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集柳轻尘的脚下跪着个青衣丫鬟,
垂着头,
看不清长相,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上面带着两朵粉色的绒花,
娇俏可爱,
应该年纪不大。
而从苏清欢一进门,
柳轻尘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身上,
待她走近后,
冲她招手笑道,
好孩子,
跟你娘真像,
和我想象中长得也像,
快过来坐。
苏清欢微微一笑,
略弯了弯膝盖,
行礼,
给夫人请安,
今日得见您,
真是缘分使然,
让她叫姨母,
自来熟的攀关系,
苏清欢做不到。
而柳轻尘丝毫不以为忤,
依然带着最诚挚的笑容对她伸出手。
秦欢,
快过来坐。
我和你娘一别20多年,
大半生都过去了。
有生之年,
我们姐妹未必再能相见。
见到你,
我很感谢苍天了。
说话间,
她眼中的岁光更亮,
但同时却隐忍而克制,
并没有过激的表现。
苏清欢想,
即使只是这三言两语,
片刻的接触,
她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柳轻尘能把战北霆迷得晕头转向,
抛妻弃子,
自我放逐也在所不惜。
温柔持久的温柔,
对有些硬汉来说就像滴水穿石。
柳轻菡恶毒而肤浅,
什么都写在脸上,
就像混迹市井的泼妇,
她的那些温柔小意都是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装出来的。
柳轻尘不一样,
从她脸上你能见到最真诚的随和笑容,
每一寸都拿捏得极为自然妥帖,
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
心生亲近。
不声不响的人最可怕,
大抵如此。
苏清欢心生警惕,
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笑着点头,
轻轻坐在她床边。
柳轻尘用瘦削而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
快跟我说说你娘的近况。
过去20年,
我只辗转打听到一点消息,
只言片语还都令人担忧,
只可惜我自顾不暇,
更没有能力去帮助他。
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
您的际遇也必然不好,
她不会怪您的。
做姐姐得,
虽然我几乎与她一般大,
但是总觉得我对她有一份照顾的责任。
柳轻尘笑着说道,
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显现。
当时府里的女孩子中,
我与你母亲关系最好,
因为我喜欢她活泼,
她羡慕我恬淡,
我们姐妹最是互补。
因为回忆,
柳轻尘的眼中闪起了粼粼的波光,
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激动,
然而却终是没有失态。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指的绝对就是柳轻尘皱纹无减美感,
言行永远得体。
苏清欢含笑听着柳轻尘的回忆,
无处安放的眼神放在她那小丫鬟头顶的绒花,
论段位,
他完败。
可是她也还能应对一二,
以不变应万变。
她在等着柳轻尘的下文。
柳轻尘回忆的长度恰到好处,
既充分渲染了情绪,
又不至于冗长沉闷。
她顺着苏清欢的眼神看过去,
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中带了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秦欢,
你看出来了,
果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苏清欢心中小小惊讶了一下,
不曾想她竟然点破了笑道。
确实发现了。
话音刚落,
那青衣丫鬟抬起头来,
俏皮一笑,
明眸皓齿,
眼神顾盼生辉,
慧军,
你这个促狭鬼还不来见过表姐?
柳轻尘嗔怪道,
声音柔和而慈祥,
果然是李慧君,
苏清欢定睛看着眼前的娇俏女孩向她行礼,
听她脆生生带着撒娇喊了一声表姐,
眼前不由浮现出李妙音那张表演略带浮夸的脸。
李慧君果然是主子,
献上的是真正毫无表演痕迹的表演,
当然,
这也深得其母的精髓,
如果不是陆弃提前替她做好了工作,
苏清欢恐怕根本想不到这对看着如此平易近人亲切的母女会有那么。
和深的城府其实有城府并不是贬义词,
对柳轻尘母女而言,
这是为了活下去而历练出来的技能,
只是现在站在对立面,
苏清欢就不喜欢她们的城府了。
苏清欢笑着站起来行礼,
见过十四公主李慧君,
忙扶住她,
表姐如此折煞慧君了,
我与母亲打赌,
看表姐能不能在一刻钟内认出我来。
母亲说能,
我说不能,
结果还是母亲赢了表姐,
表姐,
快告诉我,
我哪里露出破绽啦?
