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集。
朱鹿一旦回过神,
立即就展现出了二境巅峰武人的矫健身姿,
四五步唰唰唰便掠到了李槐的身边,
跟着他们一起退到了远离白蟒的石坪地带。
果不其然呢,
朱鹿刚刚离开原地,
那条飞翅断折处,
鲜血喷涌的白蟒便开始因为疼痛而剧烈的挣扎,
它的尾巴疯狂甩动,
砸得石坪碎石飞溅,
若非朱鹿晚上片刻呀,
恐怕就要被白蟒粗如水桶的大尾巴砸成一滩肉泥。
白蟒似乎失去了一只飞翅之后,
元气大伤,
胡乱地扑腾,
溅起了无数的飞沙走石,
久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不过少年呢,
也好不到哪儿去,
握有柴刀的左手虎口迸裂,
鲜血满手。
只见陈平安单膝跪地,
抬起手臂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以免视线模糊。
柴刀已经断去了半截雪亮的刀刃,
反弹之际,
若非陈平安反应得快,
赶紧侧过脑袋,
说不定脸面上就要被戳入半截柴刀。
最少脸颊也会被刮去一大块血肉啊,
陈平安现在所处的位置与黑白蟒形成了掎角之势,
那条黑蛇行为诡谲,
看到白蟒遭受了重创之后,
并未急匆匆地丢下朱河跑来跟陈平安厮杀,
反而比起先前的面容神色更加的悠闲镇定,
他好整以暇的慢悠悠地晃动上半身躯,
始终与朱河保持着对峙的姿势。
黑蛇的那双阴气森森的银白色的眼眸偶尔落在了白蟒身上的视线,
与白蟒之前看待少女朱鹿如盘中餐美味的眼神并无不同。
石坪正中位置,
白衣老翁手捧着绿色竹杖,
瑟瑟的发抖,
那半截的柴刀刚好插在他脚边地面不远处,
老翁是蹑手蹑脚地走近,
蹲下了身,
用手指肚小心翼翼地抹了抹刀刃,
手指头瞬间就流淌出夹杂着一丝金色的土黄色的鲜血,
吓得老翁赶紧缩回手,
他又弯曲了手指,
轻轻地敲击着刀身,
满脸的疑惑,
两根手指捏住了雪白胡子,
嘀咕道,
锋利无匹,
当得起锋利无匹的美誉,
却竟然只是寻常柴刀,
连武人百炼刀也称不上,
所以刀身极脆,
远远不够坚韧。
若是刀身与刀刃品相匹配,
才交给那空有一身武艺的憨直汉子作为兵器,
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现在嘛,
万事皆休喽,
老翁仔细打量着刀刃那条清亮鲜明的漂亮锋线,
感慨唏嘘。
至于这把柴刀的玄机,
哎呀,
就只能是在那少年的磨刀石上了。
可这问题在于,
得得是多好的一块磨刀石,
还能将一把劣质粗劣的廉价柴刀磨出此等锋芒呢?
老翁的视线中啊,
有些贪婪炙热,
偷偷地望向朱鹿李宝瓶那边的箩筐行囊,
不出意外,
那块磨刀石就藏在其中。
老翁随即重重叹息,
东西再好,
哪怕能够拿到手,
他如今好像也没命去享。
服了,
千恨万恨,
只恨那个五境武人鬼使神差的使出了撮壤成山诀,
本是一门失传无数年的开山术,
老翁当时躲在地底下还报以一种人鬼画符的笑话心态,
最后呢,
自己偏偏就栽了这个大跟头上。
其实啊,
这门捻土撮壤的开山神通,
算不得如何的上乘高明,
只是此类神通沉寂太久了,
在老翁担任棋墩山土地的年月里,
只有一次被人以此术请出山腹府邸,
便是那两位来此山顶弈棋的仙人。
当然了,
那两位是术法通天的陆地真仙,
一个小小的五境武人,
给那两个人提鞋都不配。
当年之所以被喊到山顶了,
不过是两位真仙不愿意坏了某些老规矩。
照顾的可不是他这位棋墩山小土地的颜面。
陈平安不是不想借此机会解决掉白马,
实在是五脏六腑如在翻江倒海,
让他根本无力多做什么。
一次汗水抹掉之后,
很快就会重新布满脸颊,
陈平安干脆就不再去浪费力气了,
只是不断的调整呼吸,
尽量让体内紊乱的气息趋于平静。
这种调整啊,
就像是大雨天四面漏风的窗户,
尽力的缝缝补补,
擂鼓之声再度从心口响起,
声响渐渐变大,
声响不是从耳传入,
反而有点像是玄之又玄的心声在清清楚楚传达身躯体魄的颤抖哀鸣。
少年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最早源于年幼时在泥瓶巷的那次绞痛,
之后在山上还经历过一次。
这次之所以没有满地打滚,
乃是陈平安察觉到体内那条势若火龙的古怪气息开始由腹部逆流而上,
所经之处,
无论是从宋集薪家那具木人认识到的一座座。
气府窍穴还是人体关隘城池之间相连接通的经脉,
很大程度减缓了疼痛感,
如武将带兵平定叛乱一般,
或是宋集薪所谓演义上的御驾亲征。
效果非常显著啊,
虽然无法解决根源,
但是最少啊,
能让那些叛军避其锋芒。
朱河虽然受伤不轻,
但是气势不降反升,
一身雄浑的战意,
昂扬奋发,
两袖鼓荡,
猎猎作响,
颇有几分不容轻入的宗师风范。
腹部缓缓在石坪边缘游走的黑蛇眯起了眼眸,
即便朱河展现出了不俗的战力,
它始终是不急不躁,
左右大幅度的摇晃头颅,
像是在蹩脚地寻找漏洞。
那么如此一来呢?
无形中送给了朱河压力下伤势的大好良机。
老翁看在眼中,
犹豫了一下,
仍是有气无力地出声提醒,
哎呀,
你别垂死挣扎了,
这条孽畜之所以不急着吃掉你,
无非是希望你完全激发气血,
它只是在等待一颗青涩果子的成熟罢了,
若要以为它拿你没辙,
否则哪怕它吞下你的这副身躯,
仍。
是消化不掉你的精气神,
要晓得那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呀,
老翁哀叹一声,
开始捯饬杂乱的须发和破败的衣衫,
好歹是一方土地,
死之前总得有个山岳神祇该有的样子呀。
这时啊,
老翁坐在地上,
一边收拾一边冷笑,
对了,
孽畜可不止是肉身强横,
动作敏锐,
它在百余年前吞吃了一位中五楼修为的道家练气士,
如今估摸着怎么也该修成了一两种的入门道法,
说是粗浅不堪,
可是由这头孽畜用出,
恐怕任你是五境体魄也扛不住吧。
说到底,
算你们点子背好死不死是一个五境武人担任领头羊率。
队入山若是六境,
两头触手,
虽然也吃得下,
可未必愿意出洞,
他两败俱伤呢。
若是七境,
嘿呀,
它们早就主动避让几十里路了,
恨不得你们赶紧滚出棋墩山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