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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八十九集
祝寡妇霏怜爱的抚摸着孩子的头
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
墨者都不会杀他
因为墨者讲道理
所以他便当着一众墨者的面诉说着仇恨
因为他知道墨者不杀孩子
所以他告诉孩子做个勇士
即便他知道墨者不杀这孩子并不是因为挥舞木剑
却依旧这样说
祝淮茸咬牙切齿的发着誓言
盯着那些屋内的人
记住了名字
也记住了墨者这两个字
发誓将来总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他也记得母亲的话
做个勇士
做个随时都敢挥舞木剑去复仇与保护的勇士
可他的咬牙切齿换来的只是那个叫适的墨者的一句质问
祝寡妇霏
你说你这个做母亲的非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吗
他长大了就算复仇还不是死路一条
那又何必呢
哼
想杀我们的人多了
等他长大了还轮不到他
墨者之中让诸侯封君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多了
你以为你是谁
算个什么
祝淮茸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听到这样的恨意竟会毫不在意
也并不知道这种杀人不杀绝的做法也仅此一家
所以他才有机会仇恨
他听到母亲用一种恶毒仇怨的语气癫狂的喊道
你们怕了
你们怕了
把我们都杀了吧
啊
祝淮茸盯着那个叫适的仇人
却听那人嘲讽道
墨者之义不杀孩童
再说杀你做什么
你还要去草帛工坊服役呢
差这么多钱
慢慢做吧
杀了你谁来还钱
祝淮茸再也忍不住心道
你们骗我什么墨者之义是你们害怕我的剑
于是握紧了木剑喊道
是你们抢了我们的钱
可对面连声回答都没有
而是继续翻找着钱财
把家中任何可以换钱的瓶罐物件全都拿走
很久后
祝淮茸知道自家只剩下一个屋子宅院
剩余的都被那些仇人抢走了
而仇人的范围也扩大到了所有墨者和周围村社的所有农夫
原本美味的饭菜变为了粗粝难咽的粗粟
原本雍容和善的母亲也变得一天天消瘦
那双曾经抚摸自己双脸柔软的手也变得粗糙
白天母亲要干活到很晚
据说是在制作草帛
回来后也只有一些最难下咽的粗米食用
甚至没有了肉
只剩下葵菜
城内的人也用一种嘲弄
快意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这让祝淮茸更难忍受
于是把仇人的范围扩得更大
只盼着将来有一日屠灭沛邑
当这种生活继续了很久后
祝淮茸明白这样下去自己可能永远不能复仇
想到父亲母亲曾说过彭城尚有族亲
便在一日拿着自己的木剑出了城
彭城在哪儿他不知道
只知道要朝南走
小时候走过一次
他想总能走到
至于路上吃什么他还没想
但他知道这样在家中是无法复仇的
出了城走了很远
遇到了狼
他小时候见过狼
自己的父亲曾笑着射杀过
剥去了他们的毛皮
所以他并不怕
冲着那些狼挥舞着木剑
母亲说自己要做个挥舞木剑的勇士
可那几头狼并不害怕
而是跳着扑咬过来
在锋利的牙齿切断祝淮茸喉咙之前
祝淮茸嗅着腥臭的味道终于怕了
可他想不通
这狼是怕人的呀
父亲带他射猎的时候
这些狼只会远远逃遁
哪里可怕呢
父亲死在墨者手中
曾经一同射猎过的叔伯们也死在墨者手中
那些让他仇恨的墨者应该比狼都凶残
否则父亲又怎么会死在他们手下呢
可自己挥舞木剑的时候
墨者都没敢杀他
为什么这些按说不如墨者凶残的狼怎么会赶来扑咬挥舞着木剑的自己呢
那柄曾经让墨者吓得不敢杀他
那柄发誓要把沛邑屠灭的木剑
沾满了血
再也不能挥舞
戊寅年五月
距离沛邑遥远的洛邑正发生着一件影响着诸夏格局的大事
而在沛邑的人并不关心那件让九鼎震动
天子又要少一位同姓亲戚大国的天下大事
只是关心田地中马上要收获的冬麦
距离上次万民约法已经过去大半年
时光可谓荏苒
此时的俨苒尚不是斩不断的时光
而只是可以斩断入药的紫苏
幼小的芽苗在仲夏的风中摇曳出芬芳
为那些馋嘴于将紫苏种子与盐一起焙熟的孩子们摇曳出希望
通往沛郭乡的道路上
从商丘迁到这里的苇推着一辆墨车
上面有个大大的竹筐
