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带着张作霖回到小黑山二道沟住娘家。
敢情这口饭也不好吃啊。
哥哥嫂子不答应,
说三道四,
摔盆摔碗。
没事儿,
净说牙子话。
这王氏一听,
饭吃不下去了。
在家没法住了。
除非死。
但是孩子还小,
我这一生就这么了结了,
也太窝囊了,
可怎么办呢?
后来有个邻居给他出个主意,
说,
你呀,
岁数也不算太大,
干脆就往前走一步,
再找个人家吧。
咱们女人命苦啊,
嫁汉嫁汉,
穿衣吃饭。
这王氏心就活了。
可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人呢?
诶,
事也凑巧。
二道沟谱子这个边儿上有个姓吴的,
因为他排行在2,
人们都管他叫吴老二,
而且这个人呢,
还是个兽医。
敲猪骟马。
给骡子马治个病什么的,
还有两下子手头也比较宽裕。
媳妇在二年前死了,
无儿无女,
光棍一条汉,
如果这吴兽医要乐意诶,
这门亲事还真合适,
经过说媒的两方面一拉个诶,
这事儿还就成了。
挑良辰吉日,
王氏带着儿女这才过到门去。
这吴老二啊,
为人善良。
王氏过门之后,
夫妻甚是和美。
别看他带来儿女,
这吴老二向来不小瞧,
也不亏待,
视如己出,
就跟他亲孩子相似,
因此一家人处的比较和睦。
这吴兽医就是说说这个兰子是个丫头,
到了成婚的年龄啊,
往外一嫁就算了。
可唯独这个老疙瘩张作霖,
我瞅这孩子挺聪明。
叫他这么荒废下去啊,
就耽误了。
咱们家呢,
比较宽裕,
我看让孩子念书就得了。
王氏自然欢喜,
就这样托人花钱。
供张作霖上学。
你也不知道这张作霖有什么毛病?
干什么呢?
他都乐意,
唯独不爱念书,
一进这学馆,
脑瓜仁儿都疼,
好像进法场相似。
后来他不感兴趣,
他就逃学。
夹着个书包不去上学堂,
上哪儿去了?
他往赌场里头溜达。
因为他爹活着的时候也经常带着他去,
张作霖觉着那地方挺有意思。
五湖四海,
什么人都有,
大山大叫,
大说大笑,
特别是那帮人,
那个豪爽的劲儿,
那个敢说敢干的劲儿啊,
讨人喜欢。
张作霖乐意凑这热闹,
除了赌场之外,
还有个地方他爱去。
二道沟,
这个沟口边儿上有棵大树,
没事儿,
人们呢,
都在树下乘凉。
有一个姓耿的盲人,
大伙儿都管他叫耿瞎子,
这耿瞎子经常在这儿撂地说书。
你别看他是个盲人啊,
肚子里挺有货,
特别他讲的响马传,
什么武松西门庆,
什么三国演义,
讲的是活灵活现。
把张作霖听得入了迷了。
晚上做梦都梦这个。
为什么张作霖文化水平很低,
念了不到一年书?
那个人那么聪明,
知道的事情那么多,
这也不能说跟听书没关系,
这玩意儿长知识啊。
后来他娘知道了,
就数落他,
你放着书不念,
咱家白花钱呢。
你怎么跑赌场?
可去听书呢?
下不为例,
你可不能叫娘我伤心呢。
一开始劝他还听,
后来张作霖把书包一扔就翻脸了,
娘。
我不念那玩意儿。
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人之初,
性本善的我一听那玩意儿脑袋就疼。
不念书怎么的?
有很多人不念书也做阔事儿。
那响马传的混世魔王程咬金还没念过书呢。
人家不也当了天子了吗?
那是说书讲古,
那不是真事儿,
怎么不是真事儿?
反正我不跟你念这玩意儿了。
他就耍开驴了。
这吴老二,
吴兽医在旁边劝他,
老疙瘩,
你得听你娘的话呀,
人不念书不能有出息啊。
那我来说吧,
我还念过3年半呢,
你放眼看看,
做大事儿的人哪个没念书啊,
诶。
况且我挣俩钱儿还供得起你,
你可不能耍驴呀。
其实吴兽医说这都是好话,
张作霖把脑瓜一拨楞,
你算个什么的?