我可是一直没敢抬头,
脖子都酸了呢。
迎我来的那个丫鬟头上戴着珠钗,
你作为贴身伺候夫人的,
却只戴了绒花,
这不合情理。
若是我。
不喜欢绒花而不喜欢珠钗呢?
夫人身边的丫鬟,
体面和规矩远重过喜好。
李慧君的身份,
佩戴绒花,
别人会说她喜好别出一格,
个性鲜明。
但如果是丫鬟,
就会遭人取笑。
柳轻尘对贴身丫鬟刻薄。
仅凭这一点?
万一母亲就是偏宠我,
许有放肆呢?
你鞋底有鸢尾花的暗纹,
与夫人鞋面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李慧君回头看看自己因为跪在脚踏上伺候而翘起的脚底,
哈哈大笑,
拉着她一起坐在床边,
看着柳轻尘,
撒娇道,
原来是这里露出马脚,
母亲,
我真的太喜欢表姐啦。
柳轻尘刚要说话,
忽然用帕子掩唇,
开始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就仿佛停不下来,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冷汗涔涔。
李慧君忙不迭俯身替她顺气,
而后带着哀求道,
表姐,
我听说你是神医,
能否给母亲看看?
母亲这样,
我太心疼了。
她年轻的时候吃过太多苦,
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
偏偏身体又不行了。
若是可能,
我愿意折寿20年送给母亲,
别说了。
苏清欢伸手搭上柳轻尘的脉,
凝神细转,
片刻后说道,
夫人是感染了风寒,
咳嗽太过,
又加重了肠痛之症。
母亲最近嘴有时候张不开,
症状愈发严重,
太医也束手无策。
表姐,
可看出来是哪里的病症?
苏清欢摇了摇头,
怎么会?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是神医啊,
李慧君有几分失魂落魄。
不知道为什么,
苏清欢忽然觉得他现在多少带了些真实的情感。
慧君快跟表姐道歉,
怎么能这样跟表姐说话?
柳清尘咳嗽告一段落,
立即斥责李慧君。
李慧君低头给苏清欢道歉,
表姐,
刚才是我太着急,
冲撞了表姐,
请您原谅。
不打紧,
夫人,
若是您信得过,
我先给您施针减缓肠痛造成的疼痛,
您觉得如何?
柳轻尘苦笑一声,
没有回答,
却顾左右而言他,
语带怅然。
当年,
我与你母亲待字闺中,
亲密无间。
何曾想过日后会遭遇大难?
几十年后,
我们的孩子面对面都认不出来,
如果姨母看着你长大,
今日就不该跟我生分到这种程度了。
信得过我,
当然信得过你。
苏清欢不去看他的眼睛,
害怕被他眼中自然流露出来的痛苦,
恻反软了心肠,
无懈可击。
这是目前为止他对柳清尘最强烈的评价。
这样的对手一旦出招,
就能把自己秒成渣渣,
幸亏提前他还知己知彼,
相当于见面之时已经带上了护甲。
苏清欢替柳清尘施针后,
疼痛很快缓解,
柳清尘的困意袭上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现在只觉得身上仿佛有股暖流,
轻轻抚慰着伤痛,
让她昏昏欲睡。
母亲,
睡吧,
我替你招待表姐。
李慧君说完后,
柳清尘歉疚的看了看苏清欢,
然后很快沉沉睡去。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睡颜恬淡。
李慧君替她拉上被子,
长出一口气,
拉着苏清欢的手出门。
多谢表姐,
母亲好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刚才情急之下说了过头话,
表姐,
千万不要与我计较。
苏清欢表明不在意后,
被她邀请到了她位于隔壁的房间。
房间铺陈十分简单,
有个丫鬟在整理带来的装着各式衣裳首饰的箱子,
见他们进来,
忙起身行礼。
我不喜欢繁复的东西,
所以这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提前让人撤了,
可能看起来有些清冷。
表姐见笑了,
我也不喜欢奢华繁复,
没想到你贵为公主出行也不过带着四五个箱子。
窦璇这个不正经的公主,
从窦府到不弃堂,
丫鬟们都得准备两个大箱子装东西。
李慧君谦虚道,
这是从小母亲对我的教诲,
不能奢靡浪费。
表姐快请坐,
今日我鲁班门前弄大斧,
替表姐煮水烹茶。
苏清欢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丫鬟把煮茶所需的东西一一呈上来,
