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集恍然觉下。
数次回旋,
而后一一暴涨,
远比自我认知磅礴许多的元气在齐惑体内开始流转变化。
而伴随着这元气的急速提升,
还有一种曾经被抹去时间感的认知重新浮现出来。
齐无惑此刻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是在那河流之上打坐了一年时间。
回忆起来,
那时的老师对他笑说。
现在才刚刚入夜,
大好的时间可不能够浪费啊。
往日为师和你说过,
采炼元精也好,
吐纳元气也罢,
是有时间限制的,
过则伤身。
不过今日你吃了些好东西,
就不限制了,
看看你能打坐多长的时间。
那时候老人的笑意多有温和期待,
似乎真的想要看看齐惑能打坐多久,
看看他的恒心有多少。
姬无惑只当做是一两个时辰,
便用心打坐,
慢慢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虽然难受,
但是老师不曾唤他,
他便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
时间并未很长,
而且他还不断地告诉自己,
再多坚持一会儿。
老师既然没有开口叫他,
那应该就是时间还没有到,
他也不觉得饥饿和疲惫。
物我两忘,
不知岁月之流逝,
单纯去搬运气机,
吐纳打坐。
或许就连老者自己也未曾想到,
几惑当真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打坐下去。
而在之后,
自身对于时间流逝的认知却又被老者遮掩,
他只是以为自己打坐了一日,
实际上,
他在那河流之上确确实实打坐了整整一年。
少年道人的悟性很好,
立刻意识到了即将会发生什么,
元气如水,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打坐一年的时候,
他的自身性灵以及远比起元气修为强横的元神,
就仿佛一座水坝,
自然而然地将元气封锁起来。
而他打破老师留下的知见障之后,
如同水坝打开,
蓄满的水流自然而然地迅速倾泻而出。
齐惑犹记得梦中有看到过故事,
比干被挖心之后,
问旁人人无心可否活?
那人回答,
菜无心可活,
人无心当死,
比干即死,
此即为障。
没有想到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修行情况。
此刻,
这许多的元气在体内流转,
一时间还不能够顺利操控,
少年道人感觉到身体的难受越发提升,
几乎要被撑爆裂开,
自身的性灵也在不断提醒齐惑,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立刻打坐修行,
否则便是会行其踏错。
他勉强起身,
那老人也站了起来,
看着齐货的模样,
惊疑不定的,
哎呀,
小道士,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是不是刚刚行针耗费了元气?
呃,
不,
没有什么,
只是我有些事。
即便此刻,
酒火也没有去打扰旁人,
只踉踉跄跄走到了柴房之中,
关上了门。
我,
我有些事情,
先暂借此地。
他勉强说完,
将门栓卡住,
再也支撑不住,
一下坐倒在湿润柴火之上,
体内的元气几乎控制不住地澎湃起来。
少年道人周身气机逸散,
衬托得如同落入尘世的仙人,
恍恍惚惚,
杳杳冥冥。
眼前仿佛回到了自己在那一艘船上打坐的时候。
行气打坐消耗精元,
哪怕是玄门正宗,
每日也不可过度。
而齐惑此次行气打坐足足持续一年之久,
并无一日断绝,
如今才终于要收获。
齐惑双手结道门印,
勉强盘坐起来,
垂眸定心,
吐纳呼吸,
以黄粱一梦后堪称雄浑的元神根基,
驾驭着那足足打坐一年之久,
不停不休后爆发的元气于体内开始流转起来,
缓缓消化这一年打坐的收获。
而少年那相对于自身黄粱一梦后的元神来说薄弱许多的元金和元气也在迅速提升。
人呢人呢?
我说人呢,
人哪儿去啦?
操,
放下你他娘的给我放下,
这肉包子不是给伱的,
你个憨憨,
你给我买来的,
你再吃再吃,
老子把你吊起来,
打成18种姿势,
然后拿着茅草填了你的两张嘴。
土地庙里面的汉子们还在争吵着,
各种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骂人的话语如连珠一般地喷了出来。
忽然咔嚓一声响动,
众人以争夺包子的状态停了下来,
齐齐呆滞,
身子不动,
只是眼珠子在动,
彼此对视着,
都是狐疑不已。
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哎,
好像是有点儿什么动静,
难不成这是要塌了?
