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德松了口气,
伏在膝头的手微微地僵了僵,
突然倒了下去。
灰衣人冰冷的面孔一下子裂开,
连忙吩咐婢女拿水来。
婢女诚惶诚恐的先拿水温了温茶杯,
再斟上水,
双手捧着,
低头走到床边跪下。
李未央看着,
心里的狐疑越来越深。
他隐约觉得,
这些人恐怕和敏德早已认识。
不。
或许这一切都和敏德的身世有关。
可他曾经说过,
他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弃婴。
那么,
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喝了水,
李敏德突然晕了过去,
一旁的大夫连忙上去把脉。
灰衣人猛地扭头看向李未央,
冷哼一声。
自从打过一次交道,
他下意识的不把这姑娘当小姑娘看待。
想必李未央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灰衣人突然站了起来,
一步步地走过去,
突然拔出长剑,
抵住李未央的咽喉。
李未央勃然变色。
原来也不是一点儿不怕的,
我说呢。
这天下哪有人不怕死的?
灰衣人带着嘲讽说道。
李未央深吸一口气,
脸上浮现笑意。
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
端看值不值得。
若是我死了,
他也会内疚到死的。
李未央说道,
言语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你今天费尽心思来救他,
岂非全无意义?
黑衣人面皮发僵,
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从牙缝里吐出你有种三个字。
李未央微微一笑。
你不过是希望我保守秘密。
但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我都还不知道,
要怎么说出去呢?
灰衣人凝视着他,
缓缓的放下了剑。
他这么做,
并非是他觉得李未央一无所知,
所以不具备威胁。
恰恰相反,
他认为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一定猜到了什么。
但李未央说得对,
若是他杀了李未央,
小主人一定不会饶过他。
大夫的面色更加焦急,
神色郑重的回头说道。
现在比刚才更危险了。
李未央一怔,
忍不住走过去。
不可能,
他刚才还说话了。
他刚才一着急,
血液流动的更快。
这种毒我没有办法,
也从未见过。
李未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叫朱红的毒药。
灰衣人缓缓说道。
看向李敏德,
神色带着微微的激动。
无色无味,
不容易被人察觉。
只要一点儿,
就会毒入肺腑,
窒息而死。
若是刚才李未央没有先行帮李敏德清除大部分毒素,
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怎么知道?
李未央盯着他。
灰衣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却没有回答。
实在不行,
只能以毒攻毒。
大夫首先出了汗。
以毒攻毒。
李未央神色一怔。
他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要用什么药?
大夫斟酌着,
慢慢回答。
砒霜辰砂。
白石九针,
蝎尾蛇信。
李未央和灰衣人对视一眼,
不由变色。
这些都是剧毒之物。
整个屋子里蔓延着一种凝固了的气息。
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
灰衣人神色更加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
压制自己强烈的情绪。
他必须活下来,
否则我就杀了你。
大夫的头上立刻有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李未央一抬手,
打断他。
你若是想让大夫好好看病,
就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
灰衣人勃然大怒,
用不着你教训我。
李未央看着他,
不急不躁,
神情不变。
灰衣人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才压制下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察出眼前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势。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小的丞相千金,
不过被封了个县主罢了。
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可是,
在李未央面前,
他的那些魄力仿佛都失去了效用。
你若是不想害他死,
就闭上嘴巴。
李未央淡淡说道。
随后,
他问那大夫。
没别的办法吗?
大夫谨慎的考虑了一会儿,
郑重地摇头。
李未央略沉默一刻,
抬头看他。
你被请来看诊?
这人?
他随手指向灰衣人。
他一定会杀了你。
但若是你能顺利治好他,
我向你保证,
你能活着走出去。
大夫望着李未央,
不知为什么,
觉得这少女的心思沉得让人觉得害怕。
谁给你的这个权利在这里指手划脚?
灰衣人禁不住道。
李未央看着他,
淡淡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算。
你活得不耐烦了。
灰衣人一声冷笑。
李未央答道,
神色泰然。
除非你准备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看着他死。
灰衣人说不出话来。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觉得真是活见鬼了。
因为李未央之前镇定过了头,
已经在这男人心里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虽然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信,
但潜意识里,
他还是对李未央有一种信服感。
这个姑娘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眼神闪烁,
激烈的斗争一番,
他第一次正眼看李未央。
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及有什么后果。
你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李未央望着灰衣人,
没有说话。
灰衣人终于点点头。
好。
暂时就听你的。
若是他有不测。
你要用性命赔偿?
第一个发现李未央失踪的人就是拓跋珍。
其他的客人都以为李未央是跟着李家的马车一起回去的。
而李家的人也以为李未央是留在公主府继续晚宴。
只有拓跋珍越想越不甘心,
派人监视李未央的动静,
这才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