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耽搁太久时间,
等范闲站到自家的伯爵府门前时,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到后方的山下,
暖暖的光芒还照耀在热闹无比的伯爵府内外。
今儿个是钦差大人返乡省亲的大日子,
所以伯爵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
兴奋着、
骄傲着。
所有人的脸就像是府门口挂的那两只大红灯笼一样,
红光满面,
意气风发。
州城的上下官员们求见无门,
早已被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此时,
穿行于府门的尽是府里的下人和管家,
范闲笑眯眯的站在府门口,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几张陌生脸孔,
应该是这几年才招进府的。
哎,
这少年家。
不要在府门口站着。
一位管事看着这个白衣年轻人皱眉说道,
只是语气并不怎么凶恶。
伯爵府在老祖宗的打理下,
向来门风极严,
少有欺压良善的事情。
范闲苦笑张嘴,
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听到府里一个正穿行而过的身影尖叫了起来,
尖叫的人是一个小丫鬟,
只见她满脸通红,
双眼放光的盯着门外的范闲,
小碎步跑了出来,
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给绊了一跤,
吓得范闲赶紧把她给扶住了。
那个小丫鬟像触电一样挣脱了范闲的手,
两只手绞弄着,
看着范闲,
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管事好奇了,
有几个老人终于在晨昏暮色之中瞧清了范闲的模样,
也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个小丫鬟终于醒过神来,
满脸通红,
对着院内尖声叫道,
少爷回来了,
什么少爷回来了,
快去通知老夫人少爷,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播,
本来就是一片欢喜氛围的伯爵府顿时炸了锅,
一阵脚步声便往这边移过来,
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迎接范闲回家。
而此时范闲已经在那位小丫鬟的带领下,
在门中朱管事的小心陪送下往府里走了进来。
范闲看着身后那些诚惶诚恐的男子,
笑骂道,
我还不知道路是怎么的,
你们回去。
那几人哎了一声,
有些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范闲瞧着身边这个小丫鬟,
觉着有些眼熟。
但就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忍不住笑眯眯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儿?
小婧和小雅现在还好吧?
小丫鬟顿时伤心起来,
心想少爷这出门不到两年,
怎么便把自己的名字也给忘了?
听姐姐们说,
少爷自小就是个疼惜丫鬟的好主子,
最是温柔有礼了。
她忍不住幽怨的瞥了范闲一眼,
说道,
少爷,
小青姐姐已经嫁人了,
小雅姐姐还在府里奴婢,
奴婢是小小红。
范闲本来就被这个小丫头幽怨的眼神儿看得不舒服,
这时候听清楚了对方的名字,
更是吓得差点摔了一跤。
他盯着这个小姑娘清秀的面容瞧着,
始终不敢相信,
忍不住叹息道,
这才两年功夫,
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
范闲离开澹州的时候,
小红还只是个12岁的茶水丫头,
可如今却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
身材已显,
五官已开,
难怪范闲一开始没认出来,
没等这主仆二人交流一下感情,
便听到溪头一片嘈杂之声迎了过来,
叽叽喳喳的,
就像无数只鸟儿飞扑了过来一样。
范闲眼尖,
远远瞧着自己的虎卫和洪常青等几个人竟是被落在了后面,
由此可见,
列在阵前的女子们是何等样的急切。
一阵香风扑来,
伯爵府内这些丫鬟们在范闲身前的不远处停住了身形,
满脸欣喜的看着范闲,
然后款款的拜了下去。
少爷什紧安,
丫鬟们的脸上多是欢愉和激动之色,
偶有几丝分离两年的难过。
这时节,
伯爵府的管。
的仆人们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跪下向范闲行礼。
一时间,
园内密密麻麻的跪了20几个人。
小红那个丫鬟站在范闲的身边,
不知如何自处,
她终于回过神来,
也跪了下去。
不料范闲将她的手臂一扯,
对着面前那些自幼一起相处的丫鬟们笑骂道,
都给我起来,
在家时就不兴,
这套怎么走了两年,
你们都敢违逆我的意思啦。
丫鬟们嘻嘻一笑,
站起身来围到了范闲身边,
有嘘寒问暖的,
有替他端茶递水的,
有拿着扇子扇风的,
自然也有借着替他整理衣裳揩油以满足两年没有亲近世间最标致美男子的空虚的,
林林总总,
不一而足。
便是这样,
范闲左拥右抱的入了后园。
范闲看着是在道旁面色古怪的虎卫和洪常青,
瞪了一眼,
心想,
爷自幼便是在脂粉堆里长大,
还是这种日子过得舒心,
你们这些臭老爷们瞧什么瞧?
刚入后园,
谁知便听到一句话,
成何体统?
正扶着范闲的丫鬟们嘻嘻一笑,
将手松开了。
正陶醉在久违了的轻松快活里的范闲一个激灵,
脸上堆起最真诚的笑容,
往台阶上望去。
只见一位贵气十足的老太太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而婉儿正满脸盈盈笑意扶着这位老太太的左手,
堂堂三皇子殿下正小心翼翼地牵着老太太的右手,
思思正拿着一把大蒲伞躲在老太太身后,
似笑非笑的望着范闲,
似乎是在告诉他,
你今天呀,
完了,
能有这种地位的老太太,
当然只能是庆国皇帝。
陛下的乳母带出了一位皇帝,
一位王爷,
一位尚书,
教出了一位提司的澹州老祖宗范氏祖母事也。
范闲看着老太太慈祥之中带着一份平静的面容,
心下激动不已,
怪叫一声便扑了过来。
谁知人在旅途中,
老太太已然冷声喝道,
站住。
范闲愕然,
傻傻地立在原地看着奶奶,
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老夫人缓缓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一去两年未归的孙子,
目光渐渐由范闲的脸往下面移着,
确认了这小家伙四肢俱全,
也没破相,
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眼光落到范闲的腿下时,
目光依然冷峻了起来。
把脚去洗了,
这么大的人了,
一点儿讲究也没有。
老太太严厉的训斥道。
范闲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污泥的脚,
这才想到爬山的时候鞋子早就扔了,
不由抬起头来,
苦着脸可怜兮兮的说。
奶奶先洗。
话音一落,
那些丫鬟们已经是哈哈的笑了起来,
给范闲端椅子的端椅子,
去打热水的打热水,
服侍着范闲洗脚。
又有一位大丫鬟进了屋子,
取了范闲几年前穿的鞋子,
偏着头嘻嘻笑着说道。
少爷。
不知道你的脚长得那样。
范闲苦着脸,
任由众人收拾着,
看着奶奶身旁的婉儿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
忍不住瞪了一眼。
可偏偏这时婉儿伸出舌头可爱的笑了起来。
婉儿心里也是好奇,
自家这相公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怎么一回澹州对上了这位老夫人,
却是怕成了这个样子?
洗完脚穿上鞋,
范闲贼眉鼠眼的便往台阶上靠。
老夫人一看这小子神情,
便知道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忽然想到这小子离开澹州那日做出来的癫狂举动,
不由吓了一跳,
沉着脸训斥道,
这,
这猴子又要做什么?
猴子林婉儿和三皇子在一旁忍不住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