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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新版升级
一部令人上瘾的三百年大唐全史有声书大唐兴亡三百年由独客
熊猫君官方出品
作者王觉仁
演播昊澜由阑星阁工作室制作
李怀光在奉天城外的军营中眼巴巴的等了好多天
不但没等到天子召见他的消息
反而接到了一纸出兵的诏令
诏令让他立刻率部进驻西渭桥
与李晟等部会师
择日克复长安
这一刻
李怀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愤怒
同时又都浸透着无奈
这种感觉就像是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
又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千里迢迢前来勤王
而今大功告成
与天子近在咫尺
居然连一个面儿都见不着
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这叫什么事啊
其实啊
李怀光没必要感到困惑和失落
因为德宗李适和他的看法全然不同
早在德宗刚刚逃到奉天的时候
就曾经和翰林学士陆贽谈到了这场祸乱的起因
陆贽很委婉的告诉德宗
致今日之患
皆群臣之罪也
那他的意思其实是跟李怀光一样
也是把原因归结到了卢杞等人身上
只是他说话呀
比较艺术
不愿意指名道姓的
可是德宗对此不以为然
德宗说的是呢
说此亦天命
非由人事
德宗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这是老天爷的过错
不是哪个人的责任
也就是说
即便天下的人都认为卢杞其罪当诛
德宗也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自从卢杞当上首席宰相之后
所犯的错误可谓不胜枚举啊
为什么德宗竟然视而不见
仍旧一心一意袒护他呢
为什么德宗即位是那么的英武果决
现在却变得如此的昏庸暧昧呢
答案很简单
就是德宗啊
受伤了
众所周知
德宗本来是一个自视甚高
胸怀大志的人
但是这几年呢
遭遇了太多的挫折
自信心被打击的一塌糊涂
所以日渐变得敏感脆弱
甚至还有些自卑
在这样的情况下
任何直言不讳的进谏
都无异于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啊
这个只能引起他的抵触和反感
相反
只有像卢杞这种事事逢迎
处处随顺
从不说半句违逆之言的人
才能安抚德宗受伤的小心灵
既然如此的德宗
又怎么可能杀卢杞呢
对于德宗的这种心态
卢杞洞若观火
所以当李怀光扬言要诛杀奸臣的消息传进卢杞的耳朵里时
他丝毫没有恐惧之感
因为他知道
德宗离不开他
况且呀
要跟李怀光这种只会打仗不懂政治的大老粗过招
对卢杞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儿
奉天之围一解
卢杞马上向德宗提议
应该命李怀光乘胜攻取长安
不能拖延时日
尤其不能召他入城进见
因为一进城就要赐宴
颁赏等等
这一拖又是好几天
倘若让叛军利用这个时间重整旗鼓
想要消灭可就难了
德宗觉得这个事很有道理啊
于是就让李怀光吃了一个闭门羹
还颁下了那道让李怀光怒发冲冠的诏诏令
李怀光走了
他带着自己的五万部众
黯然离开了奉天
临走前
他说了一句话
叫做吾今以为奸臣所排
事可知矣
这个事前面
他省略了俩字啊
天下事
就从现今他接受的这个待遇来看
他就知道奸臣当道
这个天下将来什么样子
大家都能明白了
显而易见呐
此时的李怀光已经对国家和个人的前途感到绝望了
一个对国家和个人前途感到绝望的人
通常都属于危险人物
尤其是当这个人手里掌握着一支军队的时候
其危险程度更是不言而喻
这样的人
接下来会干什么呢
李怀光虽然走了
但他并不是去克复长安
他走到咸阳就按兵不动了
而且是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雷打不动
在此期间
李怀光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频频上表
不厌其烦的声讨卢照白三人
事情明摆着
李怀光要跟天子做交易
想让我讨伐朱子
就先杀了这仨人
不灭此三人
我绝不出兵
面对李怀光的要挟
德宗很生气
但却无计可施
因为李怀光的手里掌握着五万朔方军呐
区区京援的五千乱兵
就把帝京长安搞得天翻地覆了
更何况这五万朔方军呐
打从玄宗时代起
朔方军一直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从安史之乱直到今天
朔方军始终是李唐朝廷平定藩镇叛乱的核心力量
如今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朔方军要是再做壁上观
或者干脆跟着造反
那德宗拿什么来平摊呢
啊
那这一百六十多年的李唐江山
岂不是要就此玩完了
就在德宗万般纠结
左右为难的同时
