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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集。
春意2。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宁毅笑骂一句，
倒并不显得有多高兴。
师师这边则向宁毅这边问起了对李如来的安排，
过去宁毅在这头呢，
是早有规划的，
还让师师参与过宣传的前期准备。
然而李如来送女人到军队的这件事情委实影响恶劣，
她便已经做好了李如来被抄家的准备。
待听宁毅说起这次的处理，
师师瞪着眼睛，
一时间也是颇感意外。
晋地时间是下午，
给袁小秋放了假，
也处理完公务。
从青宫之中离开时，
天已经阴了下来，
马车穿过冰雪覆盖的城市，
上午的热闹此时还在延续。
但也已经有不少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家。
小年是祭灶的时候，
晚上许多人还是要回到家里进行一番仪式。
微微的掀开帘子，
楼舒婉能够看到部分店铺中亮起的灯火，
扰攘的人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食物香味儿。
她去到城市侧面的一处宅邸，
这处院子她已经很久没来了，
院子里给她开门的是一位衣着朴素、
姿色平平的中年妇女。
大概是因为平日里见面不多，
此时看见楼舒婉便有些惶恐的样子。
楼舒婉跟她说了些话之后，
让随从转交一些布匹和吃食，
她朝着院子里头走去。
两进的院落，
外头是象征性的客厅，
里头是居住的地方。
在内院能够看到几只鸡鸭，
也有粪便的味道。
院落前方的卧室门口，
一名嘴角流涎，
貌似痴呆的中年男人正裹着厚厚的被子倚坐在那儿呆呆的看天。
这便是她的二哥楼书恒。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在过去3年的时间里废掉的。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楼舒婉都如同圈养猪羊般的养着他，
养着他这个在世上遗留了最后的亲人供其吃喝，
并且给他找了女人，
希望这唯一的兄长能够以他毫无价值的生命给楼家多少留下一个后代。
但楼书恒并没有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田虎那场事变当中，
身体本就弱的他被拷打吓破了胆子，
儿自女真人上次南下晋地，
局势危矣，
楼舒婉一度节衣缩食，
饿得自己全身浮肿，
对于养在家中已成废物的兄长再也无暇关心。
那段时间，
楼书恒也经历了多次的饥饿，
遭受了各种转移的颠沛流离，
他被吓得不行，
一次转移中摔破了脑袋，
此后苟延残喘，
在楼舒婉都放弃了他的情况下，
他倒是痴痴呆呆的仍旧活了下来。
此后，
晋地的情况渐渐缓解。
钱。
楼舒婉每每见到痴呆的兄长都为之烦闷，
干脆眼不见为净，
找了个靠谱的乡下农妇，
给了她一笔钱，
让她将兄长就此养着。
不管是当东主呢，
还是当丈夫，
她总觉得无所谓了。
此后则只是偶有空闲时过来看望。
或许是因为对方照顾的尽心，
楼书恒的身体没有再垮下去，
大部分的时间或许是因为体虚，
他喜欢坐在屋檐下看太阳，
如此，
纵然到了冬天，
这样的习惯竟然也在延续。
而不得不承认，
痴呆后的兄长比起以前狂躁的他来说，
看着已经顺眼一些了。
看了对方片刻，
楼舒婉坐在他的身边，
倒了一碗温水，
一勺一勺的喂他喝下，
楼书恒咿咿呀呀，
竟像是露出些许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
楼舒婉热泪盈眶，
很多很多年。
没有见到兄长露出这样的笑了，
那像是儿时的笑，
自成年以后，
她所见到的笑容里便只有疯狂。
你早变成这样多好，
你早这样笑，
说不定苏檀儿就会喜欢上你。
你还记得苏檀儿不，
她的男人唉，
你说当年我多有眼光啊，
你和大哥都不如我，
咱们一家人，
我多有眼光啊，
咱们一家人，
大哥爹爹，
你不争气啊，
你不争气啊，
你说你多少留个孩子，
我帮你养大了也好啊。
今年24，
灶王爷，
上天家里没有个男人，
我连灶都没法祭啊，
我一个人，
你不争气啊。
她看着楼书恒呢呢喃喃，
絮絮叨叨，
眼睛稍稍的有些红色，
但她是经历过太多的人，
即便是说起这些，
也并没有泪水。
楼书恒呢，
也咿咿呀呀的看他像个孩子。
他变成家里最快乐的人，
而她总是不快乐。
外头白皑皑的城市，
喜庆的火光映在地面儿，
映上天空，
人们都是喜庆的气氛，
而她总是不快乐。
都怪你，
都怪你变成呆子，
都是最不负责的那一个。
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呢。
楼书恒吹起了泡泡，
口水爆开，
像是蓦乎而去的一段人生，
映在无数的笑声里、
烟火里，
映在了酸楚与遗憾的眼眶里。
与痴痴呆呆的兄长坐了一会儿，
离开这边院落时，
天色更暗了一些，
但路边房舍里节日的氛围也愈发浓厚，
家家户户飘散而出的祭灶食物的香味儿，
坐上马车，
朝如今居住的府邸行驶过去。
楼舒婉收拾了短暂的软弱，
只是在距离府邸仅有两条街道时，
又见一行车马朝这边过来，
一名样貌端方的中年汉子自马上下来朝这边挥手。
姚婷的马车车架缓缓的靠在了积雪的路边儿。
楼舒婉掀开帘子，
看着那走过来的中年将军。
恶虎拦路，
什么事于将军？
刚从军营应酬回来，
过去找你，
见你不在。
还以为你在宫里过年，
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
从前方过来的，
