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看着士气高涨的学子们,
他仔细听了半天,
发现齐东来根本没有露面。
这样稳着不动的齐东来,
可不像之前那个蚂蚱一样的齐东来。
这个齐东来有古怪,
好像有什么依仗。
陈青云皱起剑眉,
深遂的眼眸覆上了一层暗色。
谢明坤挑了挑眉,
狐疑的目光看着大厨房的方向。
难不成他找了替死鬼?
陈青云摇了摇头。
众学子明着赶他走,
谁也替不了,
所以一定有齐东来毫不畏惧的原因。
老师不会为齐东来撑腰。
能够左右云鹤书院大厨房的。
除了老师和师母,
便是他们这群学子了。
不对,
还有学子们的亲眷。
糟糕。
陈青云面色骤变,
随即看向谢明坤。
去打听一下,
今天齐东来有没有出去过?
谢明坤当即明白过来,
一向和颜悦色的他目露冷光,
挤上前去打听。
不一会儿,
只见谢明坤脸色凝重的走回来,
今日齐东来亲自督促采买,
四更天就出去过一次。
四更天的时候,
天还没亮,
齐东来的行踪不可能查得准确。
陈青云瞳孔俱缩,
黑沉沉的眼眸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冷意来。
我去找嫂嫂,
你们几个顶不住的话。
陈青云的话没有说完,
只不过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谢明坤,
那意思摆明了,
如果他们几个掌控不住大局,
那么以后就不要想吃到什么美味佳肴了。
谢明坤看着陈青云拂袖离开的背影,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家的还好办,
问题是柳成元的母亲如果闹起来,
那可真的是天翻地覆啊。
谢明坤使劲儿往里面挤,
结果等他好不容易挤到柳成元的身边,
话还没有说出一句呢,
只听柳成元的书童柳江狼狈地扒开众学子,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
公子,
公子,
不好了,
夫人带着好多学子的亲眷堵上了书院的大门,
外面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啊。
柳成元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虚弱无力。
他和张华面如死灰地靠在一起,
嘴里怒骂。
谁告的密,
我操他大爷的。
身边的学子们嘴角抽搐着,
也不知道谁带头向外跑去。
顷刻间,
大厨房兵荒马乱,
等到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柳成元在柳江的搀扶下慢慢离开。
咯吱一声,
厨房紧闭的柴门打开了。
谢明坤搀扶着张华回头,
只见齐东来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
细长的眼缝里更是堆满了得意。
慢走,
不送了,
学子们久不见亲眷,
应该是十分想念的你看着一副小人嘴脸,
张华气得撸起拳头。
谢明坤拍了拍张华的肩膀。
何必跟一只落水狗计较,
今日水浅他滚烂泥,
明日涨水淹死他。
有没有陈娘子,
这书院也绝容不下他。
张华闻言,
看着谢明坤冷硬的面容,
连一向好脾气的谢明坤都发了火,
张华便知道这件事儿没有那么容易善了。
齐东来看着谢明坤势在必行的气势,
逐渐收敛笑意,
由柳成元和谢坤带头挑刺,
他这位书院厨房的大师傅确实站不住脚了。
齐东来握了握拳,
直到谢明坤和张华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面露阴狠之色。
我做不成,
小寡妇也做不成,
等到了外面,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护得了他。
北苑的厅堂里,
一大早就在小厨房忙活的李心慧做了不少好吃的豆腐烧麦、
花式小馒头、
鸡蛋翡翠饼、
麻酱热拌面。
温馨的圆木桌上,
齐瀚和齐夫人吃了两盘,
齐婷婷更是嘴不停歇。
最后还是齐夫人让翠环和翠玉将剩下的吃食全部端走,
这才避免了齐萍婷吃多及食。
陈青云过来的时候,
李心慧正提着吃食从小厨房回来。
两个人在圆形的小拱门处相遇。
李心慧晃了晃食盒。
我还在想怎么给你送过去呢,
听伯母说了,
学子们要休息3天才去上课呢。
陈青云点了点头,
面色紧绷的她在看到温柔浅笑的嫂嫂时,
神情也自然而然的温和下来。
今日可能会有学子们的亲眷过来吵闹,
我想跟老师回禀一声,
带着嫂嫂去乡下小住几天。
李心慧的脚步停了下来,
转头看着担忧的陈青云。
逃避就是背负罪名,
除非以后我都不出现在这里。
陈青云皱了皱眉,
这也是他心有不甘的地方,
可眼下那些亲眷必定会针对嫂嫂,
她不想嫂嫂陷入是非难辨的沼泽里。
我去问问老师,
可有查出什么进展?
陈青云止步不前,
准备掉头前往主院,
李心慧见状拉了他一把。
先吃早膳,
然后我跟你说件事儿。
陈青云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跟随着嫂嫂进屋,
一路上他都下意识低着头,
有两次差点栽倒。
李心慧暗自摇头发笑,
心里却觉得他这个小叔纯情得不得了,
他只不过抓了他的衣袖,
他便已经六神无主,
仿佛连抬头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开门进屋,
李慧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到原木桌上,
害怕陈青云害羞不肯多吃,
李心慧又陪着用了一些。
等到陈青云放下筷子,
他这才开口。
放在鸡汤里的那味药材叫芥根,
是乡下妇人专门打胎用的。
这种药在药堂根本买不到,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人命的。
我怀疑齐东来是找人在乡下野郎中那儿配的,
摸过这种药的人,
手掌遇水都会变成灰黑色,
严重的一个月都洗不干净,
轻微的也要七八天左右。
陈青云闻言猛然抬手,
他看着嫂嫂笃定的神情和从容不迫的目光时,
瞬间明白过来,
嫂嫂没有碰过,
自然不会沾染那种痕迹,
前提他们得找到一位郎中来证明这种药性。
我去找老师。
陈青站起来,
有些迫不及待,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亮着的眼眸盯住他,
最好找到野郎中,
他才是关键。
打蛇打七寸地头蛇也一样,
一击即中,
已觉互患。
陈青云慎重点了点头,
看着嫂嫂处变不惊的面容,
她的内心闪过一丝狐疑。
然而此时。
在他来不及深究,
连忙奔向主院,
可惜陈青云去迟一步,
因为徐子亲眷们来势汹汹,
吉瀚便带着几位夫子前去处理。
陈青云去的时候,
只有齐夫人在匆匆说明来意。
陈青云一脸急切,
柳家的于大夫可以证明我嫂嫂的清白。
齐夫人不疑陈青云的话,
然而他在思量过后,
对着陈青云摇了摇头,
柳夫人带人堵上书院,
这个时候于大夫肯定在她身边。
而且食物相克并非有人下毒。
若是说清原委,
那些学子亲眷便不仅仅只是愤怒了。
到时候涉及下毒必然是要受刑罚,
证据没有确凿的情况下,
大厨房所有人都会被收押。
如果让那些学子亲眷知道是因为争夺书院大师傅地位而引起的下毒事件,
那么不论其中那个有没有下,
那些亲眷们都容不下了。
陈青云很快明白齐夫人的意思,
可这样什么都不做,
眼睁睁看着所有矛头指向嫂嫂,
这样境况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我去找那位野郎中,
我嫂嫂在书院任劳任怨,
我不能让人冤枉他。
陈青云犀利的眼眸掠过一丝寒意,
齐夫人闻言当机立断,
换来车夫和齐晟。
于大夫说过,
那种药只有清水县一带才有。
你放心,
有你师母在,
不会让人为难你嫂嫂的。
陈青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握紧拳头大步离开。
宽敞的书院内,
学子们的亲眷快速找到自己的亲人慰问。
柳成元被柳夫人搂在怀里,
哭得那个叫惊天动地,
我的儿啊,
这黑心肝儿的厨子是想要你的命啊,
娘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娘可怎么活呀?
哎呀,
什么吃食能上吐下泻,
你们每个月的伙食费都喂了狗了。
柳成元压根儿受不住他娘的狼嚎,
万分激愤地死死地盯着于大夫。
跟着来打酱油的于大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一脸无辜。
大清早的她日常晨练都还没结束,
就受到柳夫人气势汹汹的盘问。
夫人,
让我给少爷把把脉吧,
于大夫上前顺势搭把手将柳成元托出柳夫人的熊抱。
柳夫人用帕子展了展眼眶,
厚重的牡丹头在金饰翡翠的点缀下闪眼无比,
一袭玫红色的妆花缎被子,
上品刻丝襦裙,
富贵圆润的脸庞嫩白如玉,
若非那一双凤目凌厉不凡,
只怕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好说话的富家夫人。
于大夫给柳成元把脉,
那药伤了脾胃,
得将养一阵子才行,
偏偏柳成元到现在早膳都还没有吃,
所以柳成元的胃部发脚不适,
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于大夫委婉提醒夫人,
我们还是接少爷回去将养一阵子吧。
柳成元瞪大眼眸,
不敢置信地看着跟他关系很好的老于,
竟然拖他后腿,
于大夫视而不见。
公子长期膳食不均,
原本还有些底子的身体现在更是虚不受补。
近日来,
公子一定是吃了不少食补之物,
所以才会。
于大夫的话没有说完,
瞥了一眼惊愕的柳成元以后,
便小声地凑近柳夫人。
夫人,
别闹了,
昨天我跟两位郎中亲自验过所有菜肴,
不仅没有毒,
而且还好吃得很。
什么?
柳夫人疑惑地出声,
因为不好靠得太近,
她便假装凌厉地看向于大夫。
真的验过,
确定没事儿。
于大夫闻言,
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会膳食不均?
柳夫人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就各种心疼,
因为来得急,
柳夫人也没有带些什么菜肴,
连忙让人去书院的厨房给儿子弄些吃的。
结果去的人很快端了发硬的包子和冷掉的稀饭回来。
柳成元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飘忽的视线扫了一眼老僧,
入定的老于当即明白过来。
老于是想让他转移娘亲的视线,
如此一来,
便不会针对小寡嫂了,
妙啊,
太妙了,
柳成元在心里狂笑,
面上却丝毫不显。
柳夫人气得肝儿疼,
打翻了碗筷,
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成元。
我的儿,
你在这书院就吃这些。
说罢,
热泪滚滚而落,
一副自责心痛的表情。
柳成元看着娘亲伤心欲绝的样子,
嘴角微微抽动几下。
这食堂里的膳食,
孩儿都吃了3年了。
这些日子来了一位陈娘子,
乃是我同窗陈青云的寡嫂,
她得知我们吃得连油水都没有,
便多放了几勺油,
结果当天便受到厨房大师傅的发难。
这还不算,
这几日眼看着陈娘子在大厨房里站稳脚跟,
昨天不过是鸡汤里多了一味补身子的药材,
结果陈娘子便被解雇了,
我们就只能继续吃这些冷硬的包子。
柳成元说着弯腰去捡那个被柳夫人打落的包子。
柳夫人哪里见过儿子这般可怜的样子,
当下眼泪更是掉得厉害,
连忙一把抱住柳成元,
我的儿啊,
这哪儿是念书啊,
这分明就是受虐呀,
走,
跟娘回家,
娘给你做红烧蹄杷鱼。
大夫受不了的咳嗽了一下,
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暗暗给柳成元使眼色。
柳成元见成功转移娘亲的注意力,
当即把这三年来大厨房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而且他说得很大声,
周围的学子们听了全都义愤填膺地跟着附和。
于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针对李心慧的矛头瞬间指向了齐东来,
齐瀚带着众夫子准备调解来着,
结果路面一瞧,
我的个乖乖,
只见齐东来被柳家的下人绑在地上,
也不知道谁去踢了一脚,
瞬间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
让你黑心肝烂肚子,
竟然敢克扣我儿的吃食,
我呸,
你也不长眼睛看看我儿是你能欺负的吗?
啊哼,
今儿个齐院长要是敢保你老娘明天就上知府衙门敲鼓去。
院长,
这这这,
一旁的柳夫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群学子亲眷瞬间成了市井泼妇,
齐东来被揍得嘴角出血,
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
各位学子亲眷,
稍安勿躁,
云鹤书院监察失职,
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
这位厨房的大师傅齐东来无论有没有贪墨书院的银钱,
各位都是不能动用私刑,
等到书院调查清楚,
会将此人扭送到知府衙门。
齐瀚掷地有声,
顺便让人给齐东来松绑。
齐东来浑身上下都在疼,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气势汹汹追讨小寡妇的学子亲眷会将矛头对准了他,
喉咙里的腥甜伴随着打碎的牙齿吐了出来。
其中来阴翳的目光像淬毒一样,
他冷厉地抬手扫视了讨伐他的学子亲眷,
忍不住冷笑,
我齐东来不济,
在这云鹤书院十年,
还从没让学子们上吐下泻过。
诸位受到挑拨,
针对我齐东来也就罢了,
可那位让学子们吃出问题的厨娘,
到现在都还不曾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