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闷油瓶应该就在这个地方遭遇了什么事。
因为某个我还不知道的理由。
他们解开了连着水面的绳子,
然后就在这几十米深的湖底消失了。
没有水肺,
我们在水下只能坚持1分钟,
这1分钟他们能走到哪儿去呢?
我不愿意相信什么被水鬼吞噬的诡异的说法。
按照现实推断,
他们在水下最多只能行进二三十米,
也就是说,
除非当时水下有一艘潜水艇在接他们,
否则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
但是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寂静的湖底,
坦坦荡荡啊。
其中最奇怪的部分是***那个潜水头盔和解开绳子这两个细节。
一方面,
这个头盔穿戴起来十分麻烦,
它的拉链在背后,
而且非常的长。
即使给你从容的时间,
要***它可能也得10秒到20秒。
而且要解开绳子,
最快也得加上古秒。
这25秒还是闷油瓶的时间,
如果是胖子,
他的那种体格和心理素质,
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
另一方面。
这个头盔并不影响他们的行动啊,
被攻击的时候还能作为防具,
所以于情于理,
他们都没有必要***这个头盔呀。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使得他们有了***头盔这个念头呢。
从闷油瓶也同样***了头盔来看。
这件事肯定不是突发奇想,
他的性格非常靠谱,
所以***头盔应该是一个非常必要的举动。
我觉得肯定不会有多危险。
他们从容地***头盔,
说明他们遭遇的事不是急迫的、
瞬息万变的,
比如被动物攻击,
或者是遇到了怪事之类。
反而应该是一件让他们能从容思考,
并且作出可以***头盔不会有危险或者可以***头盔危险在控制范围内这种判断的事情。
那么。
能肯定的一点是。
这件事一定发生在附近。
一步一步的分析,
让我逐渐的冷静下来。
看了看石坡下方幽深的水下古寨,
我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怪异的寒冷从那片废墟中透了出来。
他们会不会是在这湖底古寨的里面呢?
但是。
从这里到达古寨,
在1分钟内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们疯了才会***头盔,
游到那里去,
那等于是自杀呀。
我尝试还原当时的情景,
看看四周。
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必须解开绳子才能过去的?
又或者是必须拿掉头盔才能通过的?
四周都是干净的石滩,
我缓缓游动,
发现这里的情况非常简单。
在强力探灯和潜水镜的视野下,
一目了然。
唯一有可能的地方是石坡下方靠近寨子边缘的地方,
那里有好几根沉底的巨大朽木。
这几棵朽木肯定是当年村外的大树,
现在所有的嫩枝和叶子全部腐烂成泥,
只剩下粗大的树干还未完全腐烂。
扶数从它身上掉落的枝杈堆积在周围,
形成了一大片枯萎灌木丛般的树枝堆,
大量的树枝纵横交错。
并被水中的石灰质覆盖得犹如岩石一般。
如果胖子在其中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可能会解开绳子才能进得去,
因为绳子很容易缠在这些枝杈里。
而笨拙的头盔也会让他无法我头部靠近去看。
想着想着,
我忽然有了一阵寒意,
脑子里有一个很恐怖的念头,
当时也许胖子在这一堆枝杈中发现了什么,
他解开头盔和绳子去看,
结果困在了其中,
然后闷油瓶为了救胖子也***头盔,
结果也困在了里面,
两个人于是都溺毙了,
所以才会出现不见尸体的诡异的结果。
如果真是这样。
那我们将面临着极其恐怖的景象。
我会在树枝堆里看到他们两个在水下泡了2个星期的遗体。
他们的尸体之所以没有浮上水面。
可能是被困在这些鬼爪一样的枝杈中了。
我不敢过去了。
但随即我逼自己划动脚蹼,
因为现在已经无法逃避了。
保持距离。
我漂浮到那些朽木上,
探照灯往下照,
看到下面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区域里,
全是白花花的树枝。
如同铁丝网般纠结成一片。
光线透过那些树枝照下去,
下面一层又一层。
要是卡在里面,
就是大罗神仙也逃不出来。
而这些树枝纠结中确实有一些很大的缺口,
似乎是有人强行掰开这些树枝造成的。
在其中没有看到胖子和闷油瓶的尸体,
我找了一圈,
发现确实没有。
才略松了一口气,
咬着牙逼自己沉下去,
靠近树枝的表面。
贴近这些树枝,
我屏息一看,
立即发现这片树枝肯定困不死人。
很多的树枝都被掰断了。
我从断口处看到,
这些树枝其实内部已经腐烂得犹如泥粉,
用手一碰就断成好几截儿。
它们能够保持树枝的形状,
只因为外面有层薄薄的石灰质在支撑。
好比一根根非常薄的石灰管儿。
那个东西吃不了力,
即使被困住了,
稍微挣扎一下,
就全碎成小的石灰片了。
在这些缺口中,
确实有无数的石灰片和断掉的石灰树枝凌乱地堆在四周。
也许是胖子在这里搜索过那些骸骨造成的痕迹。
我把探照灯凑近往下照了照,
却不见什么异常,
显然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不由得苦笑。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
我真的想不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在湖底忽然就消失了。
难道真如盘马说的,
这里有什么湖鬼作祟不成?