李慧君一边洗杯一边道,
我的茶艺是母亲教的,
学艺粗鄙,
平素母亲从不肯让我在人前展示,
所以很生疏,
表姐千万别笑话。
虽如此,
她的一举一动姿态优雅,
无可挑剔。
果然,
学霸说这门没考好,
却还是99分或者100分。
苏清欢从他手中接过茶盏,
小口品着,
听他声音低沉的讲述柳清尘到西夏后的生活。
说起来其实并没有很长,
半个时辰,
一个传奇女子的半生浮沉已经从他亲生女儿口中娓娓道来,
寥寥数语便是一个故事。
而其中酸甜苦辣却非当事人不能体察。
当年柳家倒台,
柳轻尘与众姐妹一起被羁押,
这种注定翻不了身的大案,
家眷尤其是女眷在狱中都很惨。
柳轻尘在被狱卒侮辱的时候激烈反抗,
得罪了他们,
不仅惨遭折磨,
后来还硬被他们动了手脚,
塞到了军营中做营妓。
她在军营中待了半年,
战北霆带军突袭,
大获全胜,
顺带着掳走了不少女人,
她也在其中。
在军营中待了半年,
一同来的18个人仅剩两个。
李慧君平静的叙说中蕴藏了无尽的悲伤。
被战北霆掳走后,
柳清尘的际遇并没有好,
也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只是后来战北霆的副官要给他挑一个暖床的女奴,
便挑了4个相貌出众的女人,
包括柳轻尘过去供其挑选。
彼时,
战北霆正在处置临阵不前的士兵,
一声令下,
数十人人头落地,
女人们吓得瑟瑟发抖,
除了柳轻尘。
她成功的引起了战北霆的注意,
她问他为什么不怕?
柳清尘幽幽道,
心中唯有羡慕,
希望自己也有一个痛快的了断。
那晚,
战北霆睡了的。
从那以后,
战北霆每晚都睡她。
苏清欢想。
柳轻尘果真想求死,
有太多机会,
可是她顽强的活下来了。
这个女人有着最坚忍的心智,
所谓痛快的了断,
只不过是察言观色讨好战北霆的说辞。
她在赌,
她在赌自己不一样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她成功了。
苏清欢甚至想,
最初的时候,
不过因为一句话,
她吸引了战北霆的注意。
在床上,
她用了自己在苦难中得到的经验,
如何取悦男人,
令她迷恋。
后来的后来,
她靠着细致的洞察,
对人心性情的揣摩,
投其所好,
最终成功洗白,
成为了战北霆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这一路步步荆棘,
却被她走得步步生莲,
战乱告一段落后,
战北霆携她回府。
战北霆的夫人担惊受怕中,
日日期盼,
终于等来了梦中人。
可是迎来的不是重逢的甜蜜,
而是战北霆一句好好安顿清尘,
别委屈了她。
那她的委屈呢?
有人在乎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战北霆日日宿在柳夫人处,
不但听着庭院内外对她还不如***能留住将军的嘲讽,
甚至连两个儿子都来问他父亲什么时候来这里。
于是,
战夫人黑化了,
逼走了柳清尘。
当然,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苏清欢想象的。
在李慧君口中,
只有战将军与我娘情投意合,
遭到他原配的记恨,
她生生逼走了我娘。
苏清欢心里的吐槽快憋不住了,
要喷涌而出了。
做小三被记恨简直是最仁慈的对待了好不好?
如果他是战夫人砍了这对奸夫***,
让你们在正牌面前卿卿我我,
刺激眼球。
而且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柳清尘不会是被逼走的,
而是肯定早就找好了夏家借坡下驴。
这个女人经历过大风大浪,
什么侮辱没有忍受过,
如果他真想留下,
忍一时之气,
战夫人什么的都是渣渣,
是她不想。
包括后来战夫人两个儿子溺水而亡,
苏清欢非常怀疑有柳清尘的手笔,
只是苏清欢想不明白,
为什么柳清尘当年舍弃战北亭后,
立刻去投奔了李邴,
做了他的姬妾。
李邴那糜烂的后院几乎是整个西夏群朝的对象,
柳清尘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愿意去。
苏清欢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
李慧君也不会告诉他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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