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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伶仃
比四史一集
前巡检显是和云典史极熟
见他作色
仍是不在意的低笑道
哎
时辰快到了
只要县大老爷在
那豆腐西施必要来的
哪里又会不知道
眼角瞟了瞟肃立的王捕头
又瞟了瞟干瘦的汪县丞
哼道
瞧见没
王捕头手上早拽着那三文钱了
只等着那豆腐西施上门呢
我们
就瞧好吧
说话间
便用了粥
屏风后的人影又出现了
陈演接过王捕头收拾好的用具
转到屏后
齐粟娘接过陈演手中的物什
正要回后宅
听得院子响起一把脆甜的嗓音
叫道
豆腐脑儿
又香又软的豆腐脑儿
一文钱三大瓢
卖豆腐脑儿
她不过叫了两声
堂上王捕头瞟了屏风一眼
几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
提着一大瓦罐豆腐脑又回来了
齐粟娘在屏风缝隙中见得如此
方明白陈演方才未叫那些衙役分粥喝
原是要等着这豆腐脑
想来是他们喝惯了
便也不在意
她的眼角穿过屏风间隙
越过前厅
隐约见得那门口挑着担子的人影
孝服长裙
甚是单薄
没料到一连十日
这卖豆腐的女子
日日在门口叫卖
王捕头日日买了三文豆腐脑
齐粟娘大觉有趣
正要寻机会和陈演打听打听
却出了公差
到县界边上的盐场
与盐政许知事
处理一些民盐纠纷
这会儿
齐粟娘方觉出异样
陈演带着前巡检去了
汪县丞和云典史在堂上主事
王捕头也未走
那豆腐西施却没了影
又没见王捕头去寻她买豆腐脑
再过得几日
陈演从外归来
那豆腐脑儿的叫卖声又响了起来
王捕头仍旧是三文钱一瓦罐
日日不误
草堂后院里
齐粟娘一边琢磨这事儿
一边笑着送了云典史夫人相氏
汪县丞夫人许氏出门
草堂后院不过五间旧瓦屋
用泥墙围了一个大院
不过
也是灶间
水井
大竹棚下开了一些田洼
种了些花草
到了初春已是后门一开
可见草堂后
成片的民居
中间空地上
是一个小集市
多是卖菜
卖旧物的小贩
齐粟娘到此处后
便脱了上岸时穿那鲜色锦绣衣裙
摘了金钗翠钿
宝石珠箍
她只着平日在高邮乡下的旧衣裳喜鹊袍
头上
以插定如意金钗绾发
梳了盘辫
其他一切钗环俱无
因爱杭州关玉的荷香粉味倒好
间或铺上一些
他第一日便在市集卖鸡王婆手上
买了两只芦花小母鸡
两只麻鸭养在院子里
而后
每日清晨买些新鲜蔬菜
过得几日
便和市集上的人混了个脸熟
市集和民居中的人多是有人迎过她上岸
却无人认出这个叫粟娘的女子
是县大老爷的新夫人
看着她从县大老爷后院里出来买菜
口音又是扬州高邮的
个个以为
她是新夫人带来的婢女
又过了几日
陈演被河道总督张鹏翮召去淮安
这回
是汪城县随行
云典史守家
齐粟娘清早出了门到市集
买了一把青菜
一捆豆荚放入篮中
买鸡的王婆从鸡笼里
捉出一只芦花老母鸡送给客人
见得齐粟娘过来
招了招手
叫道
粟娘
小白花下蛋了没
昨儿俺教你的法子
管不管用
夫人可还中意
齐粟娘笑着走了过去
王婆子将脚边的小竹凳踢给她
说道
和老婆子磕几句
说罢转头又去和妇人们讨价还价
齐粟娘走了过去
安静坐在一旁
将竹篮放在脚下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默默数了二十下
果然
见得那个挑着豆腐担子的单薄人影
从草堂后面走过
慢慢向市集走来
