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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
在暗夜中
艰难前行
当我们面对种种关系的破碎
当我们在生活费的琐碎
与磨难中
千窗百孔
那些生命的裂痕
是光进来的地方
欢迎收听由联合独创出品的
孙嫔痛感三步曲
裂
作者
孙平
播讲
明镜
第一集
它是多么想
离这个世界
近点儿
再近点儿
可是
他的天空
是孤独的
草地是孤独的
玫瑰是孤独的
嘴唇是孤独的
乳房
是孤独的
桌子是孤独的晚餐是孤独的
自由
是孤独的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眼泪
也是孤独的
一种反抗
一种吞噬
一种再生
一种
杀人见血
这日
博士楼里所有的目光倾潮而出
围剿吕明月
他真是上了二十多年学
都没有享受过如此殊荣
因为
他决定退学
刚才和导师拍桌子的英雄气概还如余界一般炙烤着他
只考的他浑身上下冒火
活了近三十年
头一次
做了回自己的英雄
真是漂亮
他不能不高看自己
只恨楼道里平荡荡的
寂静无声
连个
给他喝彩的人都没有
他踩着自己的回声
出了中文系古旧阴暗的楼门
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阳光很好
在他头顶流光异彩
他几乎忘了脚下的台阶
只如为人塑像一般
屹立在那里
环视着
这校园
从
读硕士
到
读博士
他在这校园里居然已经窝了六年
却从不曾真正看过他一眼
这校园对他来说
从来只有两条路
一条事
通往图书馆的
另一条是
通往食堂的
抽金
他却要与他们道别了
最重要的是是他自己选择了戛然而止
他有些好还有些悲壮
他去意已绝
导师在骂他三天三夜
且没用
当天晚上
吕明月就被左邻右舍的女博士们围攻了
左边的邻居
永远穿着睡衣蛰伏在宿舍里看书
他最骄傲的事情就是读博几年
尾时省下了不少衣服钱
他说
你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博士都读了三年
再坚持个一年半载就毕业了
你现在退学了干什么去啊
右边的邻居又瘦右小
永远留着可爱的童花头
表示他
永远不会长大
这个发型
果然让很多人以为她还是本科生小妹妹
他当然得意
然而
最让他得意的并不是她像长不大
而是
他日益增长的心与他不朽的外表所形成的
鲜明对比
千山童老似的
他的口气
也是童老似的
像长辈一样教训着吕明月
呀不要以为就你一个人类
谁不是在这儿脱皮掉肉的凹着
要不为什么叫我们博士稿
那
总有像狗的地方吧
我知道
你肯定是发愁毕业论文
没事
我也才写了几页
谁也没写多少
是不是
你说你退学多不划算吗
听众中唯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博士热烈的支持他
他
晚上仇论文
白一天
愁嫁人
他说
真佩服你啊
其实我早就不想往下读了
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生孩子啊
可心
没正和我生
说到生孩子他两眼放光
立刻把昏暗的宿舍照亮了
有人又问
李明月
你退学后打算去做什么呀
吕明月被一群人围剿
表情却很淡定
只是微微的笑着并不多说话
有如闹市里的僧人入定
看上去
略有些诡异
他自然已经想好了退学后去做什么
只是
不能和他们说
他对这帮女人的了解
绝不亚于对自己手指头的了解
他们和他呀
都是一路货色
当年为什么读研
是因为
找不到好的工作
后来为什么读博
是因为还是找不到好的工作
其实
他们对做学问的兴趣远没有对看肥皂剧的兴趣大
长得略有姿色的
恨不能一见导师就撒娇
据说
这戏里那个最漂亮的女博士
坐过导师的大腿
虽然后是不详
但是他显然以为有了导师的庇护
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现在
博士堆积如山
像他们这种院校毕业的中文系博士
只能远消三四线小城市
更何况
像吕明月这样的女博士
他身材无短
满脸雀斑
五官中最为硕大醒目的是那副鼻孔
别人与他对视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永远是那两只黑洞洞的鼻孔
在这副鼻孔的威压下
其他部位
都不显眼
