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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月上柳梢头
又过半月
管家见卢云伤势已愈
便要他回书房上工
此时老爷不在
书房里空无一人
卢云也乐得每日研究武技
只是他不愿再受别人轻贱恶整
已决心离开顾府
但每回想到顾嗣源返回的一刻
也便是自己辞别之日
心中不免感到难过
这日已是老爷回府之日
卢云练功已毕
已将随身物事收入包裹
心知今日已是他在顾家的最后一天了
他站在顾家大门
眼看天上飘起雪来
时节已入腊月
顾府上下已然开始打扫布置
迎接新年
卢云微微苦笑
看来今年除夕时
又要自己一人在外飘荡
不禁有些沮丧
正想间
忽听下人们叫道
哎
老爷回来了
大堆家丁涌上门口
都要过来迎接
卢云见二姨娘也笑吟吟的走来
他不愿见着女人
便缓缓退入院中
避了开来
卢云独自站在院中
见两顶轿子停在门口
第一顶轿中走下一名清瘦的男子
这人略见老迈
正是顾嗣源
另一顶轿子下来一名妙龄女子
远远的瞧不清面貌
五官依稀颇为秀丽
当是顾家的千金了
众人迎了上去
一时喜气洋洋
卢云呆呆的看着
蓦的心中一阵寂寞悲凉
他抬头望天
默默的看着雪花飘将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
卢云自行走回卧房
提起包裹
想起一会儿便要与顾嗣源辞别
不知如何启口
只感烦闷心伤
正感慨间
忽见阿福跑了进来
叫道 阿云
老爷到处找你呢
卢云点了点头
道 哦 我这就来
他叹息一声
猛将包裹提起
自知无法闪避
只有硬着头皮当面辞行了
进得书房
便见
顾嗣源呵呵大笑
说道
云儿
你上哪儿去了
我叫人到处找你呢
卢云嗯了一声
道
嗯
我见天降瑞雪
忍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
不知顾伯伯在找我
真是对不住
顾嗣源笑道
你要赏雪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咱爷儿俩暖上一壶酒
看那白雪飘飘
畅谈天下大事
岂不妙哉
卢云见顾嗣源待他仍是如此亲厚
不知要如何和他告别
心中难受
顾嗣源笑道
我这趟到苏州
找了几件东西给你
你瞧瞧可还合用
说着拿出几件名贵物饰
只见是一只极品镶金紫毛狼毫
一只龙纹骨雕方砚
都是罕见的珍品
卢云连忙摆手道
顾伯伯
我出身贫微
用不了这些名贵东西
云儿
你已是我的幕宾呐
怎可没有自己的笔砚
待我回京后
你还得在我兵部里任参议呢
卢云一惊道
我
我出身寒微
身无功名
岂能任参议这等要职
凭你这等文才
要考上举人进士又有何难
你先在我的衙门里做事
到得后年会考时
再去应试
顾伯伯敢说
你必定金榜题名
卢云摇头道
顾伯伯这般待我
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只是你不能为我一人坏了典章制度
那终究是不成的
顾嗣源哎呀一声
责备两句
哎呀
你
你这孩子
目下朝廷里谁不提拔自己的门生
更甚的
科考阅卷时
都能辨识门生的
自己跑来提拔自己人
你呀
真是太傻了
罗云苦笑了
顾伯伯
卢云本就有三分驴劲儿
您又不是不知
他说着说着
一咬牙
忽然向顾嗣源拜倒
顾嗣源惊道
你
你这是做什么
我并不是生你的气
你为人正直
不愿走后门入官
那也是好的
快起来说话了
卢云跪在地上
哽咽道
顾伯伯
蒙你深恩
卢云终身不忘
只是小侄久离故乡
想回去看看
今日特向顾伯伯辞行
顾嗣源一惊
颤声道
好端端的
你
你为何要走
卢云不答
叩首三次
缓缓站起身来
道
小侄祝顾伯伯赴任上京
万事都能如意
顾嗣源焦急万分
却想不出什么来劝解他心念急转
想起几个家人对卢云都甚不喜爱
当即大声道
是不是二姨娘给你什么气受了
你和我说
顾伯伯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卢云摇头道
二姨娘待我很好
顾伯伯别错怪他了
他不想让顾嗣源为难
那二姨娘是他的爱妾
裴胜清是他未来的女婿
就算他把那日裴胜清动手伤他的事说了
顾嗣源又能如何
说了只是让人为难而已
根本无济于事
再说自己练了一身武艺
便是到江湖打滚
也有生存之道
又何必托庇在旁人门下
卢云轻轻一叹
道
哎
再会了
顾伯伯
转身便出
顾嗣源又急又慌
这孩子若贸然离开此处
只怕日后又要沦落江湖
埋没了一身才华
却要他如何舍得
只把他急得哇哇大叫
他虽然年近六十
却如小儿一般