朝中的舆论也是越来越猛烈
文武百官纷纷把矛头指向卢杞等人
德宗彻底没辙了
他决定跟李怀光做这笔交易
建中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德宗无奈的颁下了一道诏书
将宰相卢杞贬为新州司马
就是现今广东的新兴县
神策军使白志贞贬为恩州司马
就是现今广东的恩平市
度支使赵赞贬为播州司马
就是现今贵州的遵义市
话说这个卢杞一滚蛋呢
德宗李适的智商马上就有了显著的提升
在翰林学士陆贽等人的积极谋划下
德宗对于目前整个天下的大势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考量
在此基础上
德宗朝廷针对叛乱诸藩
制定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应对方略
这是一个双管齐下
分而治之的两手战略
对朱子 朱滔
李希烈之流
就一个字儿
打
而对田悦
王武俊和李纳
则用另外一个字
就是拉
德宗知道
自从朱泚称帝之后
朱滔便日益骄矜
目中无人
所以眼下田
王
李三人跟朱氏兄弟呢
都是貌合神离
而且他们也会担心呢
万一朱泚兄弟真的夺了
天下接下来要灭的人肯定就是他们河北诸藩
有了这样一条致命的裂缝
李唐朝廷没有理由不加以利用啊
建中四年岁末
德宗遣使暗中向田
王
李三人许诺
一旦反正
所有罪行全部赦免
而且赠以高官厚爵
德宗的离间之计虽然产生了一定成效
但是田 王
李这三个人也只是暗中同意归顺
表面上仍旧与朱滔称兄道弟
并且并未取消王号
很显然
这仨人就是在骑墙啊
因为就目前这种混沌不堪的局势而言
他们还是很难确定该把宝押在哪一方
所以骑墙对他们来说是最为有利
也最为安全的
幽州的朱滔当然不知道隔壁那几个哥们儿正在跟朝廷眉来眼去呢
他现在一心只想举兵南下
和他的三哥朱泚遥相呼应
从东西两个方向进军中原
然后在东都洛阳会师
一旦占据两京
他们朱氏兄弟就有了逐鹿天下
号令四方的雄厚资本
每每想起这个激动人心的美好愿景呢
朱滔睡到半夜都会笑醒的
当然
仅凭他一镇之力
要南下扫荡中原
那肯定是底气不足
所以
朱滔需要援手
朱滔决定找两个帮手
一个是回合人
还有一个就是魏博的田悦
之所以找回合人呢
一来是因为他们打仗厉害
二来是因为他们贪财好色
只要是有打家劫舍的活
加之许诺给他们金帛美女
他们肯定是招之即来
来之能战
而之所以找田悦
是因为田悦呀
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初田悦被朝廷军围困在魏州
要不是朱滔联合王武俊出手相救
那田悦早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
他没有理由不还这个人情
这一年十二月末
朱滔的使者来到魏州
给田悦送了一封信
说 当初啊
八郎陷于危难之中
八郎就是指田悦了
排行老八
我与赵王舍命相救
赵王就是王武俊
好不容易帮你解了围
这事儿你应该没忘吧
如今我三哥在关中
秉承天命
我打算和回河人一起去帮他
希望八郎准备一下兵马
和我一道攻取汴梁
这个大梁
就是汴州
就是现今河南的开封市
田悦见信之后
大为踌躇啊
要是答应朱滔呢
显然就是被他当枪使了
甚至是替他当炮灰
太不值得
要是不答应呢
就有忘恩负义之嫌
而且人家天天上门催讨人情债
这个脸面呢
实在是挂不住
田悦呢
只好召集心腹
就是扈鄂呀
许士则呀这些人来商议
问他们对这个东西有什么看法
该怎么应对
许士则当即对朱滔这个人进行了一番详细的剖析
他是这么说的
最初
朱滔只是幽州节度使李怀仙麾下的一个小小的牙将
就和他三哥朱子
大将朱希彩一起杀了李怀仙
然后拥立朱希彩
朱希彩从此对朱氏兄弟宠幸有加
可没过多久
朱滔就和同僚李子爱谋杀了朱希彩
拥立朱子
后来
朱滔又怂恿朱泚入朝为质
随即自立为留后
夺取了朱子的兵权
再后来
朱滔为了巩固权力
又杀了当初与他同谋的李子艾
其后又陆陆续续杀了二十多人
都是曾经为他卖命的同党
现在朱子在关中称帝
朱滔马上又拉虎皮作大旗
日后他一旦得势
肯定会把朱泚取而代之
像朱滔这种利益熏心
狡诈多变的人
亲兄弟尚且不认
何况同盟者呢
最后
许士则提出了他的应对之策
是这么说的
而今之际
我们表面上不妨答应朱滔
可暗中必须加强戒备
等他来要兵马
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给他几千老弱应付了事
如此一来
大王既成全了报德的名声
又不必遭人胁迫
可谓两全之策
扈鄂等人闻言
皆表赞同
田悦也是心中窃喜
但为了慎重起见
还是没有明确表态
稍后呢
恒冀的王武俊听说朱滔在拉拢田悦
唯恐自己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因为这个恒冀
北边是幽州
南边是魏国
他正好在中间
他就赶紧派人去给田悦打预防针
就说呀
说朱泚还没有称帝之前
朱滔和我等比肩为王
就已经瞧不起咱们了
你要是再帮他平定中原
让他和朱泚连成一气
我等必成他们的阶下之囚
所以八王千万不能跟他一同南下
他若逼你出兵
你只管闭城拒守
我一定会寻找他的破绽
跟昭义的李抱真联手
咱把他干掉
