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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
第二百六十五集
关于这株巨木的神秘之处主要有两点
首先是它会消失不见
据说祖先们在树下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开春之后往回走
来到此处山顶
就是虎娃与文杰现在站的位置
再向远方望去的时候
那株几乎齐山高的参天大树居然不见了踪影
这不可能是云雾遮挡
因为整片谷地及远方的雪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能是巨木本身所显露的神迹
有人甚至认为
那巨木原本是不存在的
只是上苍为了指引与救助他们而显化出了一株神树于此
后来村民们春夏秋冬四祭都前往第一次越冬的地方祭拜
而那株神木又会再度出现
但在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里
神树是隐于山中不见的
除此之外
此处还展示了另一种神迹
对于村民们来说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也是此地春祭的规模要比其他几次祭典更大更隆重的原因
它是一株青冈橡
看上去除了特别高大之外
好像与山中其他的青冈橡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却是四季常青的
常青并不代表不会落叶
只是其满树的翠叶在冬季不会掉光
要等到开春之后新枝发芽展叶
原先的树叶才会渐渐飘落
春祭选择的时间是开春后昼夜均分的那一天
便是俗称的春分时节
村民们来到神树下望去
若这棵树发芽很早
新生的枝叶茂盛
则分别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高
雨水多
若发芽较迟
新生的枝叶稀少
则分别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偏低
将出现干旱
假如它就在春分的时候发芽
而且新生的枝叶不多不少
那么便预示着这一带今年将风调雨顺
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律
村民们便可提前做好各种应对的准备
而近百年来
无不灵验
所以春祭也是此地最重要的祭祀活动
虎娃听完之后是啧啧称奇
忍不住又问道
此刻我们站在这里便望见那棵树了
是因为村民们即将开始春祭
它又重新显露了吗
假如换作平日
是不是看不见它呀
文杰族长却长叹了一声
说
哎呀
我所说的神迹呀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
情况就变了
祖先们所见到的那个神迹呀
不复存在喽
这棵树始终便矗立于山中
一年四季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看见
它的枝叶生长也不按原先的时节规律
一年四季皆有枯叶飘落
新芽发枝越来越少了
虎娃微微的一怔
难道是这棵树生病了吗
文杰说
族人们呢
也是这么想的
但它既是神木
又怎么会生病呢
我们也曾请求过青先生
问他能否帮忙让神树恢复往昔的样子
可是青先生也无计可施
只是告诉我们
天地间的草木总有枯荣轮回
而这棵树在此地已生长了八千年
恐也逃不过天地自然的法则
又过了几年
青先生也闭关修炼了
我们更无法向谁求助
但祭祀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是此地百年来的传统
也是凝聚族人信念的象征
而如今的族人
已自称神木一族
虎娃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株神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生长了八千年之后
寿元将尽了吗
青冈橡的寿命相当的长
在普通人眼中几乎是无限的
在虎娃的家乡路村后面的山上
也生长着成片的青冈橡
从几百年到上千年的古木都有
但是生长了近万年的神木
虎娃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已接近于不死神药的概念了
文杰说
我也不清楚
就连青先生都不能回答的问题
我怎能明白啊
神医大人若是好奇
明日可亲眼去看一看