里面装着一些奇怪的粉末
田埂边有很多像他一样粗壮的汉子
用着墨者传出的麦浪一词
对着金黄的麦穗想象着他们一辈子都未见过的大海是什么模样
苇的打扮有些奇怪
不少田埂边的人看到略微奇怪打扮的苇
却即便不认识也会过来打声招呼
因为苇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鬼布所制的巾帻
用来擦汗的同时也意味着这人是一个开田种田的好手
否则墨者的鬼布可不会挂在这人的身上
苇一有些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所以故意将白白的鬼布不擦汗就那样挂在脖颈上
每天晚上都要仔细洗干净
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推着的墨车刚刚上过油脂
发出吱吱却不咯咯的声响
在这欢快的轮轴转动声中
苇有了一个一路同行的伙伴
苇不认得这个人
但对方很善谈
也是同趣佩以这个人的口音有些奇怪
鬼便问道
兄不是沛县的人
半年时间
本地人已经习惯称呼自己是沛县而非沛邑
若问的仔细
还会说出自己是何乡何亭
同行那人大约三十多岁
看上去不像是做农事的
倒像是商贾
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些三晋的口音
苇也听不出是哪里
却足够感觉到非是本地人
哼
我是去沛邑做些买卖
在陶邑就听人说墨者来沛配比大致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哼
五月便要买收
真要一年两收吗
兄是农人
我听闻凡开田稼穑之事做得好的墨者
便送于鬼布擦汗
看来兄便是这样的人了
这人说话很有趣
似乎并不在意
便恭维了一番
眼睛却一直盯着苇墨车上的竹筐
苇憨憨一笑
拿起棉布巾虚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道
哦
我就是去年开田开的多些
开了便是自己的
缘何不开
那人也笑
心中却道
哼
这些墨者的手段倒是与季充君在魏行的尽地利之策并无不同
我唯有法经配以墨者也有十二草拨法
却要知道其中区别
也好回报季充君
玉西河守知晓
他不动声色
又闲聊几句
问道
你这推的便是墨车吧
哼
我曾在陶邑也见过墨者的工匠会在陶邑可是大有名望
听你的口音
倒像是商丘来的
苇点头道
哼 是啊
事最早就在我们村社传义讲道正是商丘迁来的
我们来的时候
墨车还只在商丘
如今陶邑也有了
他见识不多
不曾去过太远的地方
又和那些见多识广的墨者接触久了
自然喜欢与他同行的这个和蔼的商人
总可以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那商人模样的人笑道
哼
何止陶邑有这物
按墨者所说
大利天下又无需喂养牛马
只怕再过些年
洛邑也有天子或也可得见
哎
是便是墨者的书秘吧
苇点头又问
你听过
那人笑道
哼
既来了沛县
如何能听不到
总带人出去讲学讲道
哪里能听不到
哎
你既和适早就相熟
怎能没在乡亭里村之间做个长不是
每年也有些名分可能未停下车擦擦汗
咧嘴笑道
哼 哪里能呢
墨者之中识文断字的极多
墨者尚贤
只以贤论
哪管亲疏
哼
适常笑说天下都说墨者兼爱
无父无亲
何况亲疏呢
哈 我不行
将来若我有了儿子
若能进得沛郭的乡校
许是可以
哼
却也不是为了那些民俸
只要利天下最好
那商人点头称赞几句行道
这人不过是个农夫
可见识竟然不浅
墨者兼爱尚贤利天下之言
在沛县竟连一个农夫也能知晓
想到这儿
他便问道
哎
既说起乡校
我又听说墨者多写简化的隶书
不知道兄可会写
苇见这人健谈
也停下了墨车
憨憨咧嘴道
哼
我就会写自己的名
会写几个数
说罢在地上写了简化后的芦苇的苇字
又写了几个在商人看来弯弯曲曲奇怪的符号
正是沛县通用的数字
商人半真半假的称赞道
了不起
若放在别地
农夫哪里会写名字
墨者治沛果然不同
哎
兄这次去沛县府是去买盐
他看着苇推着的墨车中的土筐里那些白花花的仿佛盐一样的东西
心中猜测会不会就是传闻中仿佛天雷一样兵器的原料
我也没在意
冲着商人道
哈 你才来
并不知晓盐不准私卖
只在各亭乡府中有售
我这土筐里不是盐
是粪硝
不能吃的
墨者用来做守城兵器的
以金钱收回
折算到租赁赎买的牛马之中
商人心中一动
暗道果然如此
想不到墨者如此大意
