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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五十一集
暗流汇聚
当啷一声
拐杖从郭纯之手中掉落在地
老人捂着胸口缓缓的朝地上瘫去
苏荆溪面色一变
赶紧过去搀扶
显然郭纯之是压力过大与致胸壁骤发
此间没有药物
他只能把郭纯之右臂抬起
反复按摩都门内关
试着缓解痛楚
汪极哈哈大笑
他犹嫌不够过瘾
又添了一把火
其实这一次我设宴款待
本来也是想跟您老人家透底儿的
现在可没选择
投靠了新君
你儿子就是逊于王室的忠臣
若你还想做洪熙的忠臣
你也配是你儿子把太子炸的粉身碎骨
说到一半
声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从竹喧外面推门而入
为首的那人披着一身护院短装
光头上沾着几缕水草
样貌狼狈至极
那张满怀愤恨的熟悉面孔
却令汪极一瞬间如坠冰窖
太
太子
一个本该成为秦淮水底游魂的家伙突然出现在面前
汪极若不是四肢麻痹
只会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谁粉身碎骨啊
朱瞻基看向这个两天前还在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商人
神情冰冷
于谦快步过去
帮着苏京西把郭纯之搀起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苏京西轻轻摇了一下头
表示回天乏术
那朔如居然就这么被气死了
于谦不由得扼腕叹息
郭纯之是怀左大儒
学术极有造诣
这一闹可是极大的损失啊
太子此时顾不上去看的老儒
径直走到汪极面前
面带讥笑
都说盐商富贵
本王还不信
今天我才见识到
这别业可比皇家园林气派多了
汪极的脸颊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一切自信都建筑于太子之死上
如今太子活生生的跳出来
这位剑贯风云的大盐商竟连五官都不知该如何控制了
怎么会
怎么会
他嘶哑着嗓子
想不通整整一船火药居然都炸不死太子
该死的
没死害怕了
我在南京城里被诸捕花追了整整一宿
这才勉强逃出来
这么大的事儿
怎么你的同伙没来得及通知你吗
还是说你在他们心中根本没那么重要
他对汪极的恨意澎湃到了极点
不想施以酷刑
而要用言语一句句刮掉这个奸贼的一切
不料汪极听到这一句反倒平静下来
哎
殿下莫非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歃血为盟的兄弟
彼此之间肝胆相照不成
朱瞻基眉头一挑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
我们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信任可言
参与到这件事里的每一个人
每一方势力
都知道自己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如此幼稚的挑拨
怪不得别人说殿下宁望之不死人君
汪极注意到最后这句话明显刺痛了太子
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您在宫里听了太多经言
真以为那群腐儒能讲透什么道理呀
告诉你
天下之事从来不是靠虚无缥缈的忠义
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利益来聚拢人心
各怀鬼胎怕什么
貌怀神离怕什么
只要利益一致
就不怕事情推不下去
说着说着
汪极双眼中的恐惧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率的狂热
利益
那你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朱瞻基质问他
这个疑问他早就有了
汪极已富极江淮
到底什么好处能让他投入一场风险巨大的阴谋中来呢
好处
当然就是迁都之邑的废旨
这个答案出乎朱瞻基的意料
可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
倘若京城迁回南京
南北漕运量必然锐减
那么汪极苦心经营起来的诸多黑白产业
比如船运租赁
私盐贩运等等便会化为乌有
朱瞻基忍不住高声斥责
你那些产业不是违背国法就是鱼肉百姓
本也活该整治
难道还有什么冤屈吗
汪极从唇边露出一丝冷冷的讥笑
哼
若太子你只有这种见识
那还是别登基了好
登基了也只是让大明多一个庸主而已
朱瞻基的心火腾的一下就爆燃起来
狠狠的抽了汪极一记耳光
力度之大
连自己的身子都被抽得向后一震
汪极嘴角流出了一丝血来
脸上的讥笑却越发浓郁
太子殿下
您可知道如今南北漕运每年官运多少米量
五百万担
为了把这五百万担从南方运到京城
要造多少槽船
雇佣多少漕工
何物上要养多少角帮
铡工 纤夫
沿途要修多少水渍舱
各地州县的征调解宋要动员多少徭役
朝廷每年要拨付多少书郡钱
至皇钱和青资银哪
朱瞻基甩着升腾的手掌
不明白这个盐商到这会儿了还大谈什么数字
你啊
漕河之上每一个环节都流经躺银
多少人攀附其上赖此为生
你朱家迁回金陵之后
漕运必废
这些人会怎么想
殿下