在这地方还有你说话的必要啊,
我听我娘的,
我能听你的呀。
吴兽医也有点儿挂不住了,
我说,
老疙瘩。
你小子这么说,
你是忘恩负义,
自从你娘把你带到我家里,
我亏待你没,
我拿你当我亲儿子。
刚才我劝你不是为你好吗?
那么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我不是你后老吗?
我既然养着你,
难道就不许说你吗?
就不许训教你吗?
你待着你的吧。
你给我端回去,
我听我娘的,
我不听你的。
结果,
这爷儿俩发生了争吵。
你说这王氏怎么办?
这边是丈夫,
这边是儿子,
向着谁?
可这个事儿呢,
根本就怪张作霖,
这王氏啊,
一看老头儿实在下不来台了,
就当着老头儿的面儿数落了张作霖几句,
嚯张作霖不干了,
娘啊,
我看出来了,
那心变了,
您这心呢,
都属于老吴家的了,
没拿我当亲儿子。
看来我也不能在这个家呆了,
我走行不行?
说句难听的话,
此地不养爷,
还有养爷处。
有你个王八羔子,
你敢这么说话?
王氏上去给了他两撇子。
寻思呢,
张作霖说的是气话,
明儿个呢,
他也就忘了。
哪知道张作霖人小心大呀,
这家心才重呢,
连夜晚间归置归置东西,
原身打原身,
带了两件替换的衣服,
背了双鞋,
兜里就拿了5个老钱,
就离开了小黑山二道沟。
他走了。
王氏一看傻了眼了,
吴兽医也有点儿后悔,
一口气儿找了几天,
也没找着张作霖的影子。
那位说他哪儿去了呢?
张作霖一开始自己也不知道。
他就琢磨着,
世界这么大,
我就不行出去闯荡闯荡啊。
凭着我这两只手,
难道我就吃不上一口饭吗?
我要不混个人5人6的,
我不回来。
哦,
他这决心下的还挺大。
等他出了小黑山二道沟口,
傻眼了。
不知道奔哪个方向去。
到哪儿都俩眼一眯,
黑呀,
找谁呀,
连个投奔都没有。
他正好坐到大道上发愁呢,
诶,
正好大道上过车,
赶车的老马儿押车呢,
这车上还拉着不少货,
得得儿乱坏,
跑过来过来过来来来过来。
张作霖就站起来了,
把手一扬,
诶,
停车,
停车。
这押车的人呢,
是个老头儿。
让老板把车停住了。
吁吁。
小孩儿,
你干什么呢?
我求各位捎个脚儿,
拉我一程行不行?
你上哪儿去?
那你们这车上哪儿去?
我们上营口大高坎呢?
那我也去高坎,
我我到了那儿了,
我忘不了你们的好处。
大伙儿一商议,
捎脚捎脚吧,
好了,
上车吧。
就这样,
张作霖糊了吧涂,
就上了大车。
坐这车直接赶奔营口大高坎。
要不有些人回忆起这段往事,
还记忆犹新呢?
张作霖到高坎是14岁。
举目无亲,
抬头无故,
就一个毛孩子跑这儿闯江湖。
那么张作霖到了高坎之后,
人家走了,
把他就撂到街上了。
张作霖想我,
我下一步怎么办呢?
这高坎这地方比我们的二道沟可强,
老了好几趟大街有烧锅,
有饭馆儿,
有酒楼,
有茶社,
还有个小戏园子,
有绸缎庄,
有当铺,
还有银号。
能有上百家饭馆,
这街上车水马龙,
果然繁华,
好是好,
没有我立足之地呀。
他在高坎这街上转悠了一天,
把这5个老钱也花了。
他找地方一合计,
这地方是不错,
没我容身之地。
我得吃饭呢,
我得干活啊,
上哪儿干去呢?
他厚着脸皮进了几家饭馆儿。
进屋就问。
嗯,
哪位大叔是掌柜的啊,
干什么你们这儿用人不去去去去,
你瞎呀,
我们这儿人还富裕呢,
用什么人走走走走。
张作霖抹身出来了。
到另一家当铺厚着脸皮问。
大爷,
你们这儿缺人手不?
