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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集
郭龟腰本不是天牛庙的人
是他奶奶那一辈上来的
那时他爹只有三岁
从那时起
人们都说来此避难的就是郭刚六的家眷
郭龟腰的奶奶对那些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郭龟腰的爹先是跟娘讨饭
长大之后便去东海边贩盐
那时他家没有牲口
就靠人背
走一百多里路
装一布袋盐背回来
换回一点点粮食糊口
从这个时候起
这一代强人便都知道了
在这条路上走着的有一个郭刚六的后人
一遇到他便恭恭敬敬让他过去
郭大个子为了多年
终于有了些余钱
买了个骡子
四十岁上死了这骡子屁股后
又跟了他的儿子郭龟腰
郭龟腰还像他爹那样一路畅行无阻
往海边走时烧油
回来烧盐
每趟都能挣一块大洋
所以尽管郭龟腰身躯不直
却早早娶了媳妇
将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迎着冬天边越来越明显的曙色
郭龟腰在面前一串骡子屎嘣嘣坠地之后
一边走一边愉快的唱起了解儿调子
插上钢针儿啊
攀上那龙儿绳儿啊
忽听那外面有人来敲门
啊
莫非是乔郎君儿啊
大姐呀
你怎么不高兴啊
八月十五送来了一道梨儿啊
九月重阳娶到了离家的门啊啊啊
早晚是人家的人啊
啊啊
你走了啊
俺可怎么办呢
咦
南门倒有一个呀
花大姐儿啊
他跟俺同岁
也有同村啊
比小奴蛙强了十分啊啊啊
好的好的
你光说好啊
咱不是捞不着啊
咦
你先买瓶子胭脂儿啊
再买瓶子粉儿
洋绿的小手巾儿包上了四两人啊
才北就洞哪人的心啊
啊啊啊
走了一天在一个叫土城的地方住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到了青口
当大脚跳下驴背
牵着牲口跟着郭龟腰走进这个苏北大镇的时候
他感到他的头一阵阵发晕
他早就听说这青口是做买卖的大地方
颐和树河两岸的花生油
花生饼 豆油
豆饼
以及山货粮食都往这里发
尤其是花生油
运往这里的数量之大
有人说能长年累月的淌成一条小河
但他想不到
这些买卖就是由街上这么多的店铺和这么多的牲口驮子来实现的
在那么多的大骡子大马堆里
大脚牵着的那头驴就显得格外萎缩与寒酸
但他顾不上体味这点
他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让那些人与牲口冲撞的跟不上郭龟腰和他的大黄骡子
这让大脚感到十分恐慌
为了赶上去
他牵着驴不住的左冲右突
那只大脚不知让人踩了多少次
有一次他让一头骒马踩了
生出钻心般的疼痛
他急得叫
郭大哥
咱们要去哪里啊
郭龟腰却在前边一边甩着缰绳头
一边慢悠悠的道
哎 去油行呗
走过一条长街
郭龟腰终于到了他要去的那家油行
那里去的人太多了
郭龟腰将垛子卸下
待过完秤
将五十块大洋束在腰间
日头已经偏西了
郭龟腰瞅瞅日头
骂道
日他姐的
该着今天弄扬州帮
切
随后领着大脚去街上吃下两碗大米干饭
然后又去盐行装盐
待把一切拾掇好
住进一家小客店
大脚见两头牲口已经在石槽边欢快的吃草
向郭龟腰问道
人说青口靠海
海在哪里啊
郭龟腰看看太阳
还有一些高度
走
我领你去见见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