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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没有这样忍耐的等候过什么事物
而况着身边的胖绅士吁吁的喘气
这台上的咚咚咣慌的敲打
红红绿绿的晃荡
加之已十二点
忽而使我醒悟到在这里不适于生存了
我同时便机械的拧转身子
用力往外指一挤
觉得背后便也满满的
大约那弹性的胖绅士早在我的空处胖开了他的右半身了
我后无回路
自然挤而又起
终于出了大门
街上除了专等看客的车辆之外
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大门口却还有十几个人昂着头看戏
别有一堆人站着
并不看什么
我想他们大概是看散戏之后出来的女人们的
而叫天却还没有来
然而夜气很清爽
真所谓沁人心脾
我在北京遇到这样的好空气
仿佛这是第一遭了
这一夜
就是我对于中国戏告了别的一夜
此后再也没有想到他
即使偶尔经过戏园
我们也漠不关心
精神上早已一在天之南
一在地之北了
但在前几天
我忽在无意之中看到一本日本文的书
可惜忘记了书名和著者
总之是关于中国戏的
其中有一篇大意仿佛说中国戏是大敲大叫大跳
使看客头昏脑眩
很不适于剧场
但若在野外的散漫所在
远远的看起来
也自有它的风致
我当时觉得这正是说了在我意中而未曾想到的话
因为我却记得在野外看过很好的好戏
到北京以后的连近两回戏园去
也许还是受了那时的影响呢
可惜我不知道怎么一来
竟将书名忘却了
至于我看那好戏的时候
却实在已经是远在遥遥的了
其实恐怕我还不过十一二岁
我们鲁镇的习惯
本来是凡有出嫁的女儿
躺自己还未出家
夏天便大抵回到母家去消夏
那时我的祖母虽然还康健
但母亲也已分担了些家务
所以下期便不能多日的归醒了
只得在扫墓完毕之后抽空去住几天
这时我便每年跟了我的母亲住在外祖母家里
那地方叫平桥村
是一个离海边不远
极偏僻的临河的小村庄
住户不满三十家
都种田打渔
只有一家很小的杂货店
但在我是乐土
因为我在这里不但得到优待
又可以缅念志志思甘
悠悠南山了
和我一同玩的是许多小朋友
因为有了远客
他们也都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减少工作的许可
伴我来游戏
在小村里
一家的课几乎也就是公共的
我们年纪都相仿
但论起辈来
却至少是叔子
有几个还是太公
因为他们和村都同姓
是本家
然而我们是朋友
即使偶尔吵闹起来打了太公
一村的老老小小也绝没有一个会想出犯上这两个字来
而他们也百分之九十九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