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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集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就嚷道
既然你不肯出面阻止
局面无法控制
那我就马上离开这里
我去周行署汇报
行署会派公安部门来干预的
但大舅关了院门
说
谁也不能离开
若让公安部门来干预
这不是要出卖村子里的人吗
既然出去制止不了
而你们去现场那又不妥
干脆就都待在家里
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能装吗
舅舅却对着大舅吼了一声
我是回来送福贵的
他们还都等着我嘞
天渐渐的黑下来了
外面的响声并没有停歇
甚至有了锣声
鼓声
还有咣咣的敲打着脸盆声
而且声响犹一不定
似乎是狼从盆地的南边河滩到了北边的土原后
又逃窜到了村中
果真
院门就被人砰砰拍打
一声紧一声的喊
有人吗
有人吗
那舅把门打开了
是一个妇女拉扯着三四个孩子
面如土色
惊慌不已
一扑进院子就咣当关上了院门
他说
他们看见狼了
男人们都跑去打狼了
他原本是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家里的
但孩子爱热闹
都嚷嚷着要出去看
他就领他们爬上了门前榆树上的架板上
这架板是她的丈夫夜里乘凉
避蚊一个人睡觉的
而一个大人四个孩子坐上去就特别拥挤
但他们没有安全的地方可去
她就用绳子把孩子们的腰拴在架板上
他们先向远处的马鞍岭上看
那里有火光
一溜带串的火把一会儿分开
一会儿汇聚
后来就流星般的在河滩上流动
孩子们当然兴奋
都是带了弹弓的
也就站在架板上不停的叫喊着
狼啊 狼
村中巷道里和屋后的庄稼地中
凡是有光亮如火星眨动的
就认作是狼眼
弹弓齐发
但打中的却是狗和猫
还有一只猫头鹰
这令孩子们十分开心
就在他们嬉闹的时候
庄稼地里又一对闪着绿光的眼出现了
孩子们叫道
贝贝 贝贝
贝贝
是他家的狗
贝贝哼了一声
绿光就游过来
到了榆树底下
孩子们说
贝贝
你没去捕狼吗
你怎么回来了
狼被打死了吗
你这狼的舅舅
狼是怕狗这个当舅舅的
但也有故意伤害舅舅的外甥
贝贝坐在了树下往上看
后来就跳上了树旁的厨房顶上
贝贝的意思是他要上来呀
孩子们就招呼着贝贝往上跳
只要跳上榆树的第一个杈上
他们就可以帮他到架板上来
但是他自己差点就吓昏了
他发现了贝贝并不是真贝贝
是狼
因为贝贝没有那么长的大尾巴
而且贝贝的尾巴往上卷
一直能卷到头顶上
这狼的尾巴拖着他坐着的时候
大尾巴压在了屁股下
一站立就全暴露了
他一下子把孩子们全按住
失声的喊
狼
狼在厨房顶上僵了一下
也是惊住了
被识破了真面目的狼随之便呲牙咧嘴的现出了凶像
发着闷声还要往树上扑
扑棱一下
没有抓住榆树
从厨房顶上掉了下去
可似乎并未跌疼
狼仍绕着树往上叫
又开始啃树皮
到了这一步
他们是真正的害怕了
一起拿了弹弓往下打
口袋里的石子打完了
扔了弹弓往下砸
狼可能啃树皮啃得口苦了
跑到厨房的水桶里喝水
出来又啃树
亏的是那树粗啊
他看不断
狼就卧在树下
还是不走
孩子们就哭起来
但孩子们一哭
狼却站起来要走啊
他走到了庄稼地边
又返回来
在厨房叼起了一件晾着的衣服才走了
你们还敢在我夹板上逮吗
妇女说
可敲了几家门
家家都是某人
我只说撵狼
把狼撵出村来
谁知道这狼还敢进村
你们看
花撵了吧
说不定还真是狗嘞
大舅说
孩子们没见过狼
或许把狼认成了狗
难道我连狼跟狗还分不清吗
这狼是黑色的
吊个肚子
胖的很
胖
人常说干狼干狼的
狼能有多胖啊
我说
那狼要是不胖
肯定都扑到蔬菜上来了
是个胖狼
孩子们也在比划着肚子
胖的都奶出爹了
舅舅突然问
头是不是很大呀
大头嘴巴有些歪
这倒莫注意一把
又没有一半是白的
嗯
难道塔也来了
舅舅沉思了一下
拿眼睛看着我
谁
十五号
十五号
在巩王令那里待的
他怎么也出现在这儿了
狼真得是要在这里有啥集会
舅舅的话使我们都惊骇不已
大舅先紧张起来了
他知道舅舅是懂得狼似的
口里没有妄言
走 进屋去
进屋去
他立即让孩子们都进了堂屋
谁也不能随便跑出院门
既然那只大肚子胖狼是在村里
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就会突然出现的
舅舅则系上了那条宽大的腰带
他叫着
我抢你
抢你
意识到枪是被烂头拿着的
他咕弄着骂了一句
就在人字形的裹腿上别上了他的那把刀子
又将一把菜刀别在腰里
提上一根棍
开门往外走
舅舅 舅舅
他回过头来
都要出人命来
你还不让我出去吗
我跟着你吧
他没有说话
已经走出了院门
大舅忙将一把铁锨塞给我
叮咛我不敢空着手
能啊
还得待在家里
这些孩子不护着咋行呢
我点点头
追上舅舅
舅舅把别在腰里的菜刀却让我拿了
说了声
玩个干啥
这以后情形如电影中的追捕场面一样
在悠长阴暗的村巷里
舅舅影子一般腾挪闪动
而每腾挪闪动一下
身子却是贴着巷子两边的土墙上
像是刮来的风将一片树叶贴在了墙上
显得身子是那样的薄
而贴的那样的紧
我无法跟得上他
只是笨拙的跑动
跑动着又怕惊动了狼
便跑跑停停
头发一根一根的竖起来
舅舅只好直着身子从巷中往前走
走得不快
又大声咳嗽为我壮胆
发觉没有什么异样时
回头给我招手
我就追上他
他然后再往前走一段
再向我招手
但是我们搜喊了四五条巷子
又在村外的庄稼地里观察了多时
没有狼的踪影
远处打狼的呐喊声越来越近
是那些村人进村了
三五个打着火把的人在村口碰见了我们
竟责问起了舅舅
哎呀
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都念巴巴瞪着你咧
你却无影无踪了
舅舅讷讷着问
念奏郎了
打死狮子了
我急了
对舅舅说
你瞧瞧
都打死了四只
一共有多少只呢
在熊耳川就打死了四只
舅舅并没有接我的话
他烦躁起来
问 烂头呢
问烂头把他的枪拿到哪儿去了
舅舅这时是恨着烂头
他一定认为烂头拿了枪打死了四只狼
他现在却是两头受气
哎呀
多亏还有那个小伙嘞
村人说
可你跑的没有了踪影
你要栽你窝烂头
也不至于遭了这份罪
他怎么了
他打死了两只
第三只明明就在土崖上
可一扣扳机子弹却打到了左边的石头上
我弹头弹过来
都偏偏把他的手腕打中了
他枪法师不如你
可也是怪事啊
明明是向前打的
怎么就打的左边的石头上
又弹了过来
就是弹过来
打不着别人
就打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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