到时候我们还是唐朝的节度使
犯不着跟他这种乱臣贼子一块儿遭殃
接到王武俊的信之后
田悦心里有数了
随即给朱滔回了一封信
承诺跟他一起出兵
朱滔是大喜过望
十二月二十四日
朱滔亲率幽州步骑共计五万人
外加团练一万余人
还有回河铁骑三千人
浩浩荡荡从河间出发
准备去实现他逐鹿中原
号令天下的梦想了
然而这注定啊只是朱滔一厢情愿的美梦
因为隔壁那几个哥们
现在都在拿他当贼防着呢
不会让他的野心得逞的
而被他寄予厚望的三哥朱泚
也已经是自身难保
命不久矣
建中四年岁末的这些日子
叛乱诸藩中最得意的人当属李希烈
朝廷任命的淮西招讨使李勉呐
根本就不是李希烈的对手
李勉在汴州被李希烈围攻了几个月
一直等不到关中来的援军
最后不得不放弃汴州
率所部一万多人突围退至宋州
就是现今河南的商丘市
李希烈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占领了汴州
随即向北
西
东三个方向同时出兵
北路汉军刚刚兵临滑州城下
四史李澄便举城而响
西路汉军围攻郑州
一举控制了五牢以东地区
东路李希烈亲率大军攻陷襄邑
这个地儿现今河南的睢县
守将高翼城破后投河自尽
李希烈乘胜进攻宁陵
就是现今河南宁陵县了
江淮大震
唐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为了自保
赶紧派人觐见李希烈
表示已命令辖下的亳州
寿州 舒州
庐州四地守军解除武装
放弃抵抗
一切听从李希烈指挥
在建中四年这个冰冷刺骨的冬天里
由强藩李希烈点燃的战火正在帝国的腹地肆意蔓延
并且已经烧到了帝国的财富重镇
就是江淮地区
与此同时
唐德宗李适正坐在奉天简陋的天子行宫里
看见另一场火焰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灼灼燃烧
这是一场旧我与新我激烈交战的火焰
翰林学士陆贽告诉他是
要想让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在熊熊燃烧的战火中像凤凰涅槃一样获得重生
他就必须迈出他帝王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步
痛自引过
以感人心
向天下人公开忏悔自己的所有过错
简言之
四个字
下诏罪己
德宗李适并不知道下诏罪己能否让帝国获得新生
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只知道
如果不这么做
离散的人心将难以凝聚
沦陷的土地将难以收复
失落的尊严将难以挽回
破碎的家国将难以重建
而他本人
也将永远无法走出由这一切构成的巨大梦魇
兴元元年正月初一
大唐帝国的臣民们听到了一则令他们万分意外的消息
天子李适颁布了一道罪己诏
天子罪己
这可是一件新鲜事儿
诏书公开发布的当天
四面八方的老百姓无不奔走相告
都想一睹为快
这是中国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一道皇帝罪己诏
其词痛切沉郁
其情至诚感人
尤为可贵的是
以往的皇帝啊
通常都是在面对重大灾变时
出于对天谴的敬畏
才不得不下诏罪己
那其词呢
往往流于形式
其情已难免惺惺作态
而李适此诏则迥然不同
他一下子就把批判的矛头指向自己
以一种知耻近乎勇的精神
一一剖析了自己的毛病
缺点 过错
这既是在灵魂深处闹了一场革命
又不至于是在天下人面前裸奔了一回
此诏虽说是由翰林学士陆贽所草
但肯定是要李适过目点头才能公布的
所以说
李适在这件事上所表现出的真诚和勇气
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我在这儿把这个罪己诏节录一下来
给您念念
致理兴化
必在推诚
忘己济人
不吝改过
朕嗣服匹够君临万邦失守宗祧
越在草莽
不念帅德诚莫追于既往
永言思咎
期有复于将来
明征其义
以是天下小子
俱德不嗣王敢待荒忽以常于深宫之中
暗于经国之务
积习易溺
居安思危
不知稼穑之艰难
不恤征戍之劳苦
泽靡下究
情未上通事既
壅隔人怀疑阻
游寐行疾
遂用兴戎
征师四方
转饷千里
或一日屡交锋刃
或连年不解甲胄
死生流离
怨气凝结
力役不息
田莱多荒
转死沟壑
离去乡闾
邑里丘墟
人烟断绝
天谴于上而朕不恶
人遣于上而朕不知
人致乱阶变兴
诗义万品诗序
九庙震惊
上累于祖宗
下负于蒸庶
最实在于李希烈
田悦 王武俊
李纳等咸以勋旧
各守藩维
朕抚驭乖方
致其疑惧
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灾
朕实不君
朕则何罪
宜并所管其吏等一切待之如初
朱滔虽然朱泚连坐路远必不同谋
念其旧勋
务在弘贷
孰能效顺
一语维新诸子
反易天常
盗窃名器
暴犯陵寝
所不忍言
获罪祖宗
朕不敢赦其协从
将吏百姓等
但官军未到京城以前
去逆效顺
并散归本道本军者
并从赦立诸君诸道应赴奉天
及进收京城将士
并自名奉天定难功臣
其所加垫没钱税
间家竹木茶漆阙铁之类
悉宜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