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集范闲脑中嗡的一声,
这才知道妻子之所以忍着指痛,
一直遮遮掩掩的要绣这块手巾,
原来是吃醋了,
虽然他与海棠并没有什么男女之私,
但此时呈堂正物在手,
他瞠目结舌,
根本不知如何自辩。
只得讷讷大。
婉儿,
你误会啦,
以往跟你说过,
那海棠生得极美,
特色,
你相公我怎么会瞧上她?
林婉儿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
哼,
你这人的品味向来与众不同,
当初你天天赞我美丽,
我就觉着奇怪,
但只是以为你嘴甜会哄人而已。
谁知道后来从若若嘴里知道,
原来你真的认为我长的漂亮。
可见啊,
你的眼光本就与世人不同,
谁肯信你?
谁敢说我媳妇儿生的不美?
林婉儿学他平日的作派,
耸了耸肩。
从来就没人认为我生的美。
范闲挠挠头,
小心问道,
难道我的眼光真的有问题?
别打岔。
她一挥手中那块海棠的花头巾,
得意说道,
这块归我,
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没意见,
林婉儿嘻嘻一笑,
就往屋外走去,
临到门口时,
忽然回头说道,
你要莫把那海棠姑娘收进屋来,
要莫就断了这心思。
男子汉大丈夫天天揣着个手帕当念想,
一点魄力都没有,
连我这个做妻子的都替你脸红,
范闲挥手给了她一个飞吻,
耻笑道。
嗯哼,
这说明啊,
我比你要纯洁许多。
林婉儿啐了他一口,
范闲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紧张的问道,
对了,
婉儿,
我记得你是才过的生辰,
那咱们成亲的时候,
你应该满16了吧?
林婉儿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范闲拍拍胸口说道,
啊,
那就好,
那就好。
第二天,
范府之外,
马车之中,
大人,
咱们去哪儿?
史阐立有些头痛地问着自己的老师,
因为老师他今天唇角带笑,
看上去十分的阴险,
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如今京中不怎么安静,
老师难道还不想收手?
范闲看着手中的绣帕,
看着上面的变形水鸟嘿嘿的笑着,
心里却是有些心痛,
海棠头上的头巾那可是九品上的强者啊,
自己能偷到手那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这结果一下子就被妻子给没收了。
他抬头看着史阐立与邓子越询问的眼光,
这才回过神来,
将牙一咬,
恨恨的说道,
走,
去抱月楼瞧瞧,
本官家事不顺,
要去散散心。
顺便和楼里的姑娘们切磋一下绣花的技艺。
抱月楼的姑娘们不绣花,
经营的是绣花针生意,
所谓只要功夫深,
铁杵磨成针,
而这些姑娘们的功夫想来都是不错的。
今儿是乔装前来休闲,
所以范闲一行人在一处就换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噔噔当当地来到了西城一处僻静处,
停在了一座三层木楼的建筑前,
早有楼中的伙计出来领马收缰,
动作利索的很,
又有浑身打扮清爽的知客将几人迎了进去。
范闲今天在眉毛上动了一点儿小手脚,
又在左颊照思辙的模样点了几粒小麻子,
就极巧妙地让自己的容颜变得黯然了些许。
在一个信息并不发达的社会里,
相信没有几个人能猜到他就是如今京都里赫赫有名的范提司。
抱月楼是木制建筑,
一般的木制建筑要修到3层以上,
就会压缩楼层之间的间隔,
以保证木楼的稳定。
但这抱月楼的楼距却很高,
甚至站在楼前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后方的那片天光。
范闲知道这幢楼的木头一定是北面运来的上佳良材举步往楼里走去,
手掌似乎无意识地拂过门旁那个极大的柱子,
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此时天色尚早,
但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坐着不少客人了。
迎面一方约摸丈许方圆的小台子,
台上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正在弹着古琴,
琴声淙淙,
足以清心。
范闲微微眯眼,
愈发觉得这妓院不简单。
三人随着知客的指迎上了二楼,
择了楼背后方的一张桌子坐下,
范闲坐在栏边的位置,
用目光。
示意邓子越与史阐立二人坐下,
倚栏而坐。
他目光微垂,
发现栏杆下用青彩金漆描着仙宫的画面,
不由想到这新开的楼子连细节处都做的如此华贵,
这东家的财资果然雄厚。
看来沐铁判断的错不到哪儿去,
一定与那几位皇子有关系。
这抱月楼确实透着一丝古怪,
而这古怪便来自清雅与不合式,
不合妓院的范式。
没有龟公迎着,
没有老鸨涂着脂粉来哄着,
甚至都看不到几个露胸披纱的艳媚女子,
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这怎么也不像是座妓院呢?