您真以为只有我对您起了杀心吗
断人财禄如杀父母
没有我也有礼吉王极
谁敢言迁都
谁就是曹河之上的公敌
朱瞻基忍不住又重重抽了他一耳光
放你的野荤屁
漕运费用浩大
百姓不堪重负
千难都而霸漕运
上立朝廷
下回万民
群臣朝议已把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
父皇因此才下定决心
皇族之兆
你这样的蠢虫也配评论
大义归大义
利益归利益
太子你总是把两者混为一谈
难怪成不了气呀
国家用度
百姓安危
关我一个盐商屁事
反正谁动了我的馒头
任你是黄天老子也要搬上一班
不只是我
整个曹贺如今就是一条巨大的毛龙
谁想要碰它
就一定会被狠狠咬上一口
处死方休
这才是天下的治理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太子能理解吗
朱瞻基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想起苏荆西此前提过
南京城里的大小官员对于迁都颇为惶恐
间接导致了朱卜花的夺权
原来曹禄之上也是暗流涌动啊
东水关前那一通爆炸
不是来自几个小小的歹意
不是来自篡位者的野心
而是迁都之意掀起的无数暗流汇聚之后的必然结果
那个幕后黑手竟利用父皇的迁都之意
把所有反对者都绑到了一条船上
你爹就是个天真的蠢材
什么迁都飞草
体恤名利
简直可笑至极
真以为钱是省出来的吗
连村头的货郎都明白银钱如水
唯有流动才能活起来
曹河一废
南北断绝
天下炖成死水一潭
他一个穷胖子知道后果吗
汪极越说越亢奋
竟直斥起皇帝来
于谦发觉太子的情绪有些动摇
赶紧过去低声提醒道
殿下
不要被这个反贼的话所惑
他是故意的
他见朱瞻基症症的还未恢复
索性主动上前
大着嗓门呵斥道
你如今穷途末路
快说出谁是主使
或许还能获得宽佑
汪极突然抬头狞笑
太子
你个将死之人
何必这么多呢
话音刚落
他猛地向后仰去
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随即竹喧里传来一声咔啦
地板上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方洞
吴定缘发觉不对
向前抢去
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汪极直接翻入洞中
随后一扇铁闸门弹转而出
牢牢的盖住了洞口
吴定缘俯身去转
发现铁闸门内侧被粗大的铁门给卡住了
除非拆掉整间地板
否则绝没有办法从外侧掀开
这东西叫做密阁
民间也叫祭命
是江南大户人家里颇流行的保命之物
倘若遇到盗匪强梁入宅
情急来不及报官
主人便会携带家眷细软钻入密阁之内
内有饥黄封锁
外连铜陵市井
寻常兵刃根本就撬不开
令强人知难而退
汪极作为扬州盐商
家里暗藏几件祭命实属平常
他刚才中了苏京西的毒
四肢麻痹
所以才故意引动郭纯之与太子发怒
只要他们一动手殴打获得身躯后移
他便能够勉强摸到暗藏旁边的机关
打开地板下的密阁
朱瞻基没想到这家伙死到临头居然还能翻盘
他冲到铁栅盖门前
双足又踏又踹
那盖门却纹丝不动
汪极的声音从铁栅盖门的宽大缝隙中传出来
没用的
太子殿下
这密阁是铁胶铜柱
凭你们几个人是打不开的
哼
可你也别想离开这乌龟壳
我用不着待太久
铁门一关
连着正厅的铜铃就会响
等我家护院一到
你们都得死
朱捕花在南京成为沙城
你我在扬州替他完成便是
汪极有意停顿了一阵
却没有听到期待中的惊骇与绝望
透过铁栅
他注意到那个叫吴定缘的瘦高男子正充满怜悯的注视着自己
凭借多年越人的经验
汪极感觉那是一种注视死人的怜悯
下辈子搞阴谋
记得提前查查黄历
吴定元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
今日不宜入土
他的话音刚落
只听竹喧外面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低沉隆隆
似是远方在敲响锣鼓
又似巨兽在蓄势沉嚎
这声音绵绵不绝
无处不在
汪极听到门外几只白鹤发出清脆的鸣叫
拍打着翅膀要飞起来
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危机了
而竹喧里的其他人瞬间都离开了
没过多久
汪极听得更清楚了
原来这是水声
准确的说
这是江水奔涌之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不知有多少次他在清晨站在寒江岸边俯俯看月水
水声响响
江流越丰沛
这江流越丰沛
他柜上的钞银便收的越多
如今这美妙的声响却化作无常的足音
由远及近直逼而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隙
一圈白花花的江水奔涌至盆地边缘
水性善下江水一见到林花藏池这种低洼盆地
便如猛虎一样狂性大发
咆哮着狠狠扑响
巨大的水流化为最残暴的流寇
踏平了沿途的一切花草
冲垮了竹喧
然后向竹喧下的密格里疯狂的灌入
汪极拼命想挪动手臂打开头顶的铁栅盖门
可是四肢沉重呆滞
这个牢固无比的密格此时却成了催命的棺材
汪极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
整个空间里便被江水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