只见她一身素白
头戴孝花
小巧的瓜子脸上
一双又长又媚的凤眼
深深那双眼皮
直扫到鬓角里去
长长的睫毛时时垂着
似是不敢与人对视
肩上重担
更衬得她娇弱
这卖豆腐的寡妇
虽无十分颜色
但这般神态配着这一身素装
自有另样的妩媚
王婆子已是卖了鸡
正在数钱
看得那豆腐西施走了过去
忙忙招呼了一声
新娘王子
卖豆腐呢
那徐寡妇抬眼一笑
长眉下
两只狭长凤眼轻轻扫过了齐粟娘
细细柔柔唤了一声
王婆婆
便也过去了
王婆子看着她的背影
啐了一口
蹲在地上
悄悄向齐粟娘问道
寡妇再醮
你们夫人可会让她进门
齐粟娘看了王婆子一眼
亦是悄悄道
您老是从哪里听说的
有准儿没准
我家老爷从未提过
王婆子连连摇头
说道
按说
老婆子在清河也长了五十二年
历过的县老爷不说一年一个
十来个也是有了
再没有比陈大人更好的官
但陈大人再好也是个男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
猫哪有不偷腥的
自打这小寡妇死了男人
就下死力勾搭县大老爷
满县城里谁人不知
哪个不晓
说罢
又啐了一口
说道
他没有儿子
只有一个女儿
家里既无男人支撑门户
又穷的没个隔夜粮
守不住也是常理
只是男人上年才死了
孝期还没过半
就弄出这档子事儿
老婆子我都看不上眼
齐粟娘正欲说话
忽听得一声凄厉尖叫
瘟七
滚开
不准碰我的丽儿
齐粟娘和王婆子听得那声音如母狼嗥叫
俱是大大一惊
急忙站起看去
只见市集边草巷子口
豆腐摊倒了一地
许寡妇发髻散乱
面目狰狞
执着扁担
狠命扑打几个闲汉滚开
给我滚开
那领头那闲汉
三十余岁
衣襟大开
露出白生生的胸肉
竟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好相貌
面色
却和许寡妇一般狰狞
他手中抓着一个小女孩
圆脸大眼
煞是可爱
却哭声震天
叫道
娘
娘
丽儿不要被卖了
那领头闲汉一把抓住打来的扁担
连人带扁担推到了一边
怒道
豆腐西施
你那死鬼男人欠了爷十吊钱
是白纸黑字
没冤了你半分
叫你跟了爷去县后街
好吃好喝供着
你却不识抬举
如今
不把你这小崽子卖了
爷的钱从哪里来还
那寡妇被推倒在地上
一身素白孝衣一身沾满黄土
她抢着爬上前
死命抱住了小女孩
不叫人拖走
厉声叫道
瘟七
你这丧天良的
奴家母女死也不进的肮脏的地方
奴家每日卖豆腐
总有还你钱的一天
你何苦把奴家孤儿寡妇逼到绝路上
那瘟七冷笑道
哼
卖豆腐
卖豆腐能有几个钱
你若是没这个色相
怕是连这小崽子都养不活
你勾引县大老爷
就以为爷不敢找你
小心爷把你的事捅到县台夫人那里
你就是死路一条
说罢
上前便要去抢那丽儿
齐粟娘不禁皱眉
王婆子却咋舌道
这温家老七
自打被县大老爷打过两回板子
再也没敢到咱集市上来抢东西
耍横
更没有他要过帐
如今
怕是看着你们家夫人来了
县大老爷顾不上他
方敢过来
那豆腐西施到底力小
眼见到怀里抱着的女儿要被瘟七拖走
猛然跳起来
披头散发
状若癫狂
扯着嗓子叫道
就是县台夫人来了
老娘也不怕
老娘就是上了县大老爷的床又怎的
老娘是县大老爷的人
你今儿要是敢把老娘母女怎么样
县大老爷回来
饶不了你
此时
周围已是围了不少人
听得这般说话
哄闹声四起
王婆子吓道
哎
这话他也敢说出来
烂在肚里就罢了
他死鬼老公族里的许老爷子
这回
怕是要气个半死
那瘟七也变了脸色
犹豫半会儿
终是啐了带着手下走了