在他说话或笑的时候还会看到他长着两只很大的门牙
一笑就像着兔子
从上幼儿园到读博士
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
他一直在
扎扎实实的给他人做配角
谁
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所以他一直奇怪
父母为什么给他起了一个
如此皎洁璀璨的名字
明月
与他如影随行这么多年
好像只是存心要嘲讽他
不过
只要臆想到哥哥的名字
他就释然了
他哥哥
叫吕明亮
比他金碧辉煌
当农民的父母一心想让他们出人头地光彩奕奕
才起了这样的名字以托众望
从这个角度来看
他们兄妹二人与叫张发财李进宝的
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不过是个女版的张发李明月
活了三十来岁
就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
最后还是对方说喜欢上别人了
坚决要和她分手
并且补充说
她发现他其实从未爱过他
好像
她不过是她这一块实习基地
从他这里出发她才得以投身于真正开始的恋爱事业
果然
此后
她站在宿舍楼的窗口
看到男友和她的新女友拉着手走过
她一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边嚎陶大哭
在此后的很长时间里
她都默默的把自己
划定为一个弃妇
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然后
忍辱负重发奋考研再考博
她并不是什么读书天才
但一个人一旦觉得自己除了读书什么都做不了时那就
谁也拦不住她了
他便一路飙车读到了博士三年级
读博期间
隔壁倒是有个女博士要给他介绍男朋友
结果
那男人看上了介绍人
而他缩在那儿
只不过是一团
不小心
长成人形的空气
就是在这一年里
她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有点像刚进大一时的迷茫
好像
把他从一只碗里倒尽了一只锅里
他一时不知道该游向哪里
但是
这种感觉
比他读大一时
更孤独更强烈
好像苦心孤诣搭了很多年的积木快搭到顶了
突然发现
原来图纸
就是错的
然而这积木的坍塌
是需要最后一根羽毛压下来的
这根羽毛是由他的一篇论文引起来的
有一篇论文
他自认为下足了功夫
却四处投稿无果
让他付高额的版面费
他又不愿意
觉得这种行为与在地摊上买橱里的猪肉无意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编辑给他回信了
说是一常欣赏他的才学
并要帮他送审至一个学术评奖机构
这封电子邮件他不厌其烦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像摩挲恋人的手一样
怎么摸都摸不够
他开始时是一边读一边兴奋
到后来是一边读一边流泪
他流泪并不是因为能发表一篇论文
而是这么多年里终于有一个人肯把他当金子一样从沙堆里捡出来
他居然
不吝笔墨
用了异常欣赏四个字
其中每个字对他来说都是电闪雷鸣
把他荒废了近三十年的人生
全照成白昼了
要是那个编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他一定会涕泪交流的为他鞍前马后
像个真正的仆人一样
这个形象
是他后来想出来的
当时他感激涕铃
根本
无法看清自己的嘴脸
虽然只被一个人欣赏
但他觉得像得了什么大赦一般
扬眉吐气
恨不得能奔走相告
好似他忽然便站到了地球的忠心
再给他一根杠杆
他就能把地球给翘起来了
此后
他便按他的说法
静候佳音
他每天要翻看游箱无数次
就是为了看看那人给他回信了没
没有
一直没有
他只好不停的往下翻邮箱
这样几个月后还是咬无音信
他
却换上了强迫症
只要往电脑前一座第一个动作就是开邮箱
晚上睡觉前的最后一个动作还是
开邮箱
没有
邮箱是空的
他再一次光的一声关上了邮箱
都能听见在这宿舍里激起的巨大回响
好像
他正寄居在一只空罐头瓶里一样
躺在床上
他义正言辞的告诫自己
明天绝不再翻看邮箱了
他爱回不回
他凭什么让自己像只随时准备着讨好人的狗
可不
真是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