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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四百七十二集
屋里被无视的几个宫女平素就连男女拉手都没见过
瞧见那边李泰哄猫一样地对遗玉
个个羞地垂了脑袋
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一边暗道着原来王爷也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一边又觉得眼前这王爷同之前的不大一样
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以至于好半天才有人想起来请安
参见王妃
婉儿失礼
这一声打破了独属于两个人的宁静
其他几个宫娥连忙跟着道
参见王妃
奴婢失礼
请王妃恕罪
遗玉这才迟钝想起屋里还有别人
她是脸皮薄的
手挣了两下还被李泰捏着
只好微微窘迫地叫了起
无妨
你们都起来吧
又扭了头从打量屋里一圈
桌边布菜的几个小宫女年纪都不大
梳着丫髻带着宫翠
只李泰身后头有个打眼的
同她年纪相仿
穿着合身的娥粉襦裙
个头要高一些
挽着双环髻
柳眉细鼻
细质柔软
尤其一双杏眼生的漂亮
睫毛密密打着卷
这时垂下眼睑的模样甚惹人倾怜
遗玉没漏听她那句自称
一想便知这不是奴身的宫女
但因有要事同李泰商量
便没多余的闲心去理这个
在她身上一顿便离开
轻声对李泰说
我有事同你说
都出去
李泰开口撵人
几个宫女就乖乖地倒退出去
那个叫婉儿的多留了几步
垂头道
桌上饭菜刚好入口
四殿下早晨没吃
王妃想来午间也没用
还请两位先用膳
婉儿就在外头候着
若有吩咐
需唤一声
说罢抬头看一眼李泰
见他没多交代的意思
便退了出去
不忘将门关好
喝了半壶茶
桌上的饭菜到底没动
遗玉饿过了头又吃不下
李泰不勉强她
只强喂了她两碗鱼汤
这才打算说事
李泰听到文学馆的事
反应不算大也不算小
他皱着眉详问了她一些事情
遗玉跳过去她检尸那段
事无巨细都同他说了
最后再三肯定道
一定是中毒
我让杜大人到刑部去拖延结案的时间
只要让我查到毒源
我便可证明那二十八人是被毒死的
你放心
这件事就交给我去查
她话说完
才发现李泰盯着她的眼里正有一种近乎犹豫的色彩来回摇摆着
不等她分辨清楚
他便淡淡地开了口
不用
这件案子就放着吧
声音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
你不用管
遗玉愣了一下
随即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随它去
左右是不担刑罚
遗玉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不知是该笑他看得开还是该气他满不在乎
后者居多
手肘一撑身子便坐了起来
没忘记门外有人
压低了嗓音微怒道
是不用担刑罚
可那坤元录还要不要修了
你前前后后花费了几年时间准备的著作
就要因着这一桩糊涂案子毁于一旦
连带失了这长安文人的心
让你人摊上个好大喜功的污秽名声
你说的轻巧
随他去
怎么随他去
想起他为这部著搭上多少精力
人力财力都是其次
哪有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会比下面干事的人都要劳碌
说到激动处
他便一手扯了他衣襟
咬牙切齿道
不该你担的恶名
凭什么要加在你身上
你愿意受委屈我还不愿意呢
他是没他那么大本事
可是要他去忍受别人害他给他泼脏水
想都别想
一嗓子低吼完
他喘着气撇过头去
脑袋不想看他
下一刻却被他搂了过来
一手压着他后脑勺按在他胸前
一条铁箍一样的胳膊拴在他腰上
他推了几下都没能挣开
正仰不住要同他发火
便听见头顶低低一声
不知为何
不愿让你受累
不愿让他受累
反驳着这句话的意思
遗玉一下子哑了火
傻乎乎的流着半边脸蛋被他胸口挤瘪
心里忽冷忽热忽上忽下的乱成一团
恍然又想起来两年前大蟒山他那一场算计
把生死不知的他丢在毒武林里
凭着对姚一笛的了解决定他的死活
那时他可曾有过不愿让你受累的心情
同伴
这是李泰最开始给他的定义
他也有这个觉悟
不然怎么要他那只你一人的承诺
他自己也亲口说过
这个承诺的前提是他足以承受一切的压力和波澜站在他的身旁
而他并不觉得他如今做到了
他却突然说不愿让他受累
李泰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脸上少有的浮现出一些迷茫
早上进宫之前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让总管们闭紧嘴巴
当时只想着不让他担心
却没想过要让他承担
等到回过神
人已经在宫里
他不需要一朵吐丝花
他也知道他不是当初要他便是认准了这一点
但在今天早晨才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让他做些什么
比起看着他成长
他似乎更愿意让他舒舒服服的待在他身边
这完全违背李泰的初衷
于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危机四伏的宫中
他却因为这个问题困惑了一个上午
知道他方才那番怒斥
他更清楚他的意愿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还是不愿见他受累
就在李泰陷入一番纠结的时候
遗玉却忽然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从小声到大声
最后竟是乐的从两人之间挤出一双手臂环上他脖子
在他颈后扣紧
一仰头结结实实的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被他柔软的唇瓣贴在下汗
这从未有过的主动亲近让李泰一瞬间回了神
向后拉开一小段距离
低下头正对上他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就见他咧开一口细白的牙齿
