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庄。
第493集。
盛装打扮的女子,
不见一丝千里迢迢归来的风尘与疲惫,
哪怕她面容若桃花般姣好娇柔,
但身上却不见一丝柔的气息。
在满朝文武和家眷挤满的大殿上,
她周身的锋芒时隐时现,
自成一道风景线。
凌画对萧浅浅一笑,
举了举杯,
开口的声音亦是轻轻浅浅。
二殿下萧也拿起了酒杯,
对她举了举,
开口的声音清澈润耳,
亦含着笑意。
明长多时,
两个人的座位虽然坐的近,
但也隔着些许距离,
不宜碰杯,
便意思意思地隔着距离晃了晃。
酒杯里的美酒带着甘甜醇香。
彼此都从眼中看到了今年的收获颇丰。
萧枕终于走到了人前的显眼处,
再不会被人刻意忽视无视。
不在锦衣夜行。
而凌O一张娇面也没那么娇气了,
摘了一直以来在宫宴上戴着的面纱,
这般坐于人前。
这一刻,
他们走了10年。
若萧的人生中分几个节点的话,
那么今年的宫宴便是一个可以被刻在卷宗上的节点,
是只要萧枕坐在这里,
就是让朝臣们倾向而来的身份和风向标。
凌画收了面对萧泽时气死人的笑,
而是浅浅弯了弯嘴角,
一双眼睛似乎在对他无声地说,
看,
哪怕还没有将萧泽拖下储君的位置,
但我快要把他气死了。
萧枕素来清冷疏离又淡漠孤傲,
但此时面对凌O,
似乎换了一个人。
眉眼也弯了一下,
一双眼睛似在回答她。
干的漂亮。
两人虽然没有什么言语交流,
神色相对,
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收回。
但还是被不少有心人捕捉到。
一瞬间心思各异。
很多人都后知后觉地猜测,
二殿下身后定然有人,
否则被陛下、
被朝臣从小刻意忽视不重视的皇子,
怎么可能一朝突然被重视,
便能有如此的手腕和能力?
都猜测是凌O投靠了二殿下。
但猜测归猜测,
也不敢十拿九稳,
毕竟凌画一直以来给所有人的态度都是,
她是陛下的人,
是陛下一手扶持起来的,
她背靠陛下,
又有本事稳定江南,
充盈国库,
所以不惧东宫。
但如今聪明的朝臣算是看出来了,
她还真是二殿下的人。
萧泽看着凌画与萧枕,
虽然只说了一句话。
但彼此动作一样,
互相转头看的那一眼,
几乎灼瞎了他的眼。
他攥紧酒杯,
克制着怒火,
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宴少夫人今儿怎么只自己来了?
小侯爷没陪着少夫人一起来本宫,
还以为今年小侯爷娶了少夫人与往年不同了呢,
没想到小侯爷依旧如故,
让你孤零零的。
可见外面传言你们夫妻和睦的事儿,
怕是没有多少可信度,
皇祖母一直盼着抱侄重孙,
怕是很难吧?
凌O不见周身有任何攻击锋芒的气息。
但这一瞬间又对上萧泽,
却是攻击力极强。
她笑容明艳。
太子殿下,
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您的准太子妃已回了幽州,
这3年的时间要守孝,
东宫的嫡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影子?