众人环顾周围,
被咔嚓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转过头看到那代表着本坊内土地公的。
塑像竟然开裂,
细碎的灰尘咔嚓咔嚓地滑落下来,
而且这个变化趋势越来越剧烈,
一开始只是细小灰尘,
旋即时一些石块,
最后伴随着一声大响,
这土地塑像竟然硬生生碎裂开来,
轰的一声,
塑像坍塌。
那些个乞儿汉子们吓了好大一跳,
大喊一声,
齐齐后退,
等灰尘散去,
却见到那土地庙高台之上已经空无一物,
围余废墟,
而三缕清香仍旧不急不慢,
风吹不散,
只是朝着上面而去,
竟也显得有种说不出的旷古遥远。
那汉子怔怔看着,
不知为何,
心中隐隐有一种荒谬的想法,
这不像是年久失修坍塌了的,
倒像是,
倒像是土地公受不住这一礼,
受不得这三炷清香似的。
地脉深处的地祇住所汇聚了诸多的地祇,
桌上也放着清茶,
却也不像是往日那般谈玄论道,
气氛和缓的模样。
众多山神都身穿着肃穆的衣着,
彼此的神色复杂起来。
许久后,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匆匆而来,
说到,
这聚云峰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恶风,
我家都被吹跑了300多里,
我是专门去找回来才赶忙回来的。
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来这里迟到了的缘由,
看到众人的神色,
问道,
这周老哥是真的扛不住了?
众多地祇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于是聚云峰的山神也就安静下来。
他微微皱眉,
看向最中间一位老者,
其身穿宝蓝缎逍遥员外氅,
上面绣着山水图案百蝠百蝶,
足登青缎官靴玉。
带环腰威严最盛,
聚云峰山神上前行礼,
口中说道,
灵妙谷,
您也没有办法吗?
这位正是中州诸多山川之首,
自地奇一脉有赤,
号为中州方圆大慈大悲聚云灵庙宫已有2000余岁,
见多识广,
修为也高深。
只是这位灵妙公闻言也只是叹息道。
又能够有什么办法?
寻常的土地和山神,
只得三五百岁的寿数,
唤作小逍遥。
人去留印,
自有旁人根脚缘法,
得了这符印,
继续履行这土地职责。
而如果地祇不甘心就此死去,
要么就好生修行,
要么就走香火之道,
凝聚香火之气力。
修行太苦,
香火来得总是快得多,
他便走了捷径。
走捷径不是问题,
可偏偏他当年耳朵软,
最是显灵,
搜集来的香火越来越驳杂。
求也者,
名也,
利也。
越是显灵,
来求的就越是这样的人,
是人心中的各类欲望,
这样的香火自然驳杂得很,
到了最后,
根本没人是真心实意去拜他的。
喏,
这不是被香火之毒给侵蚀了么?
自身修为也不够,
天寿也已经到了,
也只能如此。
哎,
说到底,
香火之流修为来得太快,
根基不稳,
本就不是正道,
现在想要转而刻苦修行,
借地脉而修持自身,
已经迟了,
怕是今日就是寿尽的时候了。
众多地奇闻言,
也都是心中怅然,
物伤其类,
何况是已经共事了数百年的朋友,
这最后一程也合该他们来相送一番。
屋子里面又传来些微的动静声音,
众人对视一眼,
齐齐进去,
看到里面的土地公躺在床铺上,
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眼望着手术就将要进了。
忽而咔嚓咔嚓数声,
老土地宅邸前面的塑像碎裂开来,
众人神色暗淡。
快要陨落了。
这时,
天外忽有三柱清香,
极色清正,
且唇徐徐而来。
土地公躺在自己的床铺上,
已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着。
他心中懊悔,
香火驳杂呀,
早知道就不接受这些东西了,
周围这些来送我的人都是朋友。
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不那么地好看呀,
啊,
也是。
同为帝七,
见到我陨落,
他们心中恐怕也会感觉到伤怀,
其悲伤于我之将死,
也为自己未来的陌路而恐惧。
相较于寻常的野兽,
人已是长生,
而相较于凡人,
可寿百二十岁的道人们算是颇为长生。
我能享受这三五百年的逍遥岁月,
不可算是长生了么?
只是,
长生终有尽头,
年少时觉得意气风发,
为了大愿,
纵然一死,
也不算是什么。
但是活得越长就越是惜命,
地祇们对于死亡的恐惧比起寻常人还要更高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