范闲入京一年半,
倒也涉足过几次这种生涩场所,
却是头一遭遇见这种格局。
待他倚栏往外看去,
心中又是微微一动。
此楼临街而立,
地方僻静,
而楼后却是一方湖泊,
湖作狭长之形,
正是京都有名的瘦湖。
几人坐在栏边,
感受着湖面上轻轻拂来的微凉秋风说不出的舒爽。
范闲忍不住轻拍栏杆,
眯了眯眼睛。
楼后沿着瘦湖两岸修着许多间独立的小院,
恰恰隐在秋树之中,
偶露白灰院墙,
极为雅致。
只是他的眼睛极利,
早瞧见了一间小院后的污水暗沟处,
隐隐染着丝脂粉腻红,
便知道那里住着许多位姑娘。
看来这抱月楼前面只是迎客的酒楼,
而真正开心的地方却是在那些小院儿之中,
如同访名山一般,
需要有雾遮于山前,
才能最大程度的激起游客的探幽之情。
这抱月楼的三层木楼便像是名山前的云雾,
将那些小院落隐在了后方,
才能最大程度的激起嫖客的觅芳之念。
这间妓院的经营者果然是极有头脑的,
如果对方是可以收买的角色,
而且手上没有那几条妓女的人命,
范闲也许还真有兴趣请他去内库打理打理。
不过对于青楼这种营生,
范闲一直抱着很纯粹的态度,
嫖客就是嫖客,
妓女就是妓女,
一个是出钱的,
一个是出肉的,
就算在五花肉的外面包上300张诗篇,
也不能抹煞掉这件事情的本质。
他只是看了湖畔的庭院,
几眼。
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软刀子山庄一日只怕要挣不少啊。
还有一个想法却有些煞风景了,
他似乎总在想着那些清雅庭院的泥土下,
是不是埋着一些柔弱女子的尸骨。
在他略有些走神的时候,
史阐立已经点了几样酒菜。
抱月楼的服务极好,
不一会儿,
两个十三四岁大小的小厮就端着食盘过来了,
将那些极精致的瓷盘轻轻地搁在桌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果然是训练有素。
盘中食物做的也极为诱人,
一道山茶虾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几朵微黄透亮的油花安静地飘在一小钵鸡汤煮干丝面上,
一道家常的油浸牛肉片上抹着三指宽的青白葱丝儿,
还有几样下酒小菜儿做的也很漂亮。
眉清目秀的小厮给三人斟上酒后,
史阐立便挥手让他们退下来。
范闲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心里最欣赏这个。
本生的自然洒脱,
当着自己的面儿敢于拿主意,
样式稚拙的木勺在鸡汤里微微一动,
一直躲藏在汤面下的香气忽然就飘了出来,
连范闲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接过史阐立递过来的碗尝了一口,
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
今日范闲用的化名是陈公子,
是随陈萍萍取的。
酒桌之上,
三人就像一般的朋友那样赏景赏食,
饮酒聊天儿,
只说些京中趣闻。
邓子越是启年小组的负责人,
心忧提司安全在这样一个不知敌友的所在,
所以一直有些放不开,
有些拘谨,
但在酒水与范闲凛然的目光的逼迫下,
终究还是放松了一些。
酒过三巡,
史阐立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压低声音问道。
陈公子,
我们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范闲呵呵一笑,
说道。
当然是来尝试一下京都最奢华的享受。
在确认了四周没有人偷听之后,
他才轻声说道。
沐铁给我说了这么个地方,
当然有他的意思,
只是看他不敢明说,
想来其中必有隐情,
我偶尔动念,
便来看看。
虽然我也可怜这楼中女子,
但是卖笑生涯,
天下常见,
庆律允许,
大人又何必置自身于危地之下?
范闲用筷子夹了片薄可透光的牛肉片儿,
送入唇中,
缓缓咀嚼着,
笑着说道,
这抱月楼一个月便害了四个女子性命,
下手之狠,
便是本公子也是有些远远不如,
也算是来学习一下。
刑事案件均由京都府尹处理,
监察院只司,
监察院官员一责根本没有权力插手此事,
大人想来另有想法。
邓子越喝了点儿酒,
胆子也大了点儿,
说道。
要查的便是京都府尹的渎职之罪,
而且啊,
这个抱月楼的真正东家,
监察院一直都没有查出来,
所以才越发的觉得古怪。
史阐立心中大惊,
心想监察院密探遍布京中各王公府上只怕都有钉子,
耳目众多,
实力惊人,
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二皇子与信阳方面的纠葛查出来,
而抱月楼表面上只是一个妓院酒楼,
监察院居然查不出它的真正东家,
他在心里琢磨着,
那这件事情只有一个可能,
这妓院背地的东家与。
范闲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笑着说道,
这东家居然能让八大处都感到棘手,
看来院子里有人在为他打掩护。
监察院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的专业性与繁复而成系统的组织构成。
院子本身极难出现大的漏洞,
一处出了个朱格,
已经震惊了所有的知情者。
没想到朱格死了没两天,
监察院里又开始有人在为皇子们出力,
这才是范闲最担心的事情。
他是监察院的提司,
怎么能允许有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撒野?
所以他今天一定要亲自来瞧瞧这座抱月楼,
看看是谁在悄悄地将筷子伸进了自己的碗里,
顺便也调节一下可怜下属的无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