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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藏好
母亲焦急的说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来
不要出声
不要动
火光映在母亲的脸上
惨叫和豪气从四面八方传来
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母亲说
随即
光线和惨叫被隔断
四周被寂静和黑暗所吞噬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被黑暗包裹着
身体被湿冷的泥土困住
连呼吸都吃力
连翻身也不能
感官越来越迟钝
身体越来越麻木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感觉不到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我
我还活着吗
这样算是在活着吗
其实我已经死去了吧
这湿冷的泥土
即是黄泉
仿佛是做了一个模糊而漫长的梦
半梦半醒之间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泥土在松动
沙粒摩擦着皮肤
封闭的空间被打破
光芒争先恐后的涌入
有人望了进来
遮住了上方刺眼的光线
他看到了我
眼睛里发出欣喜的光芒
终于找到你了
我死过一次
藏身于地洞中的我已经死了
遇到他之后
才算是活了过来
你这么弱
可怎么办呢
他这么说的时候
我正扭动身体
在他的指缝间游绕
那时我上指五六寸长
最爱在她指缝间蜿蜒嬉戏
逗她发笑
他很爱笑
总是笑着
偶尔却会说一些极为可怕的话
不然把你练成养颜丹好了
还可以讨师妹欢心
不 不要练我
我惊恐万分
颤抖着紧紧的缠住他的手指
勒得他的手指头都发起青来
不要炼我
不要把我扔进炼妖炉
我不要在烈火煎熬中痛苦而疯狂的死去
他轻笑起来
扶了扶我颤抖的身体
指尖点了点我的头
再仰一仰好了
那时他因私自下山受罚
奉师命驻守在竹林云海
那是一处山峰
高耸入云
峰上独有一间小屋
终年引入云海之中
屋外是一片竹林
颜色清脆
云雾缭绕
如同仙境
这里神迹罕至
只有我与他为伴
我爱在他休息吐纳时盘在他腿间候着
我爱在他读书写字时
在他笔尖处游走
或是弄乱纸上的墨迹
我爱在他喝酒练剑时扬起身体为他狂舞助兴
我爱在他巡视竹林时
在他的脚步间嬉戏游动
他会笑着点我的头
会皱着眉头把我伸出信笺外
又因为我满身黑墨的模样而展颜一笑
他会抱着酒坛弹着宝剑吟咏诗句
而我是唯一的听众
他会在我走远后叫我的名字
把我唤回身旁
春去秋来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我的身体成长的越来越大
越来越粗
不知过了多久
已经大到无法再与他纠缠玩闹
我只能缠在门口老树上
在窗口打开时凑到他面前
吐吐长舌
逗他一笑
最近会有师兄来巡视
有一天他对我说
这段时日你在竹林里藏好了
千万不能叫人看见
要是被人知道我养着你
可就
他忧心忡忡的没再说下去
只是揉了揉我的头
我那时尚不通人情
只懵懂地蹭着他的手臂
接下来好些时日
他让我潜入竹林深处
果然不再来看我
我躲在山洞里
终日只觉寂寞
孤独 抑郁 苦闷
无趣的每日绕着石头盘旋
或把身体扭成麻花
一日我终于忍不住了
偷偷的出了山洞
我开心的不知所以
尽情的在草丛中扭曲翻滚
在山洞里盘旋飞腾
在树干上缠哨攀越
正风玩着
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地龙
不远处站着几个陌生男子
身背长剑
头戴树冠
正诧异的望着我
他就站在那些男子身后
脸色苍白
嘴唇如动
无声的说
快走
我反应过来
慌忙向林中逃窜
别让他逃了
陌生男子在身后喊着
耳边劲风传来
几把形态各异的长剑从后方呼啸而至
转眼便追至身侧
师兄
手下留情
他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刚要回头
就差点被追至的利剑削去半个脑袋
你竟敢在圣地豢养异兽
还是想想怎么跟师叔伯们解释吧
我慌不择路的逃窜着
突然一声鸡鸣破风声从后传至
穿透皮肉
剧痛传来
一把长剑穿透我的胸脯
将我钉在树上
得手了
有人喊道
我眼前泛起一片血雾
无力脱逃
正昏沉间
几道剑光闪过
将飞向我的长剑隔挡开来
师兄 得罪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心神一晃
眼前一黑
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已是子夜
夜空高悬
无星无月
身体颠簸着似在移动
我抬起头来探看
才发现自己被装在竹篓里
他正背着我在山路上走着
他一身尘土
鬓发也散乱了
一言不发
木然的背着我走着
我探出头
依偎在他颈上
醒了
他说
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看起来很消沉
我努力的蹭蹭他的脖梗
希望他开心一些
他果然笑了
苦笑着说
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隐约觉得似乎是坏了事儿
他没有再说话
长叹一声
回过身去
远处蜀山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在夜色里
山巅之上灯火通明
如漫天星光点缀其中
他恋恋不舍的望着良久
俯下身去
对着那轮廓长拜不起
从那以后
我们便在人间行走
在俗世行走
每日风尘仆仆
人间烟火旺盛
处处俗世烦扰
比不得竹林清净
我从未入过人世
对我来说
扑面而来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我很快就爱上了这里
为谋生计
他开始除妖
事后收取一定的报酬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原本一尘不染的衣媚终日沾着灰尘和泥土
我成长的越来越快
天性中凶猛的一面似乎苏醒过来
越是血战便越是勇猛
终于有一次
我咬住了一只妖兽的咽喉
使他脱离险境
我开心的不知所以
在他面前兴奋的绕着圈
我终于帮上他了
我对他是有用的
我救住了他
他疲惫的笑着
身上闪着血迹
摸了摸我的下颚
我长得实在太大了
他已无法摸到头顶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我很快就大到无法和他在人世间同行的地步
我的头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
行进时尾巴会扫它周围的房屋
人们会因为看到我而尖叫奔逃
会大声喊我妖怪
妖物
会把站在我身边的他当成异类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