我什么都能干,
扫院子、
打杂,
干零活儿,
只要给我口饭吃,
我就心满意足了,
去去去去。
不用。
结果张作霖又转悠一天,
全碰了钉子了,
感情混饭吃不那么容易。
他饿了一天。
转过天来,
离开大高坎,
到了一个地方,
叫滚子泡。
这地方是个村子,
他一看,
诶,
这地方也不错。
在铺子头有一个大院套儿,
青堂瓦舍后边是个大院儿,
两扇大门开着。
正感到晌乎,
他看从四面八方来了那么二三十人,
肩头都扛着农具,
有说有笑的,
都进了这个大院儿了。
张作霖纳闷儿,
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扒着大门提鼻子一闻,
啊哟,
怎么这么香?
哦,
到晌午了,
正开饭的时候,
他这个肚子把抓揉肠,
咕噜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简直是前腔贴了后腔了。
张作霖一想啊,
不管怎么的。
我也得讨点儿饭吃。
壮着胆子,
他进了这院儿了。
一瞅院儿,
一拉溜儿有5间房子。
帘挑着,
门儿开着,
热气腾腾,
这香味儿就从里边儿飘出来的。
他探头往里一看,
凡是来的人,
把农具搁到门口,
到了里边儿,
拿着大海碗,
盛菜汤,
抓饽饽,
找地方就吃。
好像没人管。
张作霖一想啊。
我也得吃啊。
宁愿吃完挨顿揍,
我也不能这么饿死。
就这样,
仗着胆子,
他进了屋了,
在碗架柜上抄起俩大海碗来,
拿铁勺盛了一碗汤,
在大笸箩里抓了两个大眼窝头,
找个地方是狼吞虎咽。
可屋里吃饭的人都发现了。
有的就看了看他有那多事的又问。
我,
我这小孩儿谁呀?
不知道你认得没见过呀,
还问那干嘛,
不定谁们家的亲戚吃吃吃,
吃完还得干活呢。
所以很多人没直接跟张作霖打招呼。
张作霖吃完了,
把碗筷儿放下,
一抹嘴儿转身走了,
也没人儿拦他。
诶,
张作霖一看,
这地方不错,
带管饭的啊。
要这样我还不走了,
饿了我就上这儿来吃了。
那么一来二去,
张作霖就在这儿漂流了五六天,
一日三餐就上这大院儿吃饭。
妹妹说,
这个大院是干什么的呢?
闹了半天滚子泡,
有个大财主叫孙寡妇,
老爷们不在了,
给他留下良田百亩,
有几挂大车,
雇着好几十个工夫。
这前边青堂瓦舍是他的住宅,
后边儿是个饭堂。
那么家里雇那么些人,
到时候不得吃饭吗?
出入住宅多有不便,
就在这大院儿吃饭。
这些人呢,
都是老孙家的工夫干活的。
张作霖初来乍到,
不了解这情况,
那么一日两,
两日三,
时间长了,
就有那多事的。
这天外边下着小雨,
吃完了也下不了地。
有一位晃着挺大的脑袋过来了。
诶诶小孩儿,
诶吃完没吃完了。
把碗送回去,
过过来,
我问你点儿事儿。
张子霖心说,
坏了,
要犯事,
但是思想上早就有这个准备,
把碗送回去,
擦擦嘴,
来到这个人的面前,
大叔。
你,
你问我什么事?
我,
你哪儿的,
你是。
你跟这家什么亲戚?
你问价钱了吗?
到吃饭的时候端起碗了你就吃,
你知这碗多少钱吗?
都,
我说你跟谁有亲戚,
谁介绍你来的。
张伯林,
没词儿了,
大叔。
我是外地的,
我是黑山县小黑山二道沟来的,
你到这儿干什么?
我到这儿找事儿做的哦,
你跟这家不认得,
不认得,
不认得你就跑这儿吃,
来**小兔崽子,
你这胆儿有多大呀?
这回我叫你吃多少你吐多少,
揍他揍他。
您说这种人不就是多事吗?
过来三四个小伙子,
连推再打,
连踢再嗓。
张作霖从小就不爱哭啊,
但是知道这事儿没理,
就任凭人家怎么打他,
他也不还手。
这一吵,
这一闹啊,
本宅的主人孙寡妇知道了。
事也凑巧,
这孙寡妇呢,
不上后院儿来,
今天呢,
有个厨师傅,
人家不干了,
据说跟个李师傅发生了口角。
这孙寡妇要了解了解情况,
今儿个一高兴,
到后院儿来了。
正好遇上这个事儿,
一瞅,
一大帮人围着个孩子连推带的,
这是干什么呢?