我饿了
咱们先吃饭吧
两人说了半晌话
饭菜都又变凉
地上还打翻着一小碗菜没人收拾
李泰听遗玉说饿
就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只是看着他乐呵呵的乖静模样
亲了亲他额头
便传进来宫娥打扫
再被一喜抹上荤腥
吩咐着工人
李泰回内室去拿了两只软垫塞在遗玉背后
扶他在软榻上靠得舒服些
遗玉扭脸看着宫娥们去收拾石案上五花八门的肉食
出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
热一热再添一道素材就好
又笑眯眯的瞅着李泰道
我吃的不多
别浪费了
跟他另有吩咐
宫娥们一起扭头去看李泰
见他点了头才下去做事
琼林殿有偏厨
没多大会儿功夫便又摆了热菜上来
几个小宫女立在案旁准备布菜
李泰没让遗玉起身
叫她们端了那碟素菜和先前的竹笋兔肉片过来
屋里这么一群人干站着
遗玉见李泰端着碟子拿了箸子竟是一副打算喂她的模样
连忙伸手道
我自己来
都下去
李泰自顾弯腰挑拣着碟里的笋片
头也不抬道
那个自称是婉儿的女子瞧了瞧两人
便领着一群宫女下去了
门声响落
李泰正夹了一片笋送到遗玉嘴边
她不好意思的张嘴咬了
嚼吧嚼吧咽下
点头道
虽是热过一回
失了原味
但味道是好的
你也尝尝
李泰摇头
他本就不喜欢吃素
再加上她先前说过要亲自下厨做笋
这便没有尝这回锅菜的打算
遗玉只当他不乐意吃素菜
就没勉强
伸手要去接碟子
又被他夹了别的送到跟前
一来二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就被喂了个七分饱
见他一口没动
便摇头不肯吃了
我饱了
你吃你的
李泰又盛了碗鱼汤让她端着小口喝
自己坐到案边用了午膳
又叫进来宫娥端茶送水洗漱一遍收拾干净后
他方抱着她回了内室安置在床上
取掉她钗环
脱了她轻履
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
自己则坐在床边听她说话
遗玉在心里酝酿了一番说辞
拉着他手好声道
这大书楼的案子必须要查
瞧他眼中的不赞同
知他心里有她
抿嘴笑了笑
有条不紊的同他解释
此事有人从中捣鬼
那些亡魂真被当做劳死
必有人借此事做文章
往你身上泼脏水
阻碍坤元录编撰
这回事出突然
大书楼死者所中毒药的确稀罕
若是对方偶得药物还罢
最怕就是他们请到厉害的毒师
有再一就有再二
毒物更甚暗箭
防不胜防
咱们这回纵他
只怕以后的麻烦是接连不断
我学了这么几年药理也不是吃干饭的
你且信我这一回
一定查出这毒来
一是证你一个清白
能把这真凶揪出来最好
就是侥幸让他逃了
也要让他忌惮于你
轻易不敢再使这毒滥的手段来暗算魏王府
李泰也清楚此事交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
然他如今被禁在宫中
不能在她身边坐镇
如何放心让她去插手这凶案
因而面上便露出一点迟疑
被遗玉收进眼中心念直转
暗动着脑筋
便捏着他几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摆弄着
也不看他黯下一张俏脸
有些委屈的涩声道
我
我今天在文学馆外面遇见长孙小姐
她说我命硬克亲刚嫁给你就把你给害出了事
话说一半
几根小指头被他紧紧一握
不用看也知道他目光凌厉吓人
天晓得她当真不是在打小报告
偷偷咽了口水
她一边又搭上一只手去抠他手背
一边继续期期艾艾道
长安城里这么想我的怕不只长孙小姐一个
你眼下的确是出事了
若你真要了那糟心的坏名声
岂不是落实我这命硬一说
日后就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我想要查清楚这起毒案可不全是为你
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可知道三人成虎
出了这么多事
就连我都快以为自己真是命硬克亲了
想到最后他是真触动了心事
想着长孙熙说他克死了祖父
克死了兄长
克丢了娘亲
克败了卢家
心里发苦
脸上便也不用作假的露出几分自嘲休养
胡说
李泰不爱见他这自怨自艾的样子
板起了脸孔斥道
你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又犯了不是
一郁还没伤感两下就被他骂了回来
随意便挣脱他手掌
侧头便埋进丝枕里
闷声道
就是又犯了怎的
指不定你心里也这么想我呢
李泰皱眉
我没有你就有
还说什么不想让我受累
分明就是怕我这倒霉的命再坏你事
我说没有
他伸手去拉他
免得他在枕头里说话憋岔气
就有
舅有你就有了
遗玉拍开他的手
干脆捂着脸转了个身
面朝着床里头不理他
李泰哪见过这孩子耍无赖
一时干在那里
看着他气呼呼的后脑勺
清楚他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愈发拦不住胸口膨起的酸胀
沉默了片刻
脸色终于柔缓下来
伸手揉着他后脑上的细发
低声道
你有几分把握
过了一会儿
那乱蓬蓬的小脑袋才慢慢扭过来
极力绷住快要露出笑容的五官
冲他比了个数
道
只要是中毒
便不可能留不下痕迹
我既可以肯定他们是中毒而亡
就有八成把握验出毒来
剩下两成意外便是算计刑部会从中作梗
他自己都不知提到毒时他眼里闪闪发亮的自信是有多特别
李泰一手握住他伸出的手指
在他询问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
好 你来查
什么借口都被他讲了
若还不答应
不定他再整出什么歪理邪说来
这案子是麻烦
交给他却是再适合不过
若能解决这桩麻烦
倒也省了他不少精力
遗玉见他点头
再忍不住笑
高兴了一会儿
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
你还没说皇上召你进宫是为何
是有件麻烦事
李泰松开他手
站在床边去除腰带
没有瞒他之意
就大致将李佑因一封密信赴约后遇袭坠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