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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集
七十年代初期
上海女子的装束细节逐渐变化
静观上海某些号召与影响
一到此地向来是浮表
南京路曾经日日夜夜广播北方折曲
扭打秧歌
舞红绸
打腰鼓
头扎白毛巾
或者是时髦的苏式列宁装
徐曼历史的工装裤不拉几
短期内可以一时形俏
可终究无法生根
因为这是江南呐
是上海啊
这块地方向来是有自身的盘算和选择的
符合本部水土与脾性的
前几年以军体服装为荣的政治跟风开布之后
衣着趣味最为粗鄙
荒芜的煎熬逐渐移形走样
悄然翻开另一页
大妹妹的爸爸因为早期在北方定都
奉调京师
上海一批轻工企业北迁啊
包括商务印书馆
著名饭店
中西服装店
理发店整体搬厂
小毛就说
我不想去可以吧
大妹妹说可以呀
不可以样样都要签
雪糕厂全部迁出去
傅世太的师妹大小姐
沪江大学毕业生
一部火车全部发到北面
我爸爸讲了
当时淮海路一幢高级公寓内部全套进口的热水厅也是拆到北面安装了
厉害吧
场面大吧
小毛说
我真就不懂了哈
国家重要事情
小毛你就算搞懂准备做啥呀
我爸爸也看不懂啊
当时上海西区的好洋房敲碎了多少抽水马桶哦
为啥呢
因为新来的房东新来的领导坐不惯呢
大便有困难
人家从小一直坐惯蹲称毛撑呢
因此就敲光了窄气一排蹲称
你说要死吧
臭吧
哎呀
我爸爸听到心痛啊
上海老弄堂的居民日思夜想着就想装一只抽水马桶
高级马桶
外国晋朝的雪白瓷
奶白瓷马桶
那榔头就这就给敲碎了
彻底结束了
讲起来只要是资产阶级生活习惯
无产阶级他就有障碍
先敲了再说
小毛没说话
大妹妹接着说
我爸走之前对我妈讲
以后做对焦倒是好办了
哼啥
兰兰笑着说
真瞎作
大妹妹嗔怒说是三点裁缝行话懂吧
对焦就是中式长裤
兰兰笑了笑
大妹妹捏紧兰兰的大腿说
哎
你想到啥了你
小毛说啊
不要吵了
兰兰叫着痛说
哎呀 开玩笑
开玩笑懂了吧
你下手太重了
大妹妹接着说
对焦是长裤
光身是长衫
对合是啥
小毛摇头
我哪知道
就是马褂
护心呢
护心是马甲呗
还有遮风压风呢
不懂了吧
告诉你
遮风是皮袍子
压风是一般的袍子
我爸爸就讲啊
说对焦好办了
就是讲西装长裤要做到灯样啊
只有回上海了
小毛说
难道北方人每天骑马
那就穿那皮袍子棉袍子
穿剑衣
大妹妹说是啥
这他是头回听到
哎呀 箭衣嘛
射箭那个箭
古市的长袍前面开叉的叫箭衣
大妹妹说
北边人多数不骑马
但太冷了
上身就要穿小棉袄
外边再罩上大棉袄
下身呢
是厚棉裤
棉花要多
尺寸就宽
厚棉裤的脱裆
小毛说 这
这又是啥
哎呀
就是罩裤
夏天还要考虑穿单嘛
所以做裤子只能裁成大裤脚管
就像羊面带一样
冬夏两遍
这回懂了吧
我要是真了我爸搬到北边去呀
一定是自杀的
小王没说话
可是想不到啊
隔年大妹妹就接到分配通知
上海革命电机厂的安徽代训及上海户口先迁安徽
暂留上海培训两年
到了期限啊
就要去贵池军工厂报到
当时上海呢
包建不少外地军工厂
地点往往是安徽山区
代号是五三零七厂做五十七主体高炮
五三二七厂做五十七高炮瞄具
革命厂啊
负责建设
五三三七厂负责五十七高炮电传动
哎呦
大妹妹一直哭到半夜三更啊
兰兰告诉小毛
我完全懂了为啥大妹妹情愿做了花蝴蝶到处飞到处笑到处胡调
哎
也就轻松这一两年了
以后要迁到安徽去
大妹妹讲的如果套一条老棉裤去爬山
肯定爬到山顶就跳下去寻死的
我只能安慰她说到山里上班就算穿了开裆裤也无所谓了
山里只有野猪野鹿
根本没人看呢
大妹妹又哭了
小毛说三线工厂迁过去的上海男工太多了
兰兰说这是当然
因为男人太多
厂长有一天打电话报告上峰说
喂
帮我接上海市长好吧
市政府对吧
市长同志对吧
我是安徽啊
安徽工厂啊
啊 是啊是啊
我是想快一点好吧
快送一批女人过来好吧
是的
送女工过来
多送一点好吧
是的是的
不要忘记了
此地比较急呀
上海市长挂了电话
拿过紫檀木算盘这么一拨一下午去四
大妹妹就是其中一枚算盘珠
她一想
五去五进一
九去一进一
大妹妹啪啦一响就拨到安徽去了
大妹妹应声又哭
兰兰说
哎呀
你哭有啥用呢
想开点儿
无论如何呀
大妹妹到了安徽一定是封为场花的
假使
假使爬到厂长办公室阳台水塔顶上灌一只篮球
下边肯定就抢得头破血流
大妹妹撅着嘴说
这也太土了
哎
厂里总有文艺宣传队嘛
也可以唱唱跳跳嘛
大妹妹说
这种组织只许穿军裤背军用书包打竹板
我受不了的
兰兰说
每年过**总要回上海吧
要探亲人到了上海你尽管打扮吧
大妹妹不说话了
当时的中学是毕业分配的户口连带种种生活票证发放
哎
等于是生存判决一样
十三道金牌下来呀
是花落山窟
必须签字
私人无法抵抗
大妹妹能怎么办呢
虽然爱美
也只得认命了
想不到第二年
兰兰同样被分配到安徽宁国
据说是到了一家手榴弹工厂做学徒
这兰兰的娘啊
是个角色哎
几次上门哀求小毛娘给帮忙
因为小毛娘的弟弟呢
是地段医院的医工
最后搞到一张视神经萎缩的证明
兰兰因此留在了上海
有一天清早
小毛娘面对五斗橱祷告良久
小毛说
妈
你别啰嗦了
应该叫兰兰过来对领袖谢恩
小毛娘叹着气说
哎呀
兰兰留了上海
大妹妹就哭了
小毛没说话
小毛娘说
帮兰兰做了手脚
妈妈觉得有罪呀
心里难过呀
因为呢
有一个陌生弄堂的小姑娘现在一定是哭了
她要代替兰兰要到安徽去装炸药了
做手榴弹了
小猫说
那是肯定的
小猫娘讲
哎呀
做人真是沾渣害
真正的左右为难呐
唱戏就唱韵不平眉头皱
剪不断心里愁
我对不起领袖啊
所有事情领袖看得贱
人一生下来是有罪的
妈妈还是想办法要帮人一辈子
帮有难的人
连续的人
那必得领袖连续呀
来 小毛
跟领袖讲一讲真实想法来呀
小毛身体一扭
根本不动
好了
小毛的故事啊
咱们又先告一段落啊
咱们下一回呢
接着再说前文书汪小姐怀孕的那个事儿啊
已经跟李李和阿宝坦白了
可是智臻园的老板李李呀
咱们还没给您细细交代呢
那下回说
咱们就来探一探李里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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