眼见卢云怡要出门
顾嗣源上前拦住
叫道 哎 云儿
你若是真心悬念故乡
待我们北赴京城
你顺道回去山东看看也就是了
你又何必要走
究竟是谁为难你
你只管告诉我
顾伯伯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知卢云离去必有隐情
便决心问个明白
卢云微微苦笑
说道
顾伯伯快别这样了
是我自个儿要走
不干旁人的事
顾嗣源大声道
你别瞒我
你 你就说吧
一旁阿福忽然道
老爷
你可不知道
你不在的那几日
阿云给那些人整的有多惨啊
顾嗣源惊道
什么
阿福看了看卢云
道
老爷
我若说了
你可要保小的一命啊
卢云缓缓的摇头
道
不要多事
顾嗣源却大声道
阿福只管说
什么都别怕
阿福见有人撑腰
便一五一十将裴胜清如何出手殴打卢云
二姨娘又如何出言恐吓的情由一一说了
顾嗣源听罢之后
只气得脸色发青
满脸涨红
怒道
好
好一个裴少爷
敢到我府里来打我的客卿
小兰还有胆护着他
天下竟有这么可恶的事
他喘了一阵
又道
云儿
你可别忙着走
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回来
卢云正要劝解
忽听一个女人说道
老爷
你们在说什么呀
这般大呼小叫的
众人一看
是二姨娘到了
顾嗣源见她来了
心中更气
呵道
小兰
你就这样护短吗
裴盛卿这样打人
你不管就算了
居然还恐吓云儿
不让他告诉我
你
你这像什么呀
二姨娘花容失色
走到顾嗣源身边
流下泪来
哭道
老爷
您就为了这点小事
就在下人面前编排我的不是吗
顾嗣源喝道
把人打成重伤
你还说是小事儿
二姨娘泪如雨下
说道
老爷 我
我又不是全然不管
我已经叫管家给这孩子一笔钱
又叫人替了他的工
让他好好养伤
老爷
你还要如何
莫非要我向他跪下道歉吗
顾嗣源听他说的可怜
气也消解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
道
唉
你不叫盛卿向云儿道歉
就是不对
二姨娘哭道
老爷
我只不过是你顾家的一个姨娘
我凭什么叫裴家大少爷来认错
下跪呀
老爷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与裴家老爷是什么样的交情
我又不是不知
我能坏了你们的交情吗
顾嗣源一想
不错呀
这二姨娘所说的也不是全然无理
只得长叹一声
道
盛清这孩子
唉
我对他期望这么高
他却做出这种事来
口气已然软了许多
二姨娘见老爷已然松口
心中一喜
便道
我们想个法子
叫盛经来赔不是
日后再好好补偿云儿
你说好不好啊
顾嗣源点头道
嗯
如此最好
小兰
你来劝劝云儿
别让她走了
二姨娘祈祷
她要走
真的吗
顾嗣源长叹一声
点了点头
二姨娘哦的一声
走到卢云身边
问道
哦
你要走
为什么
你恨我待你不好吗
卢云摇头道
卢云不敢
二姨娘放低了声音
道
姓卢的
你给我老实点儿
乖乖的留着
过完年后
老爷要上北京
到时你要滚便滚
我才懒得管你要死要活
卢云哼了一声
也是放低了喉咙
道
卢某走便走
岂是故弄玄虚之人
他决意要走
不愿再与二姨娘这种妇人啰嗦说话
便不再容忍
二姨娘靠在他耳边低声冷笑道
哼
姓卢的
你别想跟老娘斗
告诉你
你今天敢走出顾家一步
我担保你在这扬州混不下一天
我只要到衙门随便告你一个偷窃欺诈的罪名
你受得起吗
卢云一怔
低声道
算你狠
二姨娘冷冷的道
哼
你给我乖乖的留到过完年以后
要滚要留
没人会来管你
卢云嘿的一声
默然不语
二姨娘见卢云屈服
便向顾嗣源娇声道
老爷
云儿愿意留下了
太好了
顾嗣源大喜
道
云儿 云儿
你不走了吧
二姨娘笑道
你还不回老爷的话
罗云低声道
顾伯伯请放心
我
我不走了
顾嗣源呵呵笑道
好
太好了
两行泪却流了下来
二姨娘和卢云心中都是一惊
卢云心道
顾伯伯对我真的是爱护备至
待我如同亲子
我要随便走了
他一定伤心欲绝
我可不能说走就走了
二姨娘却暗道
老爷真喜欢这孩子
我可要小心了
我要赶这小子走
绝不能露出痕迹
要令老爷相信是他自己走的
顾嗣源抹去泪水
道 嗨
真是都快过年了
我还这样子
小兰呀
今年除夕
咱们就让云儿一块围炉守岁吧
二姨娘一惊
她最怕老爷提这档事
一时焦急
进而口不择言
大声道
老爷
这种下人怎能上得台盘
你别再提这档事了吧
顾嗣源见姨娘口出不逊
又在卢云面前说出轻贱之语
一时心中大急
涨红了脸
大声喝道
什么下人
你胡说什么
他素知卢云是烈性的孩子
怕他听了这话
心中不悦
到时又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