对这事竟不严守
他听说当年公输班做钩拒
使楚人舟战无敌
大胜越人后公尚过游越
越人才有应对之法
那钩拒可让越人再难攻楚
墨者如今做的守城之兵
只怕效果不下于公输般之钩拒
心知此物大妙
需得查探清楚
回报必有赏赐
他见苇这人并不在意
便忍不住问道
我听说半年前巫祝淫祀为害
墨者便引天雷之力诛巫祝头目
就是这些守城之兵吧
苇嘿嘿笑道
哼 是了
好多人倒是再也不怕打雷了
那商人也大笑道
哼 既来沛县
哪能不知我还知声震数里
粉身碎骨
数匹马被吓得飞驰不停
哼
墨者得了此物
守城之时必有大用啊
那些驷马战车冲击之时
哪里能够不被惊怕
到时候混乱逃走
怕是万军不战自乱呐
哎
那些天雷就是用这粪硝做的
苇指着那些因为吸潮性而有些湿漉的粪硝道
哼
里面肯定有这个
墨者说这是天志人们应该知晓
并不隐瞒
只是这东西如剑
可守天下也可害天下
是以到底怎么做
旁人难知啊
啊
都是墨者亲做的
我们只要知道那不是天雷
而是仿佛皮橐被压爆的声音就好
那商人连道
嗯 极是极是
若用以不义之战
也可杀人
墨者所作极对
哎
兄这一筐粪硝怕是可换不少钱吧
苇啧了一声道
哈
若只是我们里的
其实哪里会问墨者要钱
这一亭才弄出这些
极为不易
去年才挖厕
又要发酵粪肥
实在不多
前日亭长让我前往沛郭
顺路推车来换了钱
记在账目上
以便将来算赎
牛马的钱啊
墨者说他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的
若宋与众人不可久
他们要利天下
不只是利沛县
所以还是要钱的
商人打扮的人并不在乎什么利不利天下之类的屁事
在乎的只是墨者的行动与听闻的那样可以轰鸣若雷的兵器
于是假意称赞
又问苇去沛县府做什么
一问起这个
苇便有些激动
指着道路两旁的那些成熟的正在翻滚波浪的麦子道
好
马上就要收麦了
各亭都要选出人去商讨收麦之后的事
沛县府有墨玉米
鬼指 土豆
地瓜的种子要分到各个乡亭种植
还要选一些人前往东北边
那里新成立一乡
说是叫近滕乡
要选人前往帮助教授种田稼穑事
为期三年
三年每年可得不少钱财
非是能手又不能去
商人顿觉古怪
心说这难道不是机密事吗
新成一乡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农人反而先知道了
他即问出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疑
想了想
亭长当众宣读的那些事都不是秘辛事
便道
亭长说越人灭滕法令不与本地相近
墨者又要尽地利凡无人之土
开垦之后三年便可立契
滕地多有逃亡至此者人数一多
便成立了近滕一乡
亭长说人越多便越能守护公意
所以这也是利天下
因而各亭都要选几人去那里做三年
家里的土地有同伍的帮着种植
如今宿麦已收
大家都信墨者之言
况且又是利公意的事
又有钱财可拿
都想要去呢
商人看似恍然大悟发出惊奇之声
实则心中暗暗比较
心说这些墨者的手段竟与西河守与季充君所做之事相差不多
西河开田便属私
当地秦人之怨半年即消
秦地也多有翻山越河前往魏地只求私田之人
如此一来
只怕滕地众人多逃亡至此
若宋公用墨者治宋
也未必不能再行襄公之霸
他又想之前法经与约法
私田与开田等等行动
如此看来
墨者的手段也止于此
所需在意的怕是只有那些古怪的器物
若能重金得到最好
尤其是那件惊雷般的兵器
若能带回魏地
定可赏田十万
只是他却并不知道
这个新成立的近滕乡的乡府所在
并不在宋地之内
而在薛滕之间
并不是如同西河守郡那样的存在
而是并行于原本的管辖模式的新的自治单位
暂时只管人纸
立人纸曰通约之人
并没有超越种种之上而拥有绝对的治权
两人说说笑笑继续向前
快要抵达沛郭的时候
便已不再是两人
从两个变成四五个
再变成二三十个
结伴而行
远远的还没有看清楚那些新建造的房屋
就先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不知道谁家的公牛趁着春日的暖趴在了母牛的背上
旁边围着一群人在那儿笑
趴上去
再不趴上去可要把你赶到架子上了
适可不管你是牛还是马
让他看到你不趴
他非要给你上刑不可
不配也得配
哎呦
你可别学大黄
长得那么大
母牛扛不住
此次配种都要上架子
哎
墨翟先生做的木架子可是结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