我也正想向您请教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
虎娃已然反应过来
文杰代表全体族人邀请他参加这次春祭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呀
这位族长尚未直接开口提出请求
而虎娃的心中已有数
他又问道
每年的春祭就是在这山顶上举行的吗
文杰族长赶紧摇头道
呃 不不不
祭典的场所是在树冠下
此处山顶只相当于途中的一个驿站
明天才是春分之日
祭典从正午开始
族人们天亮之后呢
还要穿过这片谷地呢
而站在树下根本看不清神树的全貌
记得小时候啊
我第一次来参加祭典的时候
抬着头帽子都掉下来了
也没有看清树冠的最高处在哪里
虎娃又点了点头说
明天还要赶路呢
族长就早点休息吧
你放心
我会亲眼看一看这棵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村民便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了
下山的路比预想中的要好走
因为丛林间有一条现成的小道
百年来已被此地族人们不知踩踏过多少次了
穿过谷地走上对面的山
山脚下生长着成片高大茂盛的青冈橡
酷似虎娃家乡村寨的后山
虎娃注意到
村民们不仅携带了各种祭品和露营之物
随身还有不少空的筐和袋子
沿途也在采集橡子
山中的药材和其他有用的东西
很多壮年男子走在队伍的前部以及最后
手拿弓箭梭枪
也会猎取所碰到的禽兽
神木一族也拥有兵甲武器
早年带来的多已朽坏了
后人呢又打造了一些
但是数量并不多
平日都放在村寨库房里
没什么用处
只有像这么大规模集结外出郊祭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不仅是为了在深山中自卫
更重要的也是一种仪仗
这一千多人进山
除了最前面的开路者偶尔能碰到一些野兽
山中的禽兽早就四散惊走了
所以大家打到的猎物并不多
而这些猎物也将作为祭品
族人们袋子里装的多是橡子
药材等山货
山中的橡子基本上都是去年秋后落地的
这一带的野兽小到松鼠
大到野猪
都喜欢吃这种东西
它的外面包着坚壳
假如落在干燥的地方
到第二年春天还能够拣到完好的
此地村民们早已开垦了大片田园
无需与橡子为食度过饥馑
但他们相信
这里的橡子带有神树的赐福
食之可延年益寿
走到半山腰
地势渐渐变得平缓了
迎面是很大一片开阔的坡地
周围已经看不见高大茂盛的青冈橡林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棵神树的树冠下
无法形容这树冠笼罩的范围有多广
半山腰这片坡地上铺满了落叶
还生长着不少喜阴的花草
向上看树叶展开
遮天蔽日
文杰族长在一旁介绍
当年神树最为茂盛之时
冬天的雪全部积在树冠上
落不到地面
远望此树
就像一座雪峰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
树冠上的积雪融化
又会在山坡下形成涓涓细流
可是
虎安抬头看见高处的枝叶
发现很多叶子都带着枯黄之色
而刚发出来的新枝嫩叶也是很稀疏的
明显已露出枯槁之相
假如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树
只是因为岁月久远幸存至今
生长的特别高大
那么枯槁也很正常
古安又不是没见过山中的枯木
但是
虎娃从小就在蛮荒中长大
很清楚山野中几乎不可能长出这样的树木
在它还远远没有长到如今的高度时
恐怕早已被狂风所折
被山洪连根卷走
就算能够侥幸躲过这一切
也必然躲不过每年都有的雷击
可这棵树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
那么它必不普通
自有大神通能够抵御狂风洪水
躲避或者是化解天雷劈击
但它如今已露出枯槁之相
还能够长存于此吗
不安走在树冠下
看不见其高处
暂时也分辨不出这棵树近年来是否曾反复遭受雷击
再往前走
就能够看见树根了
其根系极其庞大
已经是蔓延到了整片山坡之下
并在不少地方露出了土层
盘根错节
宛若一条条虬龙
抬头往前看
终于看见了拔地而起的树干
没法形容那根系聚集的底部有多粗
在其距离地面十余丈高处
尚未展开横枝的主干就有两丈多宽
人站在树下呢
可能会有一种错觉
可以在树身上凿出悬梯
沿着树干一直爬到天上去
在离主干二十多丈远的地方
露出地表的盘根牢牢的包裹着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
这块巨石仅仅露出了上部与前部的一侧
其上部平缓
前侧光滑如削
