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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黑昌一边跑一边继续回忆
后来啊
你的父亲生病了
我每天早晨会绕过去看一看他
我再去跑啊
他每天总是要拉着我说他的难受
他觉得他自己要拖累你了
而且越来越拖累
他还说
哪有父亲拖累儿子而不是照顾儿子的
他说自己想过要偷偷死掉
不要拖累你
但又舍不得看不到你啊
他还说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才对得起你
才是对你最好
此时在旁边跑步的我已经难过到无法控制了
我停了下来
低着头
不断用手臂擦着涌出来的泪水
黑昌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这些话让我难过了
他故意把头撇到一边
抬高了声调
哎呀
怎么这么年轻
跑一点就喘呐
再苦再累也要跑起来
我们的口号是
命运就是我们跑出来的路
他莫名其妙的又用激动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命运就是我们跑出来的路
跑完步
我回到家里
母亲见我是从外面进来的
有些吃惊
你什么时候出门的呀
啊
我去跑步了
母亲愣了一下
哦
你父亲中风之前也老去跑步的
看来母亲也知道父亲跑步的事情
不知道的只有我
我想赶紧转移话题
啊
我看到黑昌了
他真是一个
呃
我想了一下
呃
真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
黑昌啊
母亲一提到他就不自觉的笑了
你知道他有一个绰号吗
什么绰号啊
东石大喇叭
他从小就有这个绰号
他从小就是这副性格
哦哦
对了
他结婚的时候
你还帮他滚过床的
你忘记了吗
我回想了许久
实在是没有印象
就是你五六年级的时候
去参加的那个很盛大的婚宴呢
那天晚上办了有三百多桌呢
母亲这么说
我好像记得有这么回事
我记得
大概小学五年级吧
有一次
我不知道为什么
穿的很正式
然后我们村书记一个晚上带着我到处跟人敬酒
我记得当时各种人都有
有的人穿的像卖保险的
还有的人闻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图腾
我还记得新娘很漂亮
像挂历海报上的女郎
我记得新郎很白很瘦
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还记得我在众人的簇拥下
当着大家的面
在一张铺着大红被套的床上滚来滚去
好像一边滚一边还要喊一滚祝福早生贵子
二滚祝福什么的
母亲看我想起来了
就说
对呀
那个婚礼
新郎就是黑昌啊
啊
那
那就是黑昌啊
我实在对不上
那个瘦瘦白白吊儿郎当的新郎竟然是黑昌
母亲又笑了
是的
就是他呀
黑昌家是咱们这边最有分量的家喽
他的大哥一改革开放就去广东开公司发了家
他父亲是咱们家族的画室人
当时还做咱们村的书记
他是三兄弟当中最小的
从小他母亲就特别偏爱
所以啊
他对一切啊
百无禁忌
毫不在意的
小时候就特别爱捉弄人
去学校读书
还和老师动起了手
十七八岁就把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子弄大肚子了
那一次结婚
是他父母压着要结的
说要对得起人家
对人家负责任
他父亲是一个极公道的人
是好人
母鸡越说我记起的越多
我记起来了
那的确是一场奇怪的婚礼
新郎好像百般不愿意
夫妻对拜的时候也不愿意
进洞房的时候也不愿意
几次都是村书记上去打他的脑袋
把他逼着才把婚礼办完
母亲接着往下说
嗯 结婚之后
他爸爸就给他分了家
过了五六年
他父亲就生病了
说是肺癌
半年不到就走了
父亲走了之后
黑昌便和老二在老大开的公司干活
没几年他就不干了
他对人说
是老大对他不好啊
其实大家都说
是他从小没有吃过苦
他这辈子唯一正经做的事情
就是从老大公司出来之后
自己开了一家海鲜酒楼
生意是很好的
但他总不好意思和朋友算账
两三年不到就倒闭了
酒楼倒闭之后
也没有怎么干正经的事情
先是和结拜兄弟说要去广州打拼
消失过几年
后来再出现
别人问广州怎么样啊
他就一直摆手一直笑
还说不提了不提了
提了伤感情
后来又说要买股票
再后来还挖过什么币啊
反正最后都不提了
他们家呀
表面上是靠他老婆守着的那个小海味店支撑着花销的
但实际上呢
似乎又不是
**妈和老大住在一起
他大嫂倒是偷偷和乡里抱怨
说他母亲每个月的月末都要从老大这里要钱
要的还不少
要是问他用处呢
他就说我买六合彩输了行不行啊
偶尔还会说一不小心拿错一些金银首饰去当
当完的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后来啊
家族里的老一代念着他父亲的好
就在他过了四十岁以后
提议让他开始参与我们宗族的事务
什么祭祀呀
节日啊
红白喜事啊
这些事情很热闹的
他倒是很擅长
族里给的工资也不多
但他似乎做的很开心啊
从小不正经到大
但是那股魂不吝的劲头啊
一直都在的
只是年岁增加喽
从怼别人到慢慢更多的怼自己
大家都越来越喜欢他了
有时候我就想啊
看着一个个人长出各种样子
也真是好玩啊
你看那种人人皱眉的混世魔王
现在也越发的慈眉善目了
哦 对了
他有两个儿子
一个二十五
一个二十四
现在都在谈婚论嫁啦
你看啊
混世魔王都要当爷爷了
日子好快哦
母亲禁不住在感慨着
我一边听
一边在回想着
二十多年前
那个瘦弱白皙
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黑昌
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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