那一刹那呀,
我甚至有了个想法,
我想把自己的潜水服也***,
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好歹才忍住,
没做出这种荒唐事。
这几根朽木的下方就是古寨。
我位于俯视的视角,
看到的全是瓦顶,
而看不到内部。
探灯打到最大也没用。
那点灯晕透去,
反而让古寨显得更加安静幽深。
我收敛心神,
准备继续去四处搜索。
攀灯就划动了一下。
就在转开头部那一瞬间,
我忽然感觉古寨之中好像起了变化。
便又将头转了回去。
在古寨深处的某处。
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点诡异的绿光,
似乎是一盏晦暗的孤灯被人点亮了。
深水下青色冰凉的光晕似乎从幽冥中亮起的磷火,
朦朦胧胧,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中了梦魇一般心跳加速,
压得我胸口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光,
难道这个古寨中有人?
难道闷油瓶和胖子在这个古寨里,
他们不仅还活着,
而且还在活动?
可这是在几十米深的湖底呀,
淹没了近千年的古寨,
他们没有氧气,
怎么可能在水下活这么长的时间呢?
就算是手电,
2个星期也早就耗尽电量了,
而且这种光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鬼魅的质感,
不是手电的,
也不像火光。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似是当年死在湖底的冤魂还没有成佛,
一直在这个湖底的废墟中徘徊吗?
这是当年瑶家的灯火,
穿越了幽冥和人间的隔阂,
在指引亡灵回归鬼城的方向。
在这冰冷黑暗的湖底,
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让我不自觉,
就想朝灯火游去,
好比迷路的人在山中看见灯火一般。
但是在那一刹那,
我灵光一闪,
忽然意识到。
当时我所在的位置,
胖子和煤油瓶会不会也是看到这点光,
才导致了他们的失踪呢?
这难道就是关键所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由得收敛心神,
观察四方,
怕有什么突然的事件发生。
然而环视了一圈,
四周无比的安静。
探灯照去,
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转回头去,
那一盏孤灯,
绿光越来越晦暗,
忽然,
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慌开始在我的心中蔓延。
湖底古寨深处的孤灯,
不知是从古寨的哪个位置亮起来的。
是在深处,
还是在某栋古楼的窗户之中?
孤灯的颜色实在无法形容。
灯光非常之不通透,
似乎是被人蒙在一层青暗色的罩子里。
朦朦胧胧,
不像人间的灯火。
这座诡异的湖泊已经给我太多的惊讶,
这片清幽之下的寂静之地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使得所有的一切都像被诅咒了一样。
在这种幽冥的环境下,
我孤身潜入深山中的湖底,
没有任何支援,
没有任何帮助,
弟子感到无比的恐慌和孤寂。
这种无助的绝望感比死亡还要让我恐惧。
我有一刹那的错觉,
想到了深海的一种以灯光捕食的丑恶鱼类。
这古寨给我的感觉似乎是一种巨大的生物正在使用那个灯光吸引猎物自投罗网。
我看了看氧气表。
心脏的狂跳使得氧气耗费得很快。
那种毛骨悚然的梦魇感始终挥之不去。
我强压自己的恐慌,
心中默念。
如果要弄清真相,
恐怕必须得以身冒险。
如果胖子和闷油瓶现在还活着,
那么他们肯定陷在一种非常诡异的情形中。
我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既然来到了这里,
其实根本就没有退路。
这青色的孤灯,
不论是吉是凶,
都是召唤我的指路灯。
这近乎是自我催眠,
在当时的环境下,
我真的不知道从哪儿获得勇气继续深入。
我念了3遍,
才感觉那种恐慌稍微减轻了一点儿。
将刺刀拔出,
反手握着,