就像是一个天然的高台或祭坛
这里便是神木一族祭拜神树之处
古安远远的就眯起了眼睛
因为他在那巨石前侧看见了一个三尺大小的符文
很像天然形成的纹路
但是虎娃知道那是人工留下来的
因为他在别处看见过同样的符文标记
在彭山深处
虎娃的封地
有飞蛇毒物阻隔的幽谷当中
那株奇异的金藤羚所生长的峭壁上
有一个奇异的山洞
显然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古阿在洞壁上也发现了一个符文
符文左部像是一棵树
右部是一个长着长鼻子的猪形图腾
当时虎娃就曾推断
在很多年前有高人到过那里开凿石室修炼
而他问过藤金和藤花这两只獒犬
却对此毫无印象
看来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那位高人并没有留下骸骨
说明后来又离开了
虎娃还曾有过一个大胆的推测
高崖下那株生长了三百多年的金铃藤
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位高人亲手所制
他却没有想到
今天在这西荒深处
此地族人历代祭拜的神木下的巨石上
又发现了同样的符文标记
虎娃教主
文杰族长遥指巨石上的图案问道
那是什么
文杰族长答道
那石头上的纹路是一种标记
我的祖先来到此地的时候啊
他就有了
青先生当年指引祖先们来到这里
他最后就是骑着一头巨狮跳上那块巨石
然后告诉村民们可在这里越冬
去山中的橡子为食
这个标记在族人眼中就是属于青先生的
说话之间
众人已经在树下的空地上集结
将各种祭品都摆在那个巨石上
文杰族长指挥六个村寨的居民列好队形
按长幼次序扇形排列
就在巨石前向着那棵神树的主干方向跪拜
春季典礼便开始了
古安并没有站在村民之中
他在巨石的侧面
也向着那神树行礼
既然到了这里
参加这场祭典
也要尊重村民们的习俗
文杰族长领着几十位长者开始唱歌
何树常青
何日不行
何人不将
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
何人不矜
哀我奔夫
独为匪民
率彼旷野
匪兕匪虎
采橡山中
为我乐土
这首颂歌
既在感叹祖先于战乱中的际遇
也在感谢当年得到了高人的指引
神树的庇护
得以在此地安居
众长者唱完了第一遍定调之后
全体族人不论男女老幼
随之一齐反复唱和
声音在山野中回荡
良久不绝
虎娃站在众族人之侧
听着庄重而虔诚的颂歌声
心神仿佛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击
他恍然有所感触
却又形容不清自己究竟是感受到了什么
当颂歌已毕
各支族人又在长者的率领之下
来到祭坛前
轮流向神树祈福
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
身体安康
美满和睦这样的话语
自古及今
人们向神灵的祈福大多如此
当祈福已毕
文杰族长又站了出来
对全体族人们大声说道
自百年前我等的祖先来到此地
每年春夏秋冬皆祭神树
感谢与祈求它的保护
而如今
护佑我们的神树行将枯槁
神迹亦不再
百年来
族人们只是向神树祈福
却从未为了神树祈福
此番春祭
我们便请求天地赐福于这棵神树
希望它能够重现千百年来的旺盛生机呀
今年的春季呢
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式
不仅祈求神树赐福
而且村民们也祈求天地赐福于这棵神树
一千多名族人再次下拜
文杰族长又唱了一首新的颂歌
西荒有木
在彼中阿
子兮子兮
菁菁者莪
西荒有木
福履将至
既见君子
我心且喜
西荒有木
献我乐仪
今夕何夕
今夕乐矣
他连续唱了很多遍
等全体族人都听清楚记住了之后
又让大家跟着一起唱颂
当颂歌声再一次回荡于天地间
虎娃那朦胧的感触仿佛变得更清晰了
神识好似能够触碰到一种力量
这力量能触动神魂
而沿着这股力量的指引
虎娃的元神也仿佛能透入在场所有人的心念之中
虎娃正想凝神将这一丝感悟体会清晰
而村民们的唱颂声已毕
文杰族长又转身向他拜倒
神医大人
全体族人都感谢您来到此地为大家做的一切
我们也亲眼见证了您神通广大的手段
有救治万物之能
今天族人们都聚在此地
能否请求您最后一次出手救治这棵神树
随着族长的下拜
一千多名族人全部起身再转身
皆向着虎娃跪拜行礼
同声开口向他祈求
这场春季典礼本是祭拜神树的
此刻所有人却都向虎娃下拜
他们方才还在祈求天地赐福于神树
转眼间祈求的对象又变成了虎娃
因为天地听不见他们祈求
而这位神医大人却是能够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