只余下那豆腐西施抱着女儿痛哭失声
清河县城不过十里方圆
人人沾亲带故
一传十十传百
这事转眼就是全县都知
王捕头满心忐忑不安
方要寻云典史出个主意
却见得日日待在后院不出的县台夫人
从屏风后绕出
竟是走入了前厅
堂上的属官纷纷回避
王捕头正要急急退出
突听得县台夫人唤道
王捕头留步
王捕头的冷汗从背心一路流了下来
同僚们俱是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瞟着他
早退了出去
齐粟娘看着脸色苍白的王捕头
微微一笑道
王捕头
外头的事
你想是听说了
王捕头脑筋急转
想不出推托之词
只得结巴道
回夫人的话
晓得
晓得听说了
因着捕头无品无级
不过是未入流的胥吏
也不能称下官
在七品孺人面前
只敢称小的
那瘟七是什么人
王捕头听得是问瘟七
连忙答道
回夫人的话
那瘟七本是姓温
大名叫温报回
祖上三代
都是清河盐场的灶户
还出过盐场主事
原有些家财
到他这儿便败了
只把灶口买断
得钱度日
因着爹娘早死无人管教
平日里欺行霸市
无恶不作
被县大老爷抓回来打过两回板子
如今也算老实
齐粟娘轻轻一笑
说道
如此说来
那卖豆腐的寡妇确实欠他十吊钱
听着卖豆腐的寡妇几个字
王捕头的汗又流了下来
吞了口口水
说道
回夫人的话
确是她男人死前欠的账
齐粟娘点了点头
说道
虽是欠了账
也没有强卖人口的道理
公堂上的事儿
妇道人家不便多嘴
让云典史看着办吧
竟也不再多问
转身又回了后院
王捕头没料到这般容易过了关
暗抹了一把汗
走到厅门口
还未来得及说话
便被云典史拖到一边
问道
怎么样
她问了什么
王捕头庆幸道
到底是官家夫人
贤惠的紧
竟是没问一句
只说了那瘟七不该强卖人口
让大人你看着办云典史呆了呆
眉头紧皱
喃喃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办
看着什么办
是看着县大老爷不在的时候赶紧办了
还是
王捕头一下
惊问道
大人
你是说夫人的意思是
云典史哼了一声
摇头道
许是我多想了
只是这位夫人说起话来
倒叫人看不清深浅
又沉吟道
瘟七去要账
也是天经地义
虽是不该强卖人口
但到底没成事
若是县大老爷叫看着办
我自然二话不说
把那瘟七锁了
如今却是夫人叫看着办
我是该去把瘟七锁了
还是把那寡妇锁了
王捕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结巴道大
大人
有句俗话说
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
云典史横了他一眼
说道
我知道你那些破事儿
别以为县大老爷和你一样
夫人是什么人
是太后跟前侍候的人
夫人的哥哥
是九皇子府里的管事
你那黄脸婆比得了么
又悄悄道
县大老爷仍是日日给你三文钱
叫你买豆腐
夫人来了也没有断过
王捕头到底也随陈演到过淮安
立过那迎亲那场面
心里惊吓
听得他问
苦笑道
大人
我就算有心献殷勤
也不敢当着县大老爷的面
自个儿掏钱去买那豆腐西施的豆腐脑
这不是作死么
云典史瞪了他一眼
转身牵了马
又回头看了王捕头一眼
突道
县大老爷看重你
方才把这种私事托付
你别晕了头
替别人做了枪使
王捕头愣头愣脑
云典史早已出了栅门
骑上马
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