他的智囊团太想扮演遗吕的缘故吧
有着这样的失浊
即便是无王守人
明王的反叛也注定成不了武候
宁王的智囊主要是两个人
以治世的都尉是李世石和举人刘阳正
李世石名字出于柳宗元
事名师事实荡荡
刘养政名字出于易经蒙卦
蒙以养政
显然都是书香门第出身
散发着坦坦荡荡的浩然正气
当然
倘若人如其名的话
刘养正曾经以说客的身份前往赣州拜会王守仁
这一场会面后来为王守仁招来了天大的麻烦
多年之后
詹若水为王守仁撰写墓志
提及这一段过往
说刘养正约王守仁一同起誓
后者答道
现在不是桀纣在位
世上也没有商汤王
周武王那样的圣人
倘若有叛乱发生
我们做臣子的只有仗义死结而已
但王守仁还是派了门生纪元亨到南昌
意图劝说宁王改邪归正
以便消弭一场干戈于无形
政治啊
实为人间最凶险的事业
詹若水之所以要做这些技术
为的是撇清王守仁和宁王的关系
因为纪元亨被派往宁王府这件事
不但使政敌们找到了一个攻击口实
甚至害得纪元亨下诏谕
纪元亨自为前好营斋
早在王守仁贬谪龙场的时候便追随其左右
后来又随老师在庐陵年于正德十一年一五一六年胡广相视
考题有格物致知
纪元亨不用官版朱熹哲学答卷
大胆以王守仁的心结应对
这是公然为真理而不计前程的做法
不想主考官在惊奇之下竟然录取了他
后来王守仁巡抚难干书章
纪元亨又追随左右
主教于怜惜书院
据明儒学案的说法
宁王向王守仁治书问学
后者这才派纪元亨到宁王府讲学
从明哲保身的角度来看
不要说明知宁王要犯
即便是察觉到他有些微的不臣之心
就应当使出十分利器与他撇清干系
向朝廷举报也许算不得明智
因为遭前车之鉴举报者既有被朝廷问罪的
又有遭宁王暗杀的
但派出门人进入宁王府
无论如何都算是一种不避嫌疑的大胆举动
儒者为所当为
总是不计得辱容师的
扑着宁王府听宁王畅谈王霸之略
纪元亨却只做一副糊涂像
但言学术而不及其他
宁王不经府掌
对旁人说
人尽可以痴呆到这种程度
某日
纪元亨开讲熄明
反复陈说君臣大义
宁王这才晓得从前看错了他
于是既佩服他的胆色
又知道话不投机日后何去何从
至此
故事有了两个版本
据黄宗羲明如血案
明王只是将纪元亨遣归了事
而黄皖行状说
明王表面上以礼相送
暗中却派出杀手务必置纪元亨于死地
只是不曾得手
无论如何
纪元亨与王宁这一段瓜葛于陈壕之乱平定之后
成为政敌们攻干王守仁的一大寇实
季元亨后来被下狱拷问
出狱后五日而足
对对对对对
对对
从儒学角度看
当宁王谈王霸的时候
纪元亨应对的完全是孟子式的仲尼之徒
无道恒文之士者
以及儒家弟子只言仁义
不言功吏
西明是宋儒张载的名篇
提出乾父坤母
名褒物语的观点
把人类社会解说成天父地母
乾坤一家
这样一来
帝王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父母之宗子
大臣也一样顺顺理成章的变成宗子之家乡
周代的宗法结构由此再现
天下被整合为一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
程一认为西明完美阐明了礼仪而分书的哲学
朱熹有一篇西明论
极力为西明辩护
所以纪元亨为宁王讲西明
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王守仁那里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正想少
王守仁二十七岁
明世宗嘉靖二年一五二三年进士
是一个通晓军事
广有著述的人
据郑晓金言
王守仁初见宁王时
仰言授意
试探后者的心思
当时宁王大叹实政缺失
李世石适实的发出了一句大不敬的感叹
当今世上难道没有汤武吗
王守仁话中带刺的应道
即便真有贪污
也需要疑屡的辅佐
宁王道
只要有贪污
就一定会有遗旅
王守仁道
若有遗履
何患无遗奇
这是儒家的积风
商汤王
周武王是儒家系统里最伟大的革命家
虽然是以下犯上
但推翻了暴政
建立了美好的新王朝
以尹
吕尚分别是商汤王和周武王的谋士
俱是儒家推崇的贤臣
伯夷
舒淇不赞同周武王以暴制暴的做法
以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饿死在首阳山的隐居处
同样得到了儒家的贤臣
从汤武革命的角度来看
以暴易暴
改朝换代可以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只要出发点不在个人野心
而在天下福祉
宁王以汤武自居
将武宗皇帝置于夏桀王
商纣王的位置
李世石
刘养正以引履自居
渴望辅佐明君拨乱反正
王守仁不便当面斥责宁王不配与汤武相提并论
便含蓄的指出李世石
留养政这些人并非遗旅
而自己将会坚守一起的态度
绝不会有半分妥协
正是从这一番打击风式的对话里
王守仁确定宁王必反
这才派纪元亨到宁王府
真实意图是在宁王府里安插一名间谍
他同时尚书朝廷
表面上为评定南干
丁章的匪患请求提督军务的权利
而项庄舞剑的真正用意是在宁王身上
王琼与王守仁心照不宣
为后者创造了一切便利条
这正是在平定陈壕之乱以后
王守仁在捷报中将功劳全部归于兵部的缘故
这真是一盘好大的棋呀
简直令人怀疑王守仁一再请退的尚书只是故作姿态或故步一阵
当然
他有充足的请退理由
祖母已经百岁高龄
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一日不如一日
圣朝以孝道知天下
即便不准王守仁治事
但准他回家养病
总是再请再厉的
没想到又是王琼力排众议