过来一问,
有人把这情况给说了哦,
别打他,
别打他。
孙寡妇把张作霖叫到面前,
看了看他,
孩子,
你是哪儿的?
嗯,
我是小黑山二道沟的哦。
离这儿可够远的,
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嗯,
我来找饭吃来了,
我们家日子不得过,
我爹死的早,
家里都揭不开锅。
哎,
这年头啊,
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呢?
难为孩子你了,
你叫什么名儿?
我姓张,
排行在末,
你家里人都管我叫张老疙瘩,
我叫张作霖。
哦,
我说老疙瘩。
别哭,
也别害怕啊,
你要能找着活儿当然更好,
要找不着呢,
你就上我这儿来吃吧,
我,
你们都别欺负他啊,
咱这多口人吃饭算不了什么,
往后你就来吃吧,
诶,
哎呀。
张作霖一想,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呢?
我认为那是听书讲古,
闹了半天,
真有这么回事儿?
张作霖感激不尽,
趴到地上就磕头,
这回他哭了,
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您,
您对我太好了,
在苦难之中,
您能赏我一碗饭吃,
您就是我重生的父母。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您收我这么个干儿子,
您就是我的干娘娘啊,
我给您磕头了。
张作霖会来事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给寡妇一磕头,
这孙寡妇也高兴得不得了,
孩子,
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哎,
就这么地吧,
啊,
往后啊,
你有什么困难就上这儿来,
没有零花钱就到前院儿去找我,
你看这干娘认的还真值。
张作霖能管人家要钱吗?
就这么吃白食啊,
吃了2个多月,
在没找着事儿以前一直在孙寡妇家里头白吃。
妹妹说,
这事儿是你编的吧,
不国有其事。
后来张作霖做了奉天督军,
又是奉天省长,
发财了,
有势力了,
不忘这件事儿。
经常派人给这老干娘孙寡妇送钱,
孙寡妇用这笔钱置了良田数百顷啊,
成了当地特号的大财主。
1924年,
孙寡妇因病亡故。
那时张作霖正忙于直奉战争,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自己不能亲自来。
那么派高级将领做特使,
从奉天专程赶到高坎滚子,
跑来参加孙寡妇的葬礼,
同时还带了几笔巨款。
本来啊,
想给这孙寡妇修一座像样的陵寝,
全用汉白玉给修造个大牌坊,
但这孙寡妇有个四儿子,
小时候得麻匹病啊,
一条腿瘸子,
叫四瘸子,
这家不务正,
张作霖寄来的钱都叫他贪污了。
在经手修坟立墓的时候,
他也中饱私囊。
但是一想,
不给我娘修个坟,
立个碑,
在张作霖面前没法交代呀。
就这样,
修坟之后,
就立了一通石碑,
此碑高8尺,
宽3尺,
正面是张作霖送的四个大字,
叫节掠松军。
后边儿有碑文落款有张作霖的名字和孙寡妇儿女的名字。
此碑保留了几十年呢?
后来到了十年浩劫,
文化大革命,
这通碑作为四旧被拉倒了。
有一位不懂的历史的人,
还把这碑砸成四瓣儿,
成为井台上的奠基石,
此碑至今犹存。
呐,
这是真事儿,
这不是编的。
后来,
张作霖在黄家店村找着活儿干了。
黄家店村有个大地主,
也姓孙,
但是这个小子为富不仁,
大伙儿给他送了个绰号叫孙鬼子。
这家伙敲骨吸髓,
不杀穷人,
不错。
家里使奴唤婢,
吃喝不愁东西,
两面还有两座大炮楼,
还请着4个炮手,
但是对手下的人是相当刻薄,
张作霖也不知道啊。
到这块儿当个半拉子,
给他们家挑水扫地,
收拾院子,
另外给放马。
张作霖觉着一日三餐有顿饱饭吃,
每个月还能给20个钱,
哎呀,
也行吧,
哪知道上了当了。
这口饭不是好吃的。
这天,
张作霖放完马回家,
饭碗端起来,
正要吃饭。
孙鬼子从外边儿进来了,
手里拿着个文明棍儿,
不容分说,
照张作霖的后脊位,
啪啪,
就这两下子把张作霖揍的真魂都出窍,
东家,
东家,
你,
你别打,
怎么了怎么了,
小子。
你惹的这祸还小吗?
今儿个我非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