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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张仪守孝
三年之间
大大小小四十余战
没有稳定的同盟
甚至没有临时的合作
只有混战
没有目标
只有秦国游离于中原乱象之外
冷冷的窥视着一切可利用的裂痕与时机
随时准备闪电般的出击
中原列国之间
充满了仇恨与猜忌
更对虎狼秦国那神出鬼没的袭击战恐惧不已
生怕虎狼之灾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于是各国纷纷在国界修筑长城
将自己圈得壁垒森严
非但六大战国开始修筑边境长城
连中山国
宋国也动手修筑长城了
秋风乍起
宿水河谷满目苍黄
幽静萧瑟
河谷山林中
一间极为粗朴的陵园茅屋
门是荆条编的
后面挂着一幅宽大的本色粗织布做的挡风帘子
后中大约一丈见方
墙角避风处的草甸芦席上
一领麻布大袍充作卧榻
屋此之外
两只满荡荡的书箱
一方架在两块老树根上的青石板书案
一只挂在墙上的吴钩
这些就是这茅屋的全部物事了
时当暮色
一个男装少女走进山林
推开茅屋
将提篮放在石板书案上
揭开山布
利落的拿出两个帆布包打开
一摞热气腾腾的面饼
一块红亮的酱肉
粗简茅屋顷刻弥漫出鲜香
嗯
好香啊
什么肉啊
张仪推门从屋里出来
飞云又拿出一包剥得光溜溜的小蒜头
哼 不知道啊
猜猜
张仪站在那儿连耸鼻
他猛然拍掌
哈掌
兔肉 没错
野味儿
吃惊了
一猜就中
快吃 趁热
边说飞云边跪下
张仪咽着口水一笑
哎呀
不是吃惊了
是饿惊了
说着就是一跪
一手抓起酱兔肉
一手抓起热面饼
蘸几粒蒜头
狼吞虎咽大叫起来
飞云也坐在一旁
张兄
有人要租老屋做货栈
你说奇不
张仪咕嘟嘟的猛喝一碗凉茶
半日没有说话
这件事来得蹊跷
可一下子也说不清疑点在何处
要在十几年前
安邑城外商贾纷纷租赁民居
夜宿郊野者
实在是平常得紧
如今安邑已经成了孤城荒野
忽然竟有人前来租房经商
可真是少见
然则
天下事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
若有商旅忽发奇想
要在这里采药猎兽
也未可知啊
也并非荒诞不经
如此想来
似乎有不值得经其生疑了
多长个心眼儿
再看看
嗯
我也这么想的
放心
谁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心里有数就好
走 送你下山
说着
便摘下吴钩
顺手拉开荆条门
与飞云出了茅屋
不用送
我不怕呢
你是不怕
我想出去走走
飞云高兴的挽起张仪的胳膊
是该走走
哎
你的吴钩练的如何
会使了吗
越王
这只吴钩啊
还真不好练
若非我还算通晓剑气
真没办法
说话间
就到了山口
山脚下老屋的灯光遥遥可见
张仪站在山头
直看着飞云隐没在老屋
方才转身
本当回到茅屋
却不由自主的沿着河谷走了下去
天空湛蓝
月光明亮
宿水波涛拍打着两岸乱石
虎啸狼嚎随山风隐隐传来
山谷秋夜
在幽静之中
平添了几分苍凉
张仪对这道宿水河谷
实在是太熟悉了
儿时的记忆
家族的苦难
自己的坎坷
都深深扎根在这道河谷
但是这道河谷给他打上最深烙印的
还是母亲的骤然亡故
当初张仪从楚国云梦泽连夜逃走
与飞云一路北上
进入河外
已经是冬天了
逃离云梦泽时
张仪被打伤的两条腿
本来就没有痊愈
几个月的徒步跋涉
伤口时好时坏
不得不拄着一只木筷
一瘸一瘸的艰难迈步
要不是飞云顽强的撑持着
张仪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倒在哪道荒山野岭
路过洛阳郊野时
张仪腿伤发作
倒在了路边
田野耕耘的一个老人
将他们当作饥荒流民
好心留他们在一间闲置的田屋里住了下来
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田屋里
张仪自己开了几味草药
让飞云带着越王送给他的那只吴钩
到洛阳城卖了换钱抓药
飞云去了
也抓了药
可也带回了那只越王吴钩
飞云对他说
遇上了一个好心店东
没收钱
夜半更深
张仪伤疼不能入睡
看见和衣蜷缩在身边的飞云的头巾掉了
圆乎乎的小脑袋在月光下清幽发亮
伸手一摸
一根头发也没有了
骤然之间
泪水涌满了张仪的眼眶
一头秀发
对于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
意味着诱人的魅力
意味着大珍
大笑 大捷
更意味着对生命之源的恒久追念
身体发肤
受之天地父母
毫发不能摧之
男人明事尚且如此
何况一个女子
可是为了给她治伤
飞云竟卖掉了满头青丝
就在那一刻
张仪抹去了泪水
心中暗暗发下了一个誓愿
回到熟悉的河谷时
正是大雪纷飞的冬日
看到老屋门前萧疏荒凉
张仪心中猛然一沉
母亲严整持家
虽然富裕不在
但小康庄院从来都是井井有条
可如今门前两排大树
全成了光秃秃的树根
青石板铺成的车道
也残破零落
高大宽敞的青砖门房
竟然变成了低矮破旧的茅草房
那时候
张仪几乎不敢敲门
他不知道迎接他他的将是何种惨状
当飞云敲开屋门
老管家张老爹看见他时
立即扑地大哭起来
张仪双腿顿时一软
跌坐在了大雪之中
踉踉跄跄撞进母亲灵堂时
他像狼一样发出一声惨嚎
一头撞在了灵案上
昏了过去
后来张老爹说
那年魏赵开战
魏国败兵洗掠了肃水河谷
砍树烧火
还拆了门房
幸亏主母认识一个千夫长
才免了老屋一场更大的劫难
从那以后
主母一病不起
没大半年便过世了
临终前
主母拿出一个木匣
只说了一句
交给仪儿
也许她还会回来
留在张仪心头永远的疼痛
是母亲的那几行叮嘱
一二
黄泉如是
莫为墓碑
人世多难
自强为本
若有坎坷
无得气馁
后院树下石窟
藏得些许金玉
而当于绝境时开启求生
母自掘开了后院大树下的石窟
张仪拿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箱
打开一看
除了六个金饼
全部都是母亲生前佩戴的金玉首饰
张仪看的心头滴血
欲哭却是无泪
母亲留下了少妇时的全部首饰
素身赴了黄泉
没有丝毫心爱的陪葬之物
对于张仪
这是永远不能忍受的一种遗恨
他咬着牙打开了母亲的坟墓
将金玉首饰与三身簇新的丝衣装进了自己亲手打制的两个木匣里
放进了棺椁顶头的木厅
从那天晚上开始
张仪在母亲的墓旁搭起了一间茅屋
身穿麻衣
头戴重孝
为母亲守丧
从挨打弱国到无敌强国
全景式还原秦国一统天下全过程有声书大秦帝国作者
孙皓晖
演播 周建
由读客
熊猫君官方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