不若太子殿下换个人娶,
三年抱俩,
陛下定然大感欣慰,
要让他换了温夕瑶,
除非不要幽州兵马了,
否则是不可能的。
凌O就是故意扎他的心,
杀了温启娘可是她今年做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儿。
萧泽被戳倒了痛处,
眼神几乎能吃人。
狠厉和恨色,
藏都藏不住的往外泄,
对准凌画,
把她戳成筛子。
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
明花,
你别得意的太早。
凌画矜持地点头,
一副受教了的口气。
太子殿下说的是。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萧泽一口气憋住,
心梗的不行,
气血翻涌。
凌O素来牙尖嘴利,
他觉得再面对她下去,
他得疯,
在群臣面前失态便不好了。
于是他强硬地转过头,
不再看他。
凌画觉得萧泽还是有些本事的。
心里其实还挺强大的。
若换做一个心里不强大的,
应该在见到她后就克制不住自己扑过来掐死她了。
萧泽不再做无畏的话语,
打架后,
凌画便也不再搭理她。
目光转向别处,
看到了升为大理寺卿的沈怡安,
还有与他座位相对坐着的京兆尹府尹许子舟。
沈怡安独自一人赴宴。
因他弟弟在端敬候府。
而许子舟的席位旁边坐着许夫人,
带了她娘赴宴,
二人见她看来,
都对她微微笑了笑,
不过没举杯,
凌画微微点头示意,
神色也不做明显姿态,
她可以仗着陛下察觉了他是扶持萧枕而明目张胆对萧枕敬酒。
以明示自己的态度,
但却不敢在这宫宴上公然的拖了沈怡安和许子舟下水,
碍陛下的眼。
毕竟。
对比他来说,
这两个人素来才是陛下的纯臣。
毕竟她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她目光掠过,
找到四哥和义兄。
这一看,
便发现了有一片席面在临华殿的一角,
不靠前,
但也不算太靠后,
与她隔着那么两三排的距离。
那一侧坐着清一色俊秀出众的年轻男子。
其中就包括他的四哥凌云扬和义兄秦桓。
凌云从凌画进门后也瞧见她了,
见她半天都没有瞅过来看他一眼,
心里有气,
想着这么个东西,
从小到大一个德行。
往年离京外出,
一个月还能有两封书信。
但今年几个月里加起来也就2封家书。
如今,
明知道他今年也来参加宫宴,
却不是第一时间找他的座位,
白疼她了。
所以凌画找到凌云扬后,
便看到了他那一张臭臭的脸,
明摆着对她不高兴了,
不止臭,
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凌画懂,
但是没理他。
目光掠过,
他看向秦桓,
发现秦桓成熟稳重不少,
他又很快看向他那一片坐席。
俊秀的年轻书生总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灵O本就看眼,
自不比那些年轻姑娘们例外,
一样看的很是欣赏。
凌云扬看到她的表情,
更是气了个人仰马翻,
脸更臭了。
那一片坐席,
其中两个人十分瞩目,
一男一女见她目光看过去,
那里立刻有人敏感地捕捉住她的目光,
也对她看过来。
凌画一下子便认出这两个人,
一个应该是崔言艺,
一个应该是他的未婚妻郑珍语。
崔言艺很是俊美,
星河崔氏的子弟世家底蕴都极强,
容貌皆是上乘,
但他不同于崔言书那种身上将清河崔氏子弟的气质诠释的淋漓尽致的温润玉华,
远观和风细雨,
近观温和疏离,
有礼有度,
从骨子里透出的气韵。
崔言艺则是锋芒外泄,
风采外泄,
眼眸深,
周身都是有棱有角,
有针有刺的,
让人不可忽视,
是一见就知道厉害的那种人。
郑珍语怎么形容呢?
凌画看着她,
觉得她可能不能单纯的用一个美人来定义。
因为她的容貌不是极美的那种。
但她身上有一种特别娇柔、
朦胧、
犹豫的气质,
周身无一不透着惹人怜爱。
哪怕是女子见了她,
都觉得这是一个易碎的娇花,
应该保护呵护起来,
见不得她受任何的风吹雨打。
她想,
崔言书多年养她真是十分不容易。
从他被她扣在漕汛提了条件后,
这三年来珍贵的好药如流水般送往清河。
不过这两三个月就没再送了,
因为郑珍语被崔言艺抢了,
有人负责了她,
崔言书自不必再耗费这份心了,
倒是给她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也许是凌画打量的目光太直接,
崔言艺目光锋利地看了过来,
像一把刀。
郑珍语盯着凌画的脸,
一双水眸渐渐起了薄雾,
娇柔朦胧犹豫的气质又多了一抹黯然。
凌画觉得这两个人挺有意思,
笑着又端起酒杯,
对那两个人举了举,
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
便移开视线,
自己干了一杯。
宴席进行了半个时辰后,
朝臣们渐渐地放开拘束。
推杯换盏起来。
凌画被人连敬了数杯,
虽是女子用的果酒,
但喝多了依旧让她有了几分酒意。
最起码从她那张如染桃花的娇颜上就能看出来。
已有不少年轻男子看她一眼便脸红,
已不敢再多看。
她本就受人瞩目,
如今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哪怕她已嫁给了宴轻。
但因宴轻年年不出现在宫宴,
而凌O年年也是独自一人,
他们大婚后不久便离开了京城,
几乎没在一起出现,
让人习惯。
以至于他们的关系很容易让人忽略。
萧也发现了。
往年,
凌O带着面纱,
别人瞧不见她的模样,
自不会看到她这副人面桃花的模样。
但今年不同,
她没戴面纱,
都让人瞧了句,
谁知道那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小姐心里发恼,
宴轻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她喝了酒便是这副样子吗?