让王守仁赶往福建
去平息当地刚刚爆发的兵变
当然
这也许又是两人的一次心照不宣
一切谋划都围绕着宁王而生的
正德十四年
一五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宁王终于反了
反叛虽然是一件蓄谋已久的事儿
却是在仓促之间发生的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错误的情报
事情要从宁王努力争的表现说起
其实各种报告宁王反纪的谗言并不足以动摇武宗那颗顽童的心
反而是宁王刻意为自己营造的贤者声誉招致了武宗的猜忌
官员博取贤明是为了升迁
宁王博取贤明却是为了什么
另一个促称猜忌的因素是宁王得知武宗宠幸灵人藏贤
便派人向藏贤学习音乐
以尊师重道的姿态奉上巨额的学费和一支金丝宝壶
某日武宗灵幸藏贤拿出这只宝壶为圣上针灸
这当然是一个合情合理的举动
不想这壶太过巧夺天工
连皇帝都受到了震撼
当时刘氏刚刚得宠正位
没得到宁王的好处而嫌横
便借机挑唆了几句
武宗这才已兴到宁王身上
就连江兵也为此出了几分力气
姜兵与钱宁是武宗左右最有影响也是最有势力的两大拧臣
正如刘瑾与七虎终于不能相容
姜兵与钱宁也为争宠有了一番明争暗斗
宁王在钱宁身上不惜血本
所以站在江兵的角度上
勾起武宗对宁王的猜忌对于整垮钱宁有着釜底抽薪的意义
局面就这样荒唐的有趣
正是一群近之则不逊
远之则怨的女子与小人
在不自觉中合力推倒了决定宁王命运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武宗心里既然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针对宁王的奏书便奏效了
御史肖准上奏宁王反绩
建议收捕宁王之精神问罪
提安如此决议却未必
然而宁王安插他在京城的间谍将提案误作绝议
于是日夜兼程飞到南昌与钦差使臣竞主角铃
就在六月十三日宁王四十三岁的生日宴会上
王府间谍不辱使命
先期抵达南昌
间谍不知道的是
朝廷最后的决议只是要革除王府护卫
钦差正是为着这个使命
而不是押解宁王进京而来的
宁王原定在八月十五日举世
忽然被这条错误的情报乱了手脚
未京之计
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翌日
即正德十四年一五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江西各级长官赴宁王府为前一天的生日宴会做礼节性的答谢
站在宁王的角度
这真算是天赐良机
于是在武室的护拥下
宁王当即宣布
当年宦官李广将明家子抱入皇宫
委称皇子
谏记大统
故而宁王奉皇太后秘旨起兵讨贼
勿在维护皇室血统的纯正
以政治谋略论
这真是一个荒唐的名目
只会使人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感觉
推想宁王的初衷
很可能是要把国事化为家事
既然只是家事
诸姓以外的人便没资格插手
历史上不乏先例
唐高宗想废除皇后改立武招仪
故命大臣褚遂良利见不可礼记一句话扭转乾坤
这是陛下的家事
外人不该干预
许敬宗更在朝中宣言说农民稍有积蓄还想换个老婆
何况天子富有四海
天子想改立皇后
关旁人什么事
李济与许敬宗的话虽然貌似置身事外
其实以当时的形势论
这其实是对武昭仪最有力的支持
李
许二人也因此巧妙的以不慎失尊严的姿态站到了政治强势而道德弱势的一方
再如唐玄宗因谗言而欲废太子李英与另外两位皇子
名相张九龄强见
主要缘故有二
一太子无罪
二
太子为国本
不可动摇
而当唐玄宗征求李林甫的意见时
这个善于揣摩上义的一代奸相讲了和李记一样的理由
这是陛下的家事
不是我应该参与的
这样的逻辑虽不中听
却不失为以事实为依据
家天下的政治
全国的土地
人民
财富都是帝王的私产
而这份产业的所有者
当然有资格随意处置自己的产业
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任何一个人来继承
然而在儒家义理中
这样的逻辑却讲不通
儒者以天下为己任
自觉自愿的为天下人的福祉承担责任
尤其自宋代以后
儒者刻意打造出一种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政治幻觉
那么皇帝的家事自然就不仅仅是家事了
而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所以在儒家语境
尤其在在理学语境下的明朝社会
明王才一举世
便犯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纲领性错误
顺我者昌
逆倭者亡
江西巡抚孙绥和暗察司副使许逵作为首当其冲的逆我者
被宁王斩于惠民门外
其余众官或遭囚禁
或绝食死
或震慑于榜样的力量
见风使度的接受委职
不情不愿的为宁王效力
此时的王守仁
正在驶往福建的官船上思虑着福建兵变的事情
当官船抵达丰城时
封成点使知县匆匆通报了宁王举时的消息
何去何从
对王守仁而言并非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当即下令调转船头
直驱吉安
福建的事情只有先搁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