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对幽灵有什么用处,
但总算是壮胆。
我划动脚蹼,
贴着湖底的石滩,
开始往古寨潜去。
潜了没多久,
古寨中的幽光就因为我角度的下降,
逐渐被古楼遮挡,
很快便看不到了。
四周的黑暗逐渐回笼,
深处的古寨再次回到幽冥之中。
我逐渐镇定下来,
奇迹般地恐慌开始退却。
看来这恐慌似乎完全来自于青色的幽光,
心中不由得暂时松了口气。
以我的性格,
眼看着灯光逐渐靠近,
会把我逼疯的。
我所处的位置和古寨的边缘并不远,
逐渐靠近后,
我发现古寨边缘的地方,
石滩斜坡上还有不少朽木,
有些还立着,
有些已经倒塌,
横亘在湖底。
显然,
这个古寨被淹没之前,
四周大树林立,
此处果然风水俱佳。
下潜不到片刻,
我便来到了古寨最上端的地方。
最近的高脚木楼顶离我最多只有3米的距离,
因为是从坡上往坡下潜,
此时的水深可能已经超过70米,
水压让我相当不适应。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到了此处,
我完全看不到寨子的全貌,
只看到密集的大楼盖子,
隐约能看到寨子之中的青色幽光就在不远处,
同时我看到在我的脚下。
寨子边缘的一处地方,
立着很多犹如墓碑一样的石碑。
我略微下潜,
用探灯去照,
发现石碑上结满了水锈。
显然这些石板中本来有石灰岩的成分,
在水中溶解了,
把石头泡得坑坑洼洼,
全是孔洞,
已经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这不是墓碑,
是瑶族特有的一种石碑。
古瑶有石碑定法的传统,
瑶族人在遇到一些需要集体讨论的事项时,
会开石碑会。
会后立石碑于寨中,
称为石碑律。
这好比是瑶族的法典,
所有人,
包括瑶王都必须遵守。
瑶族人把这种石碑叫做阿常。
这种律令的神圣程度,
超过我们汉人的想象。
瑶人认为石碑大过天。
不少古时的汉瑶冲突,
就是因为汉人想动摇石碑律而产生的。
而每块石碑都有一个管理人,
叫做石碑头人,
权力很大。
这里石碑很多,
如果是石碑律,
那上面肯定记载着许多十分重要的事情。
可惜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而且很多石碑律牵扯到瑶族晦涩的古老秘密,
所以大都使用无字碑,
全靠当事人的自觉来维持上面的规定。
我想,
如果能够看到这些石碑上的字,
也许就能知道这个古寨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越过石碑群,
我再次来到寨子的上方,
悬浮着,
因为距离挨得很近,
湖底那些破败的高脚木楼和木楼间的小道变得无比清晰。
此时,
青色的幽光再次显露了出来,
看不到光源,
但是暗淡的光晕就在前面。
我的头皮开始再次发麻,
心跳得更厉害了,
恐慌感几乎没有任何削减,
一下子又充斥进了我所有的感官中。
同时,
我感到这种恐慌非常异样,
它似乎来自我最原始、
最深层记忆中的恐惧,
无法形容,
更无法驱除。
我到底是在怕什么?
在这种高度鸟瞰一座千年古寨,
世界上和我有同样经历的人恐怕不到100个。
看着就在身下垂手可及的破败腐朽的木楼,
你能感觉像是漂浮在古道的半空中闲庭信步。
千年前,
四周的景象不可避免地在你的脑海里形成,
但随即又被水流和某些情性带回现实。
这种交织。
让人看到很不真实。
这是我第一次近看这个湖底古寨,
我发现整个寨子和巴乃很相似,
高脚木楼修建得十分稠密,
两到三层的木楼中间有一些可容三人并行的青石卸径和石阶穿插着,
这些腐朽的木楼都往一边倒去,
看上去随时会坍塌。
有些房顶滑塌在旁边的另一栋楼的墙上,
形成一道门的样子。
我在这些门的上方悬浮着游动,
看着自己吐出的气泡冒上去,
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如果潜入寨中,
只要有一点意外,
这四周的木楼就可能倒塌,
如果逃脱不及,
就会被活埋在水里。
被活埋意味着一点儿获救的机会都没有。
掠过几栋破败的高脚楼顶,
灯光的所在越来越近了,
我的窒息感也越来越强了。
看灯光和高脚楼之间的角度,
我判断那光来自其中一栋古楼之内。
可能是映着窗口透出来的,
正要咬牙硬着头皮潜下去,
忽然一暗,
那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