竟然不陪她来参加宫宴,
说是宴轻在,
最起码能堂而皇之地帮她挡酒,
谁也说不出什么呀。
毕竟来敬她酒的都是有分量的朝臣,
她又不能真不给面子不喝。
哪怕多少人私下里不喜欢她。
但她的本事摆在这里,
便让人不可忽视。
萧有心替凌画挡酒。
但眼角余光扫见皇帝频频往这边看。
他只能按捺住,
虽然父皇已十有八九怀疑凌O扶持他。
但毕竟这种事情不能摆明了摊开在明面儿上让所有人一目了然他们的关系,
那是在打皇帝的脸。
只要父皇一日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名画就得是他的,
臣子不能是别人的,
至少明面上得遮掩一二。
他袖中的手攥了攥,
回头对身后伺候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
小太监愣了一下,
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
太后身边的孙嬷嬷来到了凌画身边,
笑着对她见礼。
少夫人,
太后娘娘乏了,
想回宫歇着。
娘娘说,
您若是不累,
送她一段路,
说说体己话。
凌画立即站起身,
我不累,
我送姑祖母回宫。
于是她跟着孙嬷嬷一起出了临华殿,
太后已在临华殿门口等着她,
见她出来,
仔细瞅了她一眼,
没忍住,
笑了,
你呀,
出去这几个月,
是不是又瘦啦?
凌画上前挽了太后的手,
几个月不见,
不见半丝生疏,
笑着说,
姑祖母眼神真是好,
就瘦了一点点,
歇歇,
时实就能补回来。
太后点点头。
一定要好好补补。
她拉着凌O上了轿辇,
才看着她的脸,
有些恼地说。
燕青,
这个臭东西,
竟然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参加宫宴,
他不知道你会喝酒的吗?
连个挡酒的用处都没有,
要他何用?
凌画想笑。
姑祖母,
果子酒而已,
我再喝几杯也不会醉的。
不是醉不醉的事儿是。
太后拿过轿辇里放着的匣子里的小镜子,
递给她,
你自己瞧瞧电话伸手接过小镜子,
瞅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明眸皓齿,
酒染桃花。
虽神色端正,
但也着实惹人眼了些。
她默默地将镜子递还给太后,
咳嗽了一声,
哼。
嗯,
等回府,
我便找曾大夫研制喝了酒不上脸的解酒丸,
提前服下就不会这样了。
太后反而被逗笑,
曾大夫是神医,
他的医术是治病救人的,
哪能被人这般使用。
凌画也笑。
他被我养着,
可不就是为了有用的时候用的吗?
太后嗔了她一眼,
纠正道,
我刚刚是在骂宴轻那个臭东西,
你就护着他吧。
偏偏把话题移到曾大夫身上,
凌画哂笑,
夫君对我极好,
他离京几个月,
自是要痛痛快快找人喝酒,
热闹宫宴拘束他不喜欢我岂能强他所难你呀,
就宠着他吧啊。
太后面上嗔怪,
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她老了,
以后没几年好活。
若是有一个女人接替她继续宠着宴轻,
她以后也能放心闭眼。
她见凌画笑嘻嘻的,
一改在临华殿上的端庄淑雅,
卿卿蜜蜜的挽着她,
真比宴轻与她还像是姑侄孙。
她心里慰疼,
对她笑着说。
快说说你们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信中只言片语,
着实让哀家恨不得你一日一封信。
但又知道你忙的很,
写一封信都要抽出时间来,
也不敢要求你,
如今总算盼着你们回来了。
明焕点点头,
也不隐瞒太后将去了江南后都做了什么,
能说的部分都跟太后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