正是楼舒婉在晋地长久以来的搭档于玉麟。
这位将军原本在田虎麾下算不得最出色的人物，
与楼舒婉最初也不见得对付。
只是在当年青木寨一行之后，
方才在田虎麾下与楼舒婉走得近了些。
后来两人结成同盟，
到覆灭田虎的事变当中，
他已经成为了楼舒婉最坚定的盟友。
此后又是数年时间，
在晋地对抗女真人的过程里提兵驰骋，
这位天资算不得一流的将军，
如今也已经成为了晋地实权最高的人物之一。
在部分心怀不轨者的眼中，
在田实死后，
唯他的力量，
在晋地政坛能与楼舒婉分庭抗礼。
甚至由于他的男子身份手握兵权，
如果他有意，
大部分人认为他会成为晋地的新君。
但在这数年的时间里，
楼舒婉与玉麟一文一武，
两人之间却从未出现太大的嫌隙。
于玉麟似乎对权力并无野心，
从未真正挑战楼舒婉对晋地实质上的指挥，
这是晋地政权稳固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不少人扼腕之余，
由于无法理解于玉麟的选择，
时不时的也会传出楼舒婉与他有一腿的新闻。
而只有涉及部分的人能够知道，
于玉麟的安分实际上来自于当年吕梁山一行时种下的阴影。
在当时见识过楼舒婉与那名霸道商人之间的乱七八糟之后，
华夏军越是打得凶狠，
他与楼舒婉之间的同盟便越是牢固。
也是由于这样的认知，
此后资质不高，
原本成就会有限的他，
终于穿过无数的风浪，
甚至经历女真兵祸的洗刷，
成为所有人眼中的一方枭雄。
而这一刻，
如今晋地的两名实权掌舵人便在街头相遇。
楼舒婉从车上下来，
今天这么大的日子，
于将军不快些回去准备找我干什么呀？
于玉麟朝着前方摊了摊手，
两人沿着积雪的道路缓缓前行，
同殿为官搭档一场。
这不是怕你今天太闲，
想过来邀你回家庆贺吗？
此时的习俗，
男不拜月，
女不祭灶。
灶王爷是阳属的神明，
而女子属阴，
因此七夕时男子不拜嫦娥，
小年上女子不拜灶君。
此时作为孤身一人的楼舒婉固然位高权重，
但年关时尚能庆贺小年，
却多少是有些孤独的。
他此时过来，
便恰恰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楼舒婉却是微微的笑了笑，
小年团聚这等时节，
于将军要我回家，
莫非是看上我这个寡妇不成？
那倒是不敢，
于某不才，
但家中尚有娇妻美妾等着，
糟蹋的丫鬟也有一堆，
找了女相你进门，
他们活不下去，
一个个死了，
伤阴德呀，
在你眼中，
妾身有这么不识大体吗？
女相自然是识大体的，
只是到时候他们不死，
是她们不识大体，
所以今日就当你我手足上门聚一聚，
及时行乐如何？
两人搭档了，
时日已久，
楼舒婉偶尔玩笑，
于玉麟也都能随意的招架。
眼下说到这里，
他微微的顿了顿，
过去几年过得不易，
今年说起晋地这摊子的事情，
家家户户都喘了一口气儿，
你看这小年儿，
千家万户都有了些余粮，
我去军营之中也都说这日子终于有了些盼头儿。
这两年你是管家的人，
说白了，
开源节流，
拉拢各地商贾，
重建威胜，
又拉着西南入伙新建东城，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这都过年了，
放轻松些吧，
到我家祭灶，
我带晋地百姓谢谢你，
这个时候去到你家，
明天晋地就会传我是你的外室，
要谢谢我，
怎么不是你去我家祭灶？
你要是敢说这个话，
我待会儿拖家带口过去。
我真该点点头，
看你下不来台。
楼舒婉白了他一眼，
随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过得片刻，
于玉麟说道，
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会在观里陪着善儿过小年呢。
两人朝前踱步，
楼舒婉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
哎呀，
我面相刻薄，
杀气太重，
跟小孩子处不好，
田善怕我大过年的放过他们娘俩吧。
这不该优柔寡断的时候，
你倒是心慈手软了。
平时做人不错啊，
要是他活着呀，
晋地少很多事情，
他毕竟是死了，
这两年虽然人不多，
但也有想从孩子身上动歪心思的，
你放任自流，
将来反而害了他，
我讨厌小孩子。
楼舒婉说完这句，
沉默了许久，
方才看了看于玉麟，
一声叹息，
哎。
于大哥，
我看着田善，
喜欢不起来，
而这一刻，
他说的不是政治，
而是私人的感受了。
于玉麟张了张嘴，
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楼舒婉摇了摇头，
继续往前走。
而且也许是太忙了，
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敷衍他，
一个小孩子跟他拉近关系。
有时候我看见他怕我的样子，
他们娘俩一边怕我，
一边还得不得不讨好我的样子，
我觉得恶心。
算了，
多大的事儿，
哼，
才6岁的年纪，
想要被人扯虎皮做大旗，
也得等些年份。
过两年局势稳定了，
想想怎么安排送他们离开吧。
保田是一道香火，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不去我家其实早就打算好了，
有个地方去啊。
原本打算晚上去，
但既然遇上了，
时间还早，
一起去吧。
楼舒婉看了看于玉麟，
笑着说道，
帮你，
晚饭能回家哪里？
楼舒婉抬了抬头，
天机宫于玉麟微微沉默，
随后点头走。
他话语干脆，
来时是骑马，
此时上了楼舒婉的马车，
倒是将对方的马车夫赶到了一旁，
挥鞭驾车往前一行的车架穿过冰雪的城池，
朝着这个城市的高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