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集。
陈萍萍的笑声很沧桑,
很悲哀,
他静静地看着皇帝,
借口永远只是借口,
或许陛下,
你当年是这样想的。
然而范闲如今也练了,
如果不是有海棠帮他,
只怕他也会落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关口之中。
天一道的心法,
她的手上本来就有。
皇帝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可那有可能永远停留在九品的境界之中。
你甘心吗?
不等皇帝回答,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叹息道。
再提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你既然连她都能疑,
自然能疑天下的所有人,
只是这种1未免显得太可笑了点儿,
既然可笑,
当然要笑。
所以,
陈萍萍笑了,
在黑色的轮椅上笑的前仰后合,
浑浊的眼泪都快要从他苍老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朕只是要让你这条老狗死之前知道,
你所记得的只是一个虚无缥渺的幻像罢了。
皇帝睁开了双眼,
从回忆中摆脱出来,
冷酷的看着陈萍萍,
你是朕的狗,
却要替她来问朕,
朕要你知道,
你所忠诚守护的那个女主子,
也不是一个纤尘不染的仙子。
陈萍萍收敛了笑容,
双肩微微下沉,
沉默片刻后应道,
老奴不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
也没有资格做圣人。
先前指摘陛下不是为这天下苍生,
也不是心头对这苍生有何垂怜,
只是这是他的遗愿。
是的,
陛下今天相见,
为的不是天下苍生,
只是私怨罢了。
他抬起头来,
平静地看着皇帝,
你杀了他,
我便要替她报仇,
此乃私仇,
不是什么狗屁大义。
这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需要承载什么别的意义。
我根本不在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究竟是谪落凡尘的仙子,
还是一个内里别有机谋的小魔女,
那有什么关系?
她叫叶轻眉,
这就足够了。
陈萍萍看着皇帝,
缓缓的说。
皇帝望着轮椅上的老战友,
许久许久之后,
轻轻地叹了口气,
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然而这抹笑却代表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在他的眼中,
这条老黑狗已经死了,
这是一种很畸形慌乱的情绪监察。
一国之君,
一个阉人,
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原来很多年前你就已经疯了。
当然,
朕必须承认,
朕被你蒙蔽了很多年,
监察院在你这条老狗的手里确实有些棘手啊,
整个检察院到了今日,
只知有陈萍萍,
却不知有朕这个皇帝,
这是朕对你的纵容所至,
却也是你的能耐啊。
只是朕不明白,
你凭什么向朕举起复仇的刀,
你又有什么能力?
皇帝带着淡淡不屑看着陈萍萍,
自身边取起那杯许久未曾饮的冷茶,
缓缓啜了一口。
陈萍萍也自轮椅扶手的前端取起那杯犹有余温的茶水,
润了润自己枯干的双唇,
片刻后轻声应道,
想必言冰云此时已经在替陛下整肃监察院了。
皇帝的眼光看着茶杯里的澄黄茶水,
微微一凝,
然后又回复自然。
我既然只身回京,
自然是不愿意整个庆国因为老奴的复仇而陷入动荡之中,
所以言冰云那里我并不会理会,
慨然来赴死就是为了骂朕几句。
皇帝的唇角泛起一丝颇可捉摸的笑容,
陛下还真是了解我,
所以才会陪我这个注定要死的老黑狗说这么久的闲话,
因为你也不知道我的后事。
又是什么?
所以你必须陪我说下去,
直到我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此时话已经说完了,
朕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底牌还没有掀开。
皇帝温和一笑,
此时他早已经从先前的心神摇荡与往事带来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回复到了平静而强大的帝王模样。
陈萍萍没有回答,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帝,
陛下。
忽然开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二0年里,
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
难道陛下你现在还不了解吗?
皇帝的手指头缓缓地转动着青瓷茶杯,
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黑色轮椅脚边的地上,
平静地躺着几份宗卷,
上面记载的都是陈萍萍这些年里是如何一步一步将皇帝身边所有的亲人都驱赶到了他的对立面中。
回春堂里的火是院里放的,
那名太医是老奴派人杀的,
那名国亲也是如此下场。
至于太子殿下用的药,
是费介亲手配的,
当然,
费介如今早已经离开了这片大陆,
陛下就算要治他死罪,
想必也是没有办法了。
陈萍萍冷漠而无情的看着皇帝,
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长公主和太子私通一事,
是我在一旁冷眼旁观,
并且稍加帮助,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陛下您知道的。
皇帝转动茶杯的手指头停了下来,
那天晚上下着雷雨,
陛下在广信宫里应该有所失态,
虽然老奴没有亲眼见到,
但只要想到这一点,
老奴便感到老怀安慰。
陛下,
长公主和太子私通,
您为何如此愤怒?
是不是您一直觉得这个胞妹应该是属于你的?
然而,
碍于你心中自我折磨的明君念头,
你只能一直压抑着。
谁知道太子却做了你不能做没法做的事情,
却被太子做了,
你如何能不愤怒?
他们如何能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