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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前次才说了所有东西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
方才又已经一口答应按时提交
要是这个时候再反口说什么赶不出来
岂不是一下子就现了形漏了怯吗
那自己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能干形象如何来补啊
蔡秀捏着文稿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廖推官的公署
上头一张嘴
下头跑断腿
统算推演数据是很繁复琐碎的活儿
算学学问上的难度已经不小了
但相比起来
那庞大的计算量更是骇人
蔡秀一向长于文字
以诗扬名
在他看来术乃小道
因此没有花太多的时间来钻研
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钻研
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
文会应酬参与得多了
还要跟进正经经义文章课业
在这等小术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其实不但算学
蔡秀于律学或是骑射之道上也不甚出挑
他回到库房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点卯下衙了
冷冷清清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看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卷宗材料
显而易见
哪怕只是整理出来对应的内容
都要花掉许多时间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凭自己
除非累死
不然不可能做得完呢
绝不能坐以待毙
坐在交椅上
他没有着急干活
而是不停琢磨
思来想去
倒是真的想出来一个另辟蹊径的办法
李斋要那么多口径的数据
其实想也知道绝大部分都用不上
不过是用来做个比对罢了
而自己完全可以只对其中一个两个设想认真算一算
其余啊
胡乱算算
汇报的时候一番引导
口才是他的强项
自自然然就能引得上官去选从前认真做的一套做法
或是干脆选从前学生做的统算
如此自己也算交了差露了头了
数日后
他拿着文稿到了廖推官的面前
后者对这推演统算之数十分关心
指着其中的内容怎么算怎么得出来的结果如何如何
一番询问
算法本来就挺麻烦的
经过蔡秀的嘴更是复杂上了天
廖推官叫吏员一一记下
勉励一番
就催促他赶紧行文好做上报
行文乃是蔡秀强项
前次已经有一份东西
只稍稍一改
其实没用多久就写成了
但是这一回他没有再拿给廖推官
后者口才寻常
又不熟悉情况
要是哪里漏了怯
自然就要被连累
况且要是他不提自己的名头怎么办呢
须知此时才是难得表现机会
他早早就打听过各家情况
很清楚李参政家中还有一位娇客及笄在即
正遍选良材美质呢
榜下捉婿从来都是相公们最爱干的事儿
自己无论相貌才干
处事品行无一不出挑
只是缺一个露头的机会
要是能得李参政青眼做了李家东床快婿
那些个偏门旁支的公子哥
那些个来追究责任的仆役杂碎
见了自己只怕纳头就要跪
哪里还敢像今日行事啊
因知李斋坐镇州衙之后
夜晚也宿在后衙
多数时候吃的乃是公厨
为此衙门还特地新雇了两个新厨子
不过上官行事难以琢磨
有时候让人把吃食送去公署里
有时候自己去膳房吃
蔡秀花了两百钱寻个杂役帮忙盯着
等到李斋这一日去公厨吃完饭打回走的时候
捏着文稿守在半路把人给拦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簇新衣裳
戴冠着靴
看着当真相貌气度俱佳
上前行了一礼
先行问候
自报姓名来历
学生从上官手上接了统筹差事
负责推演城中粮秣物资调度
眼下几处地方有些理解不明
因上官不在
又知此事实在着紧
只好前来打搅参政
竟是越过廖推官自行来报了
再如何粉饰表现
李斋多年为官
哪里看不出眼前人的意图啊
为官的有些不喜欢手下人太过循规蹈矩
两巴掌打不出个闷屁来
有的却不喜欢手下过分表现越俎代庖
不过李斋心胸包容
只要手下有才干
不管什么行事性情都不介意
此时他见了蔡秀的品貌
又听的是太学生隐约还有文名
只觉得是年轻人主动进取
不以为忤
脚下略停了一步请他起身
方才一指前头示意向前走
边走边问道
是哪里不明
蔡秀便说了几点疑惑出来
提的问题都还算是有内容
李斋逐一给了答复
蔡秀再又细问
等到问答妥当
李斋少不得问一回这差事眼下有几个人在做
其中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蔡秀便说其余人都被借调六路发运司了
另有几个伤病在床或是心情不佳不好勉强的
眼下只得学生一个
不过学生正是年轻时候
为国为朝为百姓做事正当不惜身不惜力气
况且参政更为辛苦
学生这都不算什么了
其余不说
这学生啊
风度翩翩对答如流
不过一路功夫就让李斋对他有了些好感
他便又问了一回对方的进度
蔡秀就把袖中早就备好的文稿取了出来
其实已经统算好了
你仔细核过
前头就是公署了
李斋带着人进了屋子
接了那文稿略略一翻
蔡秀连忙上前
暗暗长吸一口气
预备抓紧时间一会儿趁对方稍看一遍
就要上前解释自己是如何算怎么想的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呢
就见李斋翻到后头一页的时候
本来很和煦的面色微微一凝
蔡秀擅于察言观色
连忙低头去瞟
却见对方已经看到自己后头作为添头凑数凑出来的内容
其中虽然有些事情是胡编
但绝非乱造
而是自己根据其他数据推演出来的
只是简单粗暴一些
有些差别而已
这些数字摆在纸上就只是个数字
按理人扫一眼很容易就被文字带着走
再有自己的一番解释
这里是不是算漏了去北面云罗方向两队厢军巡兵的人数记进去了吗
见得蔡秀含糊答应
李斋摇了摇头
若是计进去了
粮秣消耗不应当是这个数才对啊
他说着又指了指其中一条数
这里也不对
禁军同厢军用的都是从京城送来的宋氏行军粮
消耗理应比寻常粮秣少一半更多
怎么两个口径算出来耗费的几乎是一样的数目
蔡秀头皮都麻了
他隐约是有印象粮秣里的确有一个品类唤作宋氏行军粮
当时还觉得奇怪
行军粮就行军粮吗
没事冠个姓氏上去做什么呀
但这所谓宋氏行军粮的数量很少
不过是目前所存其他常用干粮的十之一二而已
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更没有去仔细翻查档案
只当做寻常干粮一样来算
谁会想到干粮和干粮居然还能不一样呢
他很想要急中生智
只是这样问话太过细节
如何好敷衍呢
正急得汗流浃背的时候
却听得门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蔡秀抬头一看
见得来人
当真后背悚然一惊
汗都被毛孔给吸进去又倒吐出来了一样
又黏又冷的
却是那闻讯而来的廖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