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看似慢悠悠,
实则飞快地转着,
一个个小小的罗汉杯就在她手中成了形。
她抬头看了元允中一眼,
她很少见的穿了件真紫色素面行绸直裰榛紫色极其浓艳,
如花开荼靡要凋零的颜色。
很少有人穿得好,
要不像泼了一身大酱,
要不就邋里邋遢,
暗淡无光。
只有元允中把它穿得如盛放的魏紫,
衬得他面如冠玉,
雍容华丽,
如珠玉在侧。
她手一顿,
杯子塌陷下去,
眼看就要废了。
宋青云忙敛了心绪。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客人都走了吗?
走了。
元允中说着走过来,
坐到了转盘旁的春凳上。
你在做什么?
他撩着衣角,
真紫色织金丝线皮球花腰带上系着的饰品静静垂落,
洁白的玉佩,
樱粉的荷包,
黄澄澄的小印,
还有个核桃般大小的漆黑司南混在其中。
五连珠的宫灯把石板屋照得亮如白昼,
照在他的身上,
也照在她微微挑起的眼尾,
乌黑的双眸里,
幽深的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宋积云心头一跳,
苏杯子垂眸注意着手中的泥坯。
您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元允中掰了一小块高岭。
谱,
你做杯子干什么?
宋积云不想告诉她,
小心翼翼地把做好的杯子泥坯放到旁边的木板上,
抬起头来,
这才发现元允中的头发好像是湿的,
他这是送走了家里的客人梳洗了才过来的吗?
没什么,
我就是想做几个杯子喝喝茶啊。
袁允中突然站了起来,
在她身边这儿看看,
那儿看看,
还抓起腰间挂着的饰品甩了甩,
发出金玉之声,
你准备画什么?
山水花鸟还是人物?
你除了会做杯子,
会做壶吗?
像紫砂泥那样的壶,
我觉得那种壶还挺有意思的。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
等他去看宋青云的时候,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次低下了头,
继续拉着手中的泥坯。
我准备烧单色青瓷。
她头也没抬地回着他,
我从窑厂带了些青釉回来,
等我烧出来了给你看看,
你要是喜欢可以选几个带回去。
元允中偏头定定的望了她一会儿,
蓦然起身扬长而去。
宋青元听到动静,
抬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到底来干什么?
她满头雾水,
可她有更重要的事决定把手头的事做完了再说。
但当她重新转动转盘的时候,
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复盘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想知道元允中到底为何而来,
手中的高岭土软。
成了一团不能成型的泥。
她睁大了眼睛,
他刚才腰间好像挂了一个如核桃般大小的司南宋金元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却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虽说不知道元允中是怎么知道我现在急需司南的,
可他愿意帮我,
想必也没有把两人从前的罅气放在心上,
这就比什么都好。
那要不要追过去解释一番呢?
宋青云望着自己手里的泥巴,
想着即将要交给御窑厂的祭白瓷,
最后还是决定把眼前最重要的事应付了,
再去和元允中修复关系。
她把用高岭土做好的杯子、
碗碟之类的做好。
郑全已经把砌窑的师傅找了过来。
两人把匣钵放到窑里,
用煤代替了柴,
开始烧窑。
大小姐,
您先去切了吧,
我会照您的吩咐的,
等素坯烧出来了,
就去叫你。
宋积云点头。
叮嘱了他几声就去歇了。
等傍晚她醒了过来,
郑全已经扒了窑,
高兴地指给她。
小姐,
都烧成了。
这是后世总结的经验。
把高岭土做的泥坯先用烧陶瓷的温度烧一遍,
然后上釉。
用烧瓷器的温度再烧一遍。
比直接烧稳定性好,
成品率要高。
宋青云眯眯的笑。
将从窑厂带回来的青釉分成5份。
拿了从罗盘里拆下的磁铁。
